《鬼小姐的故事怪谈会》憩川

2、新晋打工鬼 没人敢

　　没人敢拦，但也没人敢让。早在女人出现后，异常检测表就直达峰值，爆掉成一块废铁了。

　　张贺州握着对讲机，额头已经沁出一层薄汗。这行他干了六七年，处理过A级怪谈二十余起，B级不计其数——但是这是他头一次直面S级的怪谈。

　　“副队？她过来了，要不要——”

　　“都不要动。不要有激怒她的行为。”张贺州压低声音，“所有人保持原位，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没等说完，通讯响了，他低头一看，联系人显示：赵允承。

　　通讯瞬间接通：“赵处！”

　　“嗯。”通讯另一头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数值稳定了，我过去。”

　　“这次的怪谈是S级……”

　　“我知道。”赵允承语气平缓，又不容抗拒地打断他，“三分半，拖住她，我到之前不要让她离开封锁范围。”

　　张贺州长吐了一口气：“是。”看着已经走到警戒线前三步远的旗袍女人，咬着牙硬着头皮迎上去。

　　孟咏华也在看他，但确切地说，是在看他手里的手机。

　　“这个是什么？”孟咏华歪了歪头，

　　张贺州：“……是手机，能够打通讯，拍照，”

　　“有意思。”她的目光在手机上停留了两秒，又移向他腰间别的对讲机，“那个呢？”

　　“对讲机。”张贺州不知道为什么要回答，但嘴已经先于脑子动了，“短距离的通讯设备。”

　　孟咏华点点头，若有所思。

　　然后她抬起手，用刚做好的指甲点了点警戒线：“现在我能过去了吗，我已经等你们一会儿了？”

　　“不能。”出声的不是张贺州。

　　循声望去——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警戒线外二十米处，车门刚打开，一个人正大步向这边迈来。

　　白衬衫，黑西裤，袖口挽到小臂。头发一丝不苟地全部向后梳拢，露出光洁的额头，锋利的眉峰，眼尾微收上扬，棕褐色的眼珠安静而深邃。脸上的表情比手里的文件夹还平。孟咏华得出结论，白瞎了这么好的一张脸。

　　张贺州明显松了口气：“赵处。”

　　赵允承应了一声，径直走到警戒线前，与环臂上下打量他的孟咏华对视。

　　“你就是他们说的‘赵处’？”

　　“赵允承。”他微微点头，“非自然存在生物管理局，特殊人才引进处处长。不知您怎么称呼？”

　　“孟咏华。”孟咏华眨眨眼，每个字单拎出来她都能听懂了，但连在一起，“你们单位名字。”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还挺长的。”

　　随即话题一转。

　　“这么晚了，将一个女士围在警戒线里可不礼貌。”

　　赵允承没接话，从文件夹里翻出几页，递给她。

　　“什么东西？”

　　孟咏华低头一看，一直挂在脸上的面具裂了。

　　标题是《非自然存在体就业意向调查表》

　　【姓名（接受代号）：】

　　【性别：】

　　【级别（是否接受相关测试）：】

　　【申请岗位：】

　　【是否服从调剂：】

　　……

　　她盯着那张表看了三秒，然后抬头看向赵允承。

　　“……这是什么东西？”

　　赵允承：“入职申请表，填完你就是我们的编外成员了。受到合法权利和约束。”

　　“……”

　　孟咏华一字一顿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思：“你让我？一个怪谈、一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鬼填表！”

　　“对。”

　　“还是入职合同？”

　　“是。”

　　孟咏华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笑的花枝乱颤，挂在臂弯的珍珠小包都在抖。

　　收音机在包里跟着一颤一颤地心头发毛，小声嘀咕道：“完了完了这祖宗疯了”。

　　赵允承后面的一众调查院也心脏突突的，左眼皮疯狂横跳，生怕下一秒他们的领导就被在大笑的祖宗给大卸八块。

　　得笑了近半钟，她才停下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你们还可真是有意思啊。连怪谈都敢收编，是该说你们胆子大呢还是自找麻烦呢？”

　　“一个物种，没有绝对的，声誉再好的群体中也有毒瘤，既然有期盼安稳生活的怪谈，我们也愿意为他们提供一个庇护方式。”

　　孟咏华短暂的沉默了一下，发出由衷的感慨：“这话说的可太漂亮了。”

　　“但是，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说到做到呢——”缓和的态度转瞬即逝，咄咄逼人的要个说法。

　　赵允承：“我可以自证，管理局内部有一个规则类的怪谈，这些合同都是出自它之手，我相信凭借您的级别应该能看出来。”

　　“A级，契约类，违约方要在受另一方的监管。”

　　“或许，孟小姐你也可以试一下现在社会的生活，再做决定。”

　　“有几件事——”孟咏华竖起一根手指，表情严肃，连带着那些调查员也跟着严肃起来。

　　“你们管饭吗？”

　　赵允承颇为意外地抬眼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张贺州愣住了，警戒线外随时戒备的调查员也愣住了。

　　这算什么？S级怪谈的第一个诉求是……管饭？虽说怪谈们的癖好都千奇百怪，如此务实的着实少找。

　　赵允承面不改色：“管食堂24小时开放。中餐西餐都有。另外还有奶茶等各饮品区也全天开放。”

　　孟咏华眼睛一亮：“奶茶？那是什么？把奶和茶放一起吗？”

　　“算是。但我个人更建议你亲自尝。”

　　“行。”

