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总带酸甜》赢双

4、第3章:你好，我是江沫胜 悸动是藏不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
　　那半句“恋心那孩子”——被门板切断，余音像是一条绵绵不绝的线，不停的缠绕着她。
　　恋心背靠着瓷砖墙，没动。墙壁上带来的凉意，一点一点的渗进皮肤。手心上因为刚才紧张而留下的汗，潮湿而又带有凉意。
　　她走到洗手间，镜子里的脸，红得刺眼。从颧骨到耳根，连着脖颈那一小片皮肤，都漫着一层不均匀的滚烫的红。

　　“明明只是碰了一下，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真是……
　　没出息
　　她在心里小声的骂了自己一句。
　　拧开水龙头，水流的声响涌出来。在空旷的环境中，声音被无限放大，与她的内心一样不受控制。
　　手伸向水中，一遍又一遍的捧起。冲刷着那些看不见，却让她心慌意乱的痕迹。
　　（那些曾想冲刷过的痕迹，长大之后才觉得纯粹而又美好）
　　她关掉水龙头，抬起头。
　　镜子里的人，脸上挂着水珠，睫毛也湿漉漉的。脸颊上的红晕退了不少，但眼底那点没散干净的慌乱和微微急促的呼吸，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扯过旁边专门放纸巾的箱里，把脸上的水渍擦干后，扔向垃圾桶。
　　回到教室，坐在旁边的苏沐看到恋心有些担忧。
　　“恋心，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老师骂你了吗？”边说边把手放到恋心的额头
　　她一征，有些疑惑的看着苏沐
　　“好像没发烧”
　　她笑出了声，脸上的红晕却恰当好处。像是春日枝头被暖阳晒透的樱花，薄红从皮肤底下透出来，干净又鲜焕。
　　“哈哈哈，当然没有发烧呀”
　　苏沐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被老师骂到生病了”
　　恋心听了有些沉默。
　　喜欢的人无论做什么，都能影响到自己。喜欢或许，就是这样不受控制。但她从未后悔过，因为这些也是她青春里重要的一部分。
　　她回望过来，下意识的看向那个位置。他，已经回来了。还和之前一样，林默深讲话，他认真的听他说，偶尔也回个话。
　　恋心看着有些羡慕。
　　羡慕身旁每一个和他有关联的人，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对话，她也羡慕。她不是不知道他的优秀。

　　一次放学回去的路上，撞见有人和他告白。而这个问题他也总能答到满分，至少在她心里是。
　　女孩手里拿着情书，即使因为紧张而产生的发抖。但依旧说着：“江沫胜，我喜欢你。”
　　那个女孩期待着他的答复，而她却怕听到自己不想听到的答案。
　　江沫胜往后退了一步，与女孩保持安全距离。“谢谢你的喜欢，但我不喜欢你。”说完便走了。
　　女孩听到答案也没有感到意外，心情反到松了一口气。
　　她看了一整个过程。心里也跟着放松下来。她钦佩女孩的勇气，至少她没有藏着自己的喜欢，可她却做不到像她一样，勇敢。
　　他一直都是这样不失教养，但总让人有种距离感。这就是他，不会因为他人而改变自我的想法。

