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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底下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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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众人发出一阵骚嚷，这时年轻女子却出声了，走上前道：“我看你穿着也是得体，以为是什么大家闺秀，没成想竟是白白听戏不出钱的老赖。”
此话一出，便有人跟着出声附和。
林母虽不知唐婉搞什么名堂，但被这么多人当中指责，绕是她这把年纪也挂不住脸，便从怀里又摸出一文钱，想替她交上。
这时却听唐婉道：“我不交钱，自然是因为不值得。”这种当街讲戏，凭看客喜好打赏，若是喜欢就多赏些钱，若是不喜自然可以不给钱，但却属于少数。
男子自打一家子出来讲戏，已经演了四五年，虽也遇到过有人不给钱的，敢说戏不好还是头一回，登时怒火中烧。
年轻女子此时也跟着上前，喝道：“除去戏曲楼，谁不知城内就属我公公讲戏最有名，我看你年纪不大，倒敢在这口出狂言。”
两人均是一副剑拔弩张之态。
眼看守不住场，林母赶忙出来打圆场，拦在唐婉身前，朝对方躬身笑道：“小姑娘家的不懂事，你大人有大量别和她一般计较。”将手中一文钱放进铜盆。
男子怎么肯轻易咽下这口气，将钱捡出，又扔给林母。
铜钱掉落在地，骨碌碌滚了一路才停下。
林母在人群中找了一圈，才终于找到。
看客中不少是听戏的老熟人了，这时也出言替男子帮腔。
一道饱经沧桑却平静的声音传来，众人霎时安静了下来。
“老夫不敢说讲戏是洛城第一，但说戏这么多年，各种赞赏都有，却还是头一次听人说不值得这价。姑娘若是能讲出一段，胜过老夫，那我们自然是心服口服。”
男子接着道：“若是讲不出来个所以然，你就和那老太太一起给我爹赔礼谢罪。”
何老说戏也有二十多年了，在当地那还是有一定威望，男子料她也不敢不自量力，一脸轻蔑地瞧着她，倒要看看她刚刚口出狂言，现下如何收场。
唐婉语气轻松道：“既然你们都定好了，那就比罢。”她看过的各种古典名著不计其数，随便拿出一段来具是经典，还能怕了你们不成。
众人见她年纪轻轻，能会讲什么戏，更何况和资历深厚的何老比，不少人也出声劝道：“你当众给何老赔个不是算了。”
别人不知道，林母自然是一清二楚，她跟唐婉住在一起半年，从没听说她还会讲戏，当即也跟着一起劝她。
唐婉转头对她笑道：“林老太太准备好收钱罢。”随后朝老者道，“借先生戏台一用。”
老者一抬手，做了个“请便”。
唐婉在帆布后的一个小凳上坐下，在最初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她就已经盘算着要说什么，拿起小桌上的醒木，手中一拍，“啪”的一声，刚要开口只听外面一阵喧嚷，随即听到了一句熟悉的声音。
绿衣女子和沈念买完东西，路过这边看待围过来不少人，再一打听是有人挑馆，而且是何伯的戏馆，简直不知天高地厚，不禁凑上前来。
人群中有人道：“是学堂学正千金程衣小姐。”镇上唯一一所学堂便是程府办的，学堂的名额也是十分珍稀，每个村也只有前一二名才有资格获取，因此不少人巴结程府。
程衣朝老者道：“何伯伯，你在这讲了二十多年的戏，还有人敢来挑你的馆。”
老者苦笑着回应：“承程小姐抬举，老朽老了，不中用了。”
沈念也朝其问好。程衣常拉着她一同来听戏，二人和何老也算是老相识，当下也想看看到底何人在这大放厥词。
唐婉掀起帘子一角，果然看见人群中的沈念。
在一阵催促声中，唐婉终于开了口。
“长虹万里百花开，蝴蝶双双对对来，天荒地老心不变，千古梁祝永流传。”
她的声音虽初听青涩稚嫩，但这几句打头诗一出，让人不觉心头一震。
年轻男女闻言一滞，不可置信的朝对方看一眼。
何老脸上微微变色，没想她小小年纪，却有这般诗书功底，除却天香楼的四位大师，鲜少在戏中做诗。
在众人震惊之余，帆布后那道轻音缓缓传来：“列位，今天咱们说的这个故事，发生在东晋年间，浙江祝家庄。这祝家有位千金小姐，闺名英台，生得是聪明伶俐，美貌无双。可这位小姐偏偏有个古怪的心思——她要读书！
读书不奇怪，奇就奇在她要女扮男装，到杭州城去求学……”
将梁祝的草桥结拜、同窗三载、十八相送和楼台会情节一一讲说。
“祝员外早已将英台许配给太守之子马文才！
山伯如遭五雷轰顶：‘贤妹，不不，英台！你我三载同窗，十八里相送，你亲口许婚，师母为证，怎能——’
英台哭着说：‘梁兄，我心已许你，可父命难违，你我今生无缘，只盼来生——’
