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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槐风渡旧年
穿堂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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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堂风卷着满院槐花香，缠在两人之间，把午后的阳光都揉得绵软。谢书望着江亦白泛红的眼眶，喉间堵得发紧，那些憋了五年的委屈、质问、思念，翻来覆去撞在心头，最终只化作一片沉默。
江亦白就站在他面前，不过半步之遥，浅灰色衬衫的衣角被风吹得轻晃，淡淡的薄荷清香裹着熟悉的气息，是谢书记忆里少年时的味道，又多了几分成年后的清冽。他没再说话，只是垂眸看着谢书，目光沉沉的，像盛着化不开的槐花落影，连呼吸都放得轻缓，生怕惊扰了眼前人。
过往的画面在谢书脑海里翻涌，高三槐树下的等待，毕业典礼上落空的期许，异国他乡的五年时光，桩桩件件都扎在心上。他攥紧了手里的书本，指节泛白，好不容易压下眼底的湿意，别开脸避开江亦白的目光，声音轻得像风：“我没有不等你。”
话音落下，连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那年他等了整整一个下午，从艳阳高照等到暮色四合，槐花落满肩头，只等来班长一句“江亦白出国了”，那份被抛下的失落与酸涩，不是一句简单的解释就能抹平的。
江亦白眉头蹙得更紧，上前微微俯身，试图对上谢书躲闪的视线，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又刻意放柔：“我知道，是我没说清楚，是我走得太急。”他的声音微微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忐忑，“谢书，我不是故意要消失，我……”
“别说了。”谢书猛地打断他，指尖微微颤抖。他怕听江亦白说任何理由，怕那些理由太过合理，让他这五年的执念都成了笑话；更怕自己会忍不住心软，卸下所有伪装，把藏了五年的心事全盘托出。现在的他们，早不是当年可以并肩走在槐树下的少年，他是学生，江亦白是客座讲师，隔着五年的时光，隔着身份的距离，不该再纠缠过往。
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重新扬起那张客气疏离的脸，语气平淡：“江老师，下课时间不多，你还有其他事要忙吧。我该回宿舍了，先走了。”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就想走，手腕却忽然被一只有力的手握住。
江亦白的掌心温热，指尖带着薄茧，轻轻扣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谢书的身子瞬间僵住，手腕处传来的温度烫得他心慌，那触感太过熟悉，瞬间勾起他年少时的回忆——高中放学路上，江亦白也是这样，悄悄牵住他的手，掌心同样温热，一路攥着他走过铺满槐花的小路。
“谢书。”江亦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低沉又认真，“别躲我。”
谢书闭了闭眼，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江老师，请自重。”
他走得很急，甚至有些狼狈，不敢回头看江亦白的表情，生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开脚步。槐花瓣落在他的肩头，他也无心拂去，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逃离江亦白那双盛满情绪的眼睛。
江亦白站在原地，看着谢书匆匆离去的背影，直到那道清瘦的身影拐过教学楼的拐角，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收回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手腕的微凉触感，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眼底满是落寞与懊悔。
五年，他错过了太多，也让谢书等了太久。
当年的事，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的，他知道谢书心里有怨，所以不急于解释，他有的是耐心，慢慢靠近，慢慢弥补，再也不会放开他。
“江老师，原来你在这儿啊。”老教授抱着教案走过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刚才看你和学生说话，没好意思打扰。课讲得不错，年轻有为，一点都不比老骨头差。”
江亦白收敛眼底的情绪，重新戴上那副温和的面具，微微颔首：“教授过奖了，还要多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客气什么，都是自家人。”老教授摆摆手，“晚上一起吃个饭？叫上几个教研室的老师，正好聊聊后续的授课安排。”
“不了教授，我晚上还有点私事，下次我做东，再请大家吃饭。”江亦白婉拒，脑海里全是谢书泛红的眼眶，他现在只想知道谢书的消息，只想再见到他。
老教授也不勉强，笑着点头：“行，那你先忙，有事随时联系。”
