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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唐婉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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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婉正自捶腰,闻声望去,一眼便看到了路口站着的沈念,一身青衣,手拎包裹,颇有几分入乡随俗之感。但一想到日后她的所作所为,心中不禁有些胆寒。
唐婉将锄头搁置一旁,朝其走去。
沈念见人穿着松松垮垮的衣裳走出菜园,直到一张清秀的小脸转了过来,她才看清那人是唐婉。
唐婉此刻灰头土脸,全身上下沾染泥土,早已累得不行,见她震惊的目光望向自己,走上跟前,心虚的拍了拍身上尘土。
沈念看向她身后的菜园,只见那一片土壤松软,显然刚翻新完,虽然高洼不齐,不甚美观,但也是需要花费一番力气。
沈念转头再打量眼前之人,身着粗布短衣,从头到脚没一处干净的地方,与往日的高高在上截然不同,总有一种不真实的幻觉。
原主来到这半年,连碗都没洗过。对方震惊也是唐婉在意料之中,随即朝地上的米袋一指,学着原主的语气,催促道:“赶紧搬进去,我都快累死了。”
沈念收回目光,点了点头,拎起一端。
唐婉双手抓住另一头,翻了一下午的土,指甲里全都是泥垢,原本白皙娇嫩的双手现下黢黑。白色米布上赫然印上两个黑手印。
察觉到沈念的目光,唐婉当即朝她瞪了一眼。
对方素来极爱干净,也不知道这人今天吃错什么药了。
沈念不再多言,拎起一角,两人合力将米袋抬到厨房,将口粮尽数倒进米缸。
原本已经见底的米缸霎时近满了,粥煮稀点儿,勉强能撑半月。
今日晚饭煮的米粥,加一碟炒青菜,菜里面居然罕见的夹杂着几片肉。
原是林母儿子托人带的熏肉,林母平日不舍得吃,今天才拿出来,切了几片下来。
林母夹了一片肉放进沈念碗里,温声道:“这月到头你都没休息过,今天多吃点,补补身体。”
肉虽薄薄一片,但看起来就让人垂涎欲滴。
沈念吃完一片,林母接着替她夹,碗里的肉都没空过。
平日伙食中鲜少有荤腥,林母是节俭惯了,觉得肉太贵不划算。沈念因为工钱都要交给唐婉,更没多余钱来卖肉。而唐婉馋了便去买零嘴吃,才不会把钱浪费在四口人的饭菜上。
林母盛情难却,沈念便将碗里的肉重新分给林母和傻姑两人。
林母则一脸欣慰,满脸慈爱的看着她。林母儿子在外为官,一家人都不在身边,她对儿孙的思念之情,全都嫁接到了沈念身上,只要她吃好喝好比什么都重要。
傻姑看见肉两眼放光,当下吧唧吧唧吃了起来,连筷子上沾的肉味都嗦了好几遍。
唐婉中午吃的饭素的不能再素,加之干了一下午粗活,眼下越看越馋,口中扒着饭,余光中始终瞄着碟子里的肉,眼见越剩越少,暗道:“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俩是亲祖孙呢。”嘴里的青菜咬的咯吱响。
就在她愤愤之际,一片肉夹到了她面前,唐婉抬起头,一脸错愕的看着林母。
林母道:“你今儿半天把园里土都翻松了,也吃点罢。”语气略有些生涩,扭捏。
唐婉嘴角浅浅一笑,接过肉片吃了,心中却一阵得意,下意识去看沈念什么反应。
沈念刚好转头回望她一眼,感觉眼前这疯女人似乎正常了一点,但见识过她的喜怒无常,表里不一,对她仍不抱有什么期望,当下低头继续吃饭,脸上依旧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唐婉咂咂嘴,想让女主改观,任重而道远。