　　放学铃响得有些突兀，像一把剪刀，剪断了教室里紧绷的学习氛围。
　　桌椅被地面摩擦的声响，氛围也从紧绷转为欢闹，身旁交谈的声音也在放大。苏沐一边收拾书包一边手指合十“恋心，我妈今天来接我就不能跟你走了。抱歉哈下周请你喝奶茶”
　　“好，没关系啦”
　　苏沐抱着恋心“你最好啦！那我先走了。拜拜”
　　恋心也挥了挥手告别。
　　像是对着自己说“没事的，一个人也可以的。以前不是都习惯了吗”
　　恋心像之前一样。收拾的动作很慢。但只有她知道，这样可以多看他几眼。有时运气好还能走在他身后，不紧不慢，看着他的影子就很满足了。
　　只是这一次好像没如愿。他侧过脸，对林默深说了句什么。林默深愣了一下，随即松开手，笑嘻嘻地自己先跑出了教室。
　　教室里只剩他和她，安静的有些可怕。江沫胜径直走向了她。恋心看着，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大又有些心虚难道他发现了？”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慌，要镇定下来。
　　“恋心同学，数学老师说让我帮忙辅导一下你的数学。试卷能给我看下吗？我先给你分析一下再给你制定一份计划。”他的嗓音很好听，让人感到很安心。
　　听到声音，本来藏在身后扣着书包带子的手也停了下来。
　　“他叫我名字了？他说要帮我辅导数学”
　　虽然内心很澎湃，但她知道要冷静要平常。
　　“哦，可以的”一边说一边把试卷递了过去。
　　江沫胜接过试卷，翻了两遍分析着她的问题。而她也在小心的望着他。心里却又有些懊恼
　　（哎呀，我怎么就不能多考那两分呢。及格了至少也比这没及格的分数要好看些）
　　看完试卷便递了过去。他还是保持着安全距离。他们就好像一方是桥的头，一方是桥的尾，而试卷成了连接口，将两个毫无交集的两人连接在一起。
　　对着恋心说话时，两人的眼神对视着。他看向她，眼神里没有她对他的感觉。只不过恋心把她的喜欢小心的藏着。
　　“我看了下你的解题思路还不错，但是反而在基础题上丢了很多分。这样我先回去给你定制一份练习。回去的时候我会发给你”
　　听完之后虽有些茫然，但还是点了点头。回去的路上，恋心跟在江沫胜身后两人隔着一段距离，旁边的路灯倒映着两人的影子，一前一后。
　　“如果能牵着他的手就好了？会是什么感觉呢？”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可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两人的影子交错纵横，她好像真的牵到了。想起口袋里还有CCD，拿了出来，小心的对着他的背影拍了下来。
　　少年的身形很好看，明明只是一个背影却也能让她过目不忘。她承认自己的记忆力不算太好但只要是有关他的，她都会记得。所以后来她想哪怕是枯燥乏味的数学，只要是他说的话，她就会一直记得。
　　月亮、影子、少年、她的世界又多了个与他有关的秘密。

　　坐在椅子上，还在回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是那么的真实。她想，要是时间能暂停在这就好了。
　　书包里拿出那张被写上88分的数学试卷。她想或许这也不是什么特别坏事，至少能让她有了与他能交流的点，即使很少，但也算最好的了。
　　脑子里像是突然想起这句话“回去的时候我会发给你”这是不是代表着他们之间……终于有了一件可以期待的事，在确定的、不远的时间之后？

　　窗外的月亮很亮。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日记本新的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和一行字：

　　“他说，回去发给我。”

　　写完，笔尖顿了顿，又在旁边，添上一个小小的括号：
　　（会是今晚吗？）
　　合上日记本，那个问号像是没被关好，溜了出来，在她心里轻轻挠着。
　　要……加他吗？
　　念头一但冒出，就很难让人不忘。心脏那里像是被小猫抓了一下。她点开微信，手指停在他的头像上，明明找到了却迟迟不敢往下按。
　　说什么呢？“我是恋心”？好像太生硬了。
　　“江同学你好，我是恋心，王老师让你辅导一下我的数学？”这样好像更奇怪了。
　　输了又删，删了又输。就这样不断重复着，好像对她而言，这不仅仅是加好友这么简单，又或许，只要与他有关的就都很重要。
　　就在她被自己翻涌而来的思绪搅的心烦意乱，想要放弃这个想法时。屏幕顶端，突然毫无征兆地弹出一条新消息。
　　很像他，无论是第一次的相遇还是现在，都是毫无征兆的，像是电影一样，没有预告片的开始，但却留有惊喜的彩蛋，让人期待着每一场。
　　微信通讯录：1个好友申请
　　她的呼吸一滞。
　　会是他吗？
　　手指有些发僵，迟疑地点开那个红点。

　　申请列表里，静静躺着一个请求。
　　头像还是大海没有变，只不过头像框的下面多了一个签名：Be the sea——成为大海。她不知道有什么涵义，但在不久之后也许就能明白。
　　验证信息栏里，和他一样简单。
　　“你好，我是江沫胜。”
　　恋心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了下去，映出她自己有些怔忪的脸。

　　然后，很慢地，她伸出食指，点亮屏