……
山伯心如刀绞，回到家中，一病不起。没几日，含恨而终——”
平日戏曲多是消遣娱乐为主，剧情均已大团圆收尾，此时戏中男主已死，众人不禁也跟着心中难过。
有一人鼓掌而鸣，随即人群中发出一阵暴烈掌声，而后熄声，静等下文。
唐婉听见外面掌声如雷，知目的已达到，走帘后走出，果见戏台早已被围的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
唐婉笑道：“最后一回，我暂时还没想好结局，待我回去想好了，再与各位评说。”
底下看客却不依，有人道：“我加钱五文，请姑娘将戏讲完。”
唐婉只微笑不语。
随后有人开始不断加价，之后甚至加到了五十文。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列位，今天的故事就到这了。”
看客见唐婉不肯再说，却仍旧不舍，道：“你若将后半阙写好，我们要到哪去听戏？”
唐婉笑道：“我还要挣钱吃饭，这都是我该想的。”
林母见状，早已让傻姑抱过铜盆，向众人一一讨赏。
何氏男女听完，也是心中痴迷，随后才后知后觉，不觉汗颜，当下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唐婉走到何老跟前，拱手道：“让何老见笑了。”
何老此刻再不敢看小瞧她，回礼道：“惭愧！惭愧！”
程衣见从帆布后走出来的是个与自己年纪相若的女子，已是极为惊叹，待对方走近，才看出那人是唐婉，不禁撇了撇嘴。
沈念原不爱听戏，初时听到她的声音，心中猜疑不定，只至戏终，看到来人，才确信心中的猜想。
看着沈念向来镇定的脸上难得出现几丝震惊，唐婉心中多了几分得意。
林母领着傻姑转了一圈，最后又回到唐婉身边。
傻姑举着铜盆到程衣跟前，意思再明确不过。
程衣撇过头去，一时没注意到她的举止，拎起地上的包好的纸笔，对何老道：“何伯伯我们可是一直觉得你说戏是最厉害的，这次没听着实在可惜，下次我们再来听。”
何老闻言，褶皱的脸上出现了几分欣慰，不愧是学正的千金，和善体贴，处处为人着想。
沈念从怀中取出仅剩的五文钱，放进盆中。
程衣这时才笑道：“不好意思，刚刚买纸笔，现下身上一文钱也不剩了。”
两条街上谁人不知程家，程衣和唐婉一样名声远扬，只是唐婉是黑红。
林母连忙摆手道：“程小姐能来听我们的戏，已经是莫大的荣幸。”
程衣笑了笑，转身与沈念一同走了。
林母看着满满一盆装着钱两的铜盆，两边的嘴角始终没下来过。
何氏男女一瞥，见里面文钱多得数不清，甚至还有些铜钱，便知里面钱数定然不下于一百文，他们一天也才挣个二三十文，对方一场戏居然能抵得上他们三天赚的钱，不禁有些眼热。
何老走南闯北，见识不同常人，此时撇去对她初时的轻慢，笑道：“姑娘好本事，老朽当真佩服得紧，不知姑娘可有兴趣加入我们戏班？我们戏班多的不说，一月赚个七八百文绰绰有余。”
七八百文可抵得上平常人家大半年的口粮。
林母在旁闻言一动，这次虽能赚这一百文，但能吸引这么多看客，终究是运气好，不如就跟着何老的戏班，每月至少能稳赚二百文。
唐婉若想在一个月内还完二十两，这二百文是远远不够的。
手中捋了捋苍白胡须，道：“我们戏班虽与天香楼的戏不能比，其余我们还没输过谁？来我们这，也不会委屈了姑娘。”
天香楼和抱月楼是镇上最出名的两座青楼，尤其前者消费水平最高，来往的客人也多半是官府商人。
唐婉道：“我不过是幼时随着祖母听戏，记得过一两段，哪里能与诸位相比。今日赚的钱也是沾何老的光。”让傻姑将铜盆里的钱分出一半，交于那对男女。
夫妻俩人见状，一扫刚刚的愤懑，脸上喜不自胜。
何老见她举止不凡，听她不愿，当下也就不再说什么。
只有林母见盆里的钱两少了一半，暗自心痛。
唐婉问道：“刚刚何老提到天香楼，那不是风月场所吗？怎么还有说戏呢？”
何老收了她钱，自是十分乐意回答：“天香楼是这的最大的青楼，里面的公子姑娘个个俊美，虽说是风月场地，但说戏评书这种风雅之事却一样不少，而且讲戏班里四位大师请的是当地最有名的大儒作词，因此在整个洛城都是独一档。”
在天香楼人均消费均是用两计算，若是她能给天香楼写戏，那赎回玉印指日可待。
随后三人向众人告辞。
唐婉拿着五十多两，先去买了四只崭新的碗和两个碟子，家中的碗个个都有缺口，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索性全换了，一共花了十四文。
见街角有人在卖糖葫芦，花了六文钱买了两只糖葫芦，林母因牙口不好，吃不了酸的，唐婉便与傻姑一人一支。
傻姑也不是第一次吃糖葫芦，此时再尝，双眼仍不住闪光。
三人走到一家首饰店门前，林母停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