吃过饭,沈念像往常一样,站起来收拾碗筷。
林母一把拦住她,转头朝唐婉问道:“沈念还要抄书,你就辛苦把碗洗了罢。”虽不知这位大小姐今日哪根筋搭错了,但她既然愿意干活,何不趁机让她多干点。
松了一下午的土,居然还要她洗碗,这老太婆是真没良心,瞥到一旁的沈念,抱怨的话刚到嘴边的话却硬生生咽了回去,皮笑肉不笑的道:“哈哈,不辛苦。”
沈念只当她又要发好一通脾气,但对方只是笑吟吟的应承,不禁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能占到唐婉便宜,林母自是十分沾沾自喜,一手拉着沈念,一手拉着傻姑进屋去了。主屋纸窗中烛光亮起,三人身影映在窗上,大有温馨之感。
唐婉面上不动声色,手中却暗暗使劲,将碗筷一一扔进木桶,发出一阵阵瓷器撞击之声,砰砰叮叮响声不绝。
随后认命般地抱着木桶进厨房刷洗,双手刚伸进水中,掌心的疼痛这时才后知后觉,翻手查看,上面好几处都已磨出水泡。
左手捏起一只碗,右手拿起抹布擦洗,动作又轻又缓,但还是碰到了伤处,一阵剧痛传来,手中拿捏不定,碗从空中滑落,结结实实摔在地上,登时四分五裂。
主屋内,小桌上点着半截蜡烛,沈念坐在桌边提笔写字,神情专注,笔下一列列小字,俊秀俨整。市面上一本书也只能卖到四五十文,而沈念因字迹俊秀整洁,能以八九十文高价卖出。
林母坐在床边,做针线活。因为上了年纪,眼神不太好,常常要对着烛光才能看清。
傻姑伏在林母腿上,看着林母绣帕子,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沉寂之时,院外一阵清脆的破碎声传来。
林母手中一顿,放下针线,侧耳静听。
随即又是“彭”的一声,林母忙对沈念道:“念儿,你快去看看,别让她把碗全都给嚯嚯了。”
厨房内,唐婉一共洗了四个碗,却已经碎了俩,这时正洗着碟子,手上痛的神色扭曲,双脚乱跳。
门口忽然出现一身影,不知那里何时站着一人,背对着月光,唐婉着实吓了一跳,再细细瞧去,才看出是沈念,看着她那张冷冰冰的脸,其实也没好多少。
沈念从门口走了进来,看着地上的陶瓷碎片,不可察觉的皱起了眉头,一言不发,从她手中接过碟子,重新洗刷。
唐婉自知理亏,自觉的退到一旁。
沈念洗好碗碟后,转身待放进橱柜中,看到唐婉挡在中间,便将碗碟转手给她放进去。
唐婉看到沈念还肯搭理她,忙松了一口气,一时忘了手上的伤,双手接过,触及伤口,下意识又松开了。
沈念眼疾手快,从空中稳稳接住,目光从她的手上不着痕迹的划过,这次倒没出言责备,贴着她把碗碟放进橱柜,随后收拾地上的碎片。
唐婉省的自讨没趣,默默从厨房退了出去。
沈念却突然叫住她,走上前来,从怀里拿出一只布袋,道:“这是这月的工钱,除去买米的四十文,还剩五百二十文。”
唐婉闻言,登时两眼放光,双指捏住,掂了掂重量,沉甸甸的,这就是金钱的分量,以后再也不用天天吃青菜了。
沈念道:“家里一共就这些碗,明天你从市集上买两个碗回来。”
唐婉点了点头,满心沉浸在发财的喜悦中,此时脑海中却突然蹦出系统的声音:“新手任务已触发,请宿主将原主压在赌坊的物品赎回,限时半年。”
一块方形青鹤绿玉在脑海中浮现,温润清透,底部似乎还刻有图文小字,俨似一个印章。
唐婉心底一沉,当场原地石化。
这才记起这段记忆,原主来到这后,嗜赌成性,半年内耗光了所有积蓄,还欠赌坊二十两银子,最后不得已偷偷把沈念的私印放那做抵押。
鹤玉可是象征公主身份的私印,敢私下拿去交易可是死罪。
唐婉不禁在心中暗暗咒骂原主,但为了以后的罪行少一条,赎是必须赎的,可眼下这二十两该怎么还?