目送老教授离开后，江亦白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电话刚接通，他便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帮我查一个人，青藤大学大二中文系，谢书，我要他所有的课程表和宿舍信息，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他望着谢书离去的方向，指尖轻轻摩挲，眼底满是坚定。
谢书，这一次，我不会再走了。
而另一边，谢书一路快步走出教学楼，直到走到宿舍楼下的槐树林里，才停下脚步。他扶着粗糙的槐树树干，大口喘着气，心跳依旧快得离谱，手腕处的温度仿佛还在，烫得他心神不宁。
槐花开得正盛，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他的发间、肩头，像极了毕业典礼那天的场景。他缓缓蹲下身，把头埋在膝盖间，心底的情绪翻涌不息，有重逢的欣喜，有被抛下的委屈，还有挥之不去的悸动。
五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可江亦白一出现，所有的伪装都土崩瓦解。
那个占据了他整个青春的人，终究还是回来了。
“谢书？你怎么蹲在这儿？”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室友林浩抱着书本走过来，蹲在他身边，一脸担忧，“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刚才上课回来就看你魂不守舍的。”
谢书缓缓抬起头，揉了揉泛红的眼角，强装镇定：“没事，就是有点累，蹲一会儿就好。”
“累了就回宿舍歇着，蹲在这儿多凉。”林浩扶起他，好奇地打量着他，“对了，刚才上课那个客座讲师也太帅了吧，又年轻又温柔，讲课还好听，咱们系女生都疯了，你没注意吗？”
谢书的脚步顿了顿，垂眸道：“没太注意。”
“我可注意到了，他讲课的时候，目光总往最后一排瞟，不会是看你呢吧？”林浩打趣道，“毕竟咱们谢大学霸，往那儿一坐，就是焦点。”
谢书的心猛地一跳，连忙摇头：“别瞎说，我和他不认识。”
他的反应太过激烈，林浩挑了挑眉，也没多问，只当他是不好意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不认识就不认识，走，回宿舍，我带了零食，一起吃。”
两人并肩走进宿舍楼，谢书一路沉默，脑海里全是江亦白的身影，挥之不去。
回到宿舍，谢书把自己摔在床上，拉过被子蒙住头，却怎么也睡不着。江亦白的声音、笑容、眼神，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还有那句“这次，换我等你”，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又痒又疼。
他不知道江亦白为什么会回来，为什么会成为他们的客座讲师，更不知道对方到底想做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平静了五年的生活，因为江亦白的出现，彻底乱了。
接下来的几天，谢书都在刻意躲避江亦白。
他特意提前去教室，避开江亦白可能出现的时间；下课铃声一响，就立刻收拾东西离开，绝不逗留；就连英美文学课，他都特意坐在人群密集的中间位置，不再坐最后一排，生怕和江亦白的目光交汇。
可越是躲避，越容易遇见。
周三下午的英美文学课，江亦白依旧是客座讲师。谢书坐在中间的位置，低着头，全程不敢抬眼，可那道温和的目光，依旧时不时落在他的身上，带着灼人的温度，让他如坐针毡。
下课之后，谢书跟着人流往外走，刚走出教室，就被人堵在了走廊的拐角。
江亦白靠在墙壁上，手里拿着一本英文原著，浅灰色衬衫衬得他身姿挺拔，看到谢书，他微微直起身，眼底带着笑意，语气温和：“终于肯见我了？”
谢书的脸色微微发白，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江老师，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江亦白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近，“谢书，你躲了我三天，还没躲够吗？”
“我没有躲你，只是不想耽误江老师的时间，也不想耽误自己的时间。”谢书别开脸，语气依旧疏离。
“耽误时间？”江亦白轻笑一声，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和我说话，很耽误你的时间？”
谢书抿紧唇，不说话。
江亦白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软又涩，他放缓语气，轻声道：“谢书，我们谈谈，就五分钟，好不好？”
他的语气太过温柔，带着几分恳求，谢书的心猛地一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见他没有反对，江亦白眼底闪过一丝欣喜，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往走廊尽头的露台走去。
露台很安静，没有旁人，只有风吹过的声音，还有满院的槐花香。江亦白松开他的手，靠在栏杆上，转身看着他，目光认真：“这些天，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当年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不告而别。”