　　“第一个问题结束。”孟咏华点点头，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个问题，你们的月钱怎么发？”

　　“六险二金，基本工资加绩效。”赵允承又递给她一份文件，“试用期为三个月，转正后享受编外人员同等福利。”

　　“多少？”

　　赵允承报了一个数。

　　她听不懂这一串只能问钱，想了想：“比我吞怪谈赚得少。”

　　“但保稳定。”赵允承说，“按月发放，从不拖欠。而且——”

　　他顿了顿，故意看了孟咏华一眼。

　　“而且什么？”

　　“你吞怪谈，要自己动手。”赵允承看着她，“在我们这儿，有人帮你提供线索，处理后续。你只管解决问题，其他的。”

　　孟咏华没吭声，她在想什么，也没人知道。

　　然后——

　　“我！我同意！”在她包里的收音机一听也来精神了，电路没追上嘴，直接大吼出声了。涂的嫣红的指甲又伸进来以后，只得委屈巴巴的关了自己的语言系统。

　　两秒后，她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有假期吗？”

　　“双休。法定节假日。年假十五天，出外勤、加班，乘三。”

　　孟咏华的眼睛彻底亮了：“第四……”

　　她还想继续，赵允承打断了她。

　　“先填表。”他把文件夹往前递了递，“填完再谈。”

　　孟咏华看着那份文件夹，没接。

　　赵允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她跟前：“我不知道在你遇难的那个时代是何时，不过你可以先透过它，看看现在的世界——至少不同于过去。”

　　银色的，方方正正，屏幕亮着光。孟咏华刚刚见过，就是刚刚她从张贺州手里看到的那一个。

　　“手机。”赵允承说，“你不是好奇吗？”

　　边说边把它递过来。

　　孟咏华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屏幕上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她眼底的好奇——那是纯粹的、不带任何算计的好奇。

　　“怎么用？”

　　赵允承伸出手，在她面前划了一下，点了几个软件示范。

　　“这样滑动解锁。想查什么，点这里。”

　　孟咏华低头捣鼓起来。三分钟后，她抬起头，表情有些意犹未尽。

　　“这里面的东西……都是真的？”

　　“大部分是。不过网络世界有虚假信息，你要注意分辨避免上当受骗……”

　　孟咏华沉默了，冷不丁地蹦了一句：“你好像我老师？”

　　“……是吗，那可真荣幸。”赵允承瞟到手机上的字都被切换到了繁体，屏幕上正显示着“什么是奶茶”“奶茶里为什么要放珍珠”“什么是三分糖五分糖”。

　　“你想收买我”语气很笃定。

　　赵允承也没否认：“算是。”

　　“为什么呢？”这回不是刚才那种夸张的笑，是浅浅的，不掺情绪的笑。让人恍惚，仿佛她本就应该如此。

　　明媚，鲜活。

　　赵允承看着她，目光平静。

　　“因为你刚才正式提问的第一个问题，是‘管饭吗’。”

　　这次换孟咏华愣了愣。

　　赵承允：“知道找饭的人，只是想好好活着。不管做人的时候，还是做鬼的时候。”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起她旗袍的一角。

　　半晌，她伸出手：“笔呢？”

　　张贺州赶紧毕恭毕敬的呈上一支黑色签字笔，来见证历史性的一幕，第一个正式同意与非自然存在生物管理局签合同合作的S级。

　　孟咏华接过来，低头看表。

　　姓名：孟咏华

　　后头又被迟疑的打上了一个括号，填上了（鬼小姐）。

　　性别：女

　　级别（是否接受相关测试）：S随意

　　申请岗位：

　　她抬头看赵允承：“这填什么？”

　　“你有什么想做的吗？”

　　孟咏华反问：“你们有什么岗位？”

　　“很多。”赵允承说，“外勤、内勤、技术支持、武力支援、心理咨询——”

　　“心理咨询？”孟咏华打断他，“就是听别人说话的那种？”

　　“形式上差不多。”

　　“那就它了。”

　　她低头刷刷填完，把文件夹还给赵允承。

　　赵允承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合上，郑重说道：“欢迎。孟咏华同志。”

　　孟咏华同志。

　　同志。

　　同。

　　志。

　　她第一次被人这么叫，整个鬼都有点轻飘飘的。

　　这种感觉……有点怪，但不坏。

　　“那我现在，”她指了指警戒线，“能过去了吗？”

　　赵允承往旁边让了一步。

　　孟咏华迈过警戒线，踩在了“人类的地盘”上。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眉头越皱越深：“你们这的空气，不太行。没有怪谈里那种嗯……”

　　张贺州：“……”

　　赵允承阻止她继续往下发散话题：“待久了就习惯了。”

　　孟咏华瞅了瞅他，又瞧了瞧他手里的手机问：“那个这个叫手机的东西，是入职福利吗？”

　　“不是。”

　　“那——”

　　赵允承把手机收回口袋：“明天带你去买。新的。”

　　“哦那叫什么来着？奶……茶，对给我上一杯奶茶，嗯……全糖，不加冰。”

　　“可以。”

　　她满意地点点头，拎着小包，踩着小高跟，啪嗒啪嗒往那辆黑色越野车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向赵允承。

　　“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个‘食堂24小时开放’——现在能去吗？”

　　赵允承看了眼手表，凌晨三点十七分，回道：“能。”

　　“那我们走吧～”孟咏华转回头，继续刚刚的路程，“我饿了。刚刚就闻到好香的气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