除去每月米钱,将沈念剩余的五百二十文尽数上交,别说三个月,就是三年都还不完。恐怕半年后沈念来找自己总算账,玉印都还没拿回来。
此刻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原主身无分文,纯造孽啊。
东屋内一片昏暗,为了省钱,唐婉索性连蜡烛也不点了。
黑暗中,唐婉躺在床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手上时时传来隐隐痛楚,心中十分郁闷。今天干了半天的活,手都磨损成这样,才换来一块肉,这二十两巨款拿什么还。
心念一动,突然想到她现在都已经穿书了,说不定能带有什么外挂之类的,唐婉赶忙在脑海中喊出系统,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异的功能。
答案很遗憾,都没有。
作为一个恶毒反派伴生系统,能指望它什么?
唐婉自嘲一笑,看来还是要靠自己。
这本书背景是虚构的古代世界,现代人穿到古代能干嘛呢?要不靠造肥皂发家致富,可她主修文学系,没那个技术。
那就捡自己擅长的,编撰唐诗三百首,那可都早已记得滚瓜烂熟,但现在地处偏远小镇,她又没什么名气,写出来别人未必买账。
算了,明天先到集市上找找活再说罢。
正这样想着,门被推开了,月光下林母拄着拐棍朝她走来。
原本躺着的唐婉一下子坐直了,心虚的看着来人,以为是来找她算账的。
只见林母上前,伸手翻过唐婉的掌心,看着上面的几个水泡,皱了皱眉,道:“还真是娇贵。”
随后沈念也走了进来,左手拿着一个小罐,右手端着一支蜡烛,昏暗的小屋霎时被这点微光照亮了。
根据林母的指示,沈念将两物放在床边的桌上,一手捏着一根细针在火上烤,一手按住唐婉的手腕,随后将烤的通红的细针朝她手掌水泡刺去。
唐婉大惊失色,一下子将手抽了回来。
林母拿起拐杖,不满的在她的腿上敲了几下,问道:“你到底还想不想治?”
唐婉默默地白了她一眼,又将手放了回去。
沈念这次紧紧捏住她手腕,拿着针对着水泡逐一挑去。
唐婉咬紧牙关,闭上双眼,直觉手上一阵阵刺痛传来。
随后只听林母道:“行了,剩下的帮她把药涂手上就行了。”
唐婉再一睁眼,果见两只手心的水泡尽数消去。
林母临走,还不忘挖苦一句:“整到这半夜,真是够累人的。”
唐婉朝她背影吐了吐舌头,嘟囔道:“我都成这样了,她话怎么还是这么多。”
沈念低着头,将瓶里的药膏取出,逐一涂在她手心伤口处,闻言,淡淡道:“你不想干没人逼你。”
突然掌心一阵刺痛传来。
唐婉倒吸一口凉气,十分怀疑对方是故意的,但敢怒不敢言,触目相对,也只是笑脸相迎。
难得见对方没有继续出言相讥,沈念将一切收拾好后,拿着东西便要转身出去。
唐婉随口问道:“这么晚了,你还不睡?”
沈念回过头不解的看着她。
对方大晚上抄书不会就是为了躲她罢,唐婉当即道:“我是说我要睡了。”说完,立马躺下。
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忙又起身道:“你能不能……”
沈念见她欲言又止,知她又想耍昨天的把戏,在门口站定,正欲发作。
唐婉见她转过头来,眼神凌厉,俨然想刀人的样子,心中暗暗称啧,她的耐心怎么就黄豆点大小。
赶忙道:“我明天打算去市集上找找活干,住的这里家徒四壁,光花你的工钱怎么行,你明儿起的时候记得喊我一声,我和你一起走。”说完倒头就睡,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
沈念没想到她会说这么一句,有一瞬间愣神,过了片刻,她才理解对方这话是什么意思,不禁嘴角一抽,以往她去市集,哪次不是把钱嚯嚯完才会回来。
她会挣钱?听都没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