“我没有不舒服。”谢书咬着唇，嘴硬道，“都过去这么久了，我早就忘了。”
“忘了？”江亦白挑眉，往前走了一步，微微俯身，凑近他，“忘了毕业典礼在槐树下等我一下午？忘了纪伯伦的诗？忘了……你喜欢我？”
最后一句话，江亦白说得极轻，却像一道惊雷，炸在谢书的耳边。
谢书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猛地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慌乱：“你……你胡说什么！”
他的反应太过直白，江亦白看着他泛红的脸颊，眼底的笑意更深，语气笃定：“我没胡说，谢书，我都知道。”
当年他早就看出谢书的心思，也早就对这个安静内敛的少年动了心，所以才会在运动会上跟他说，拿了冠军就告诉他秘密，那个秘密，就是他的心意。
谢书的心跳瞬间失控，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所有的伪装都被戳破，他只能慌乱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江亦白轻声道，伸手轻轻拂去他肩头的槐花瓣，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谢书，我知道你等了我很久，知道你这些年过得不容易，也知道，你还没放下我。”
谢书的眼眶再次泛红，他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水逼回去，哑声道：“江亦白，你别这样。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不想让它过去。”江亦白看着他，眼神坚定，“谢书，五年前我错过了你，五年后我回来了，就不会再放手。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有气，你可以骂我，打我，怎么都好，别再躲着我，别再推开我。”
“我没有怨你，也没有气你。”谢书别过脸，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再提了。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日子，我们本就不该再有交集。”
“怎么会没有交集？”江亦白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这一次，谢书没有躲开，“我回来，就是为了你。谢书，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不好？”
谢书的手微微颤抖，他能感受到江亦白掌心的温度，能感受到对方话语里的真诚，心底的防线一点点崩塌。他想答应，想问问当年他为什么不告而别，想问问这五年他过得好不好，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误会还没解开，时光留下的隔阂还在，他不敢轻易迈出那一步。
他缓缓抽回自己的手，轻声道：“江亦白，我现在不想谈这些。你刚回来，有你的工作要做，我也有我的学业要忙，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听到他没有彻底拒绝，江亦白眼底瞬间亮起光芒，他连忙点头，语气带着欣喜：“好，慢慢来，我等你，多久都等。”
只要谢书肯给他机会，哪怕等再久，他都愿意。
谢书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心头微动，轻轻“嗯”了一声。
风拂过露台，卷起槐花瓣，飘落在两人之间，温柔又缱绻。五年的隔阂，终究在这一刻，有了一丝松动。
谢书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没能放下，而江亦白的出现，注定会再次搅乱他的心湖。只是这一次，他不想再躲了，也想看看，这段迟到了五年的缘分，到底会走向何方。
“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宿舍了。”谢书轻声道，语气里的疏离淡了许多。
“我送你。”江亦白立刻开口，不等谢书拒绝，就跟在他身边，并肩往宿舍走去。
两人一路沉默，却不再尴尬，槐花香裹着彼此的气息，安静又温馨。走到宿舍楼下，谢书停下脚步，看向江亦白：“就送到这儿吧，谢谢你。”
“谢书，”江亦白叫住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便签，写下自己的微信号，递给他，“这是我的微信，你加一下，有事随时找我，不管是学习上的，还是其他的，都可以。”
谢书看着那张便签，迟疑了片刻，还是伸手接了过来，轻轻点头：“好。”
“上去吧。”江亦白笑着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早点休息。”
谢书“嗯”了一声，转身走进宿舍楼，走到楼梯口，他忍不住回头，看到江亦白还站在槐树下，朝他挥了挥手，阳光落在他身上，温暖得不像话。
谢书的心头一暖，快步走上楼梯。
回到宿舍，他拿出那张便签，看着上面工整的字迹，犹豫了片刻，拿出手机，添加了江亦白的微信。
几乎是瞬间，对方就通过了好友申请。
江亦白：【晚安，谢书。】
谢书看着屏幕上的四个字，指尖微微颤抖，良久，才缓缓回了一句：【晚安。】
放下手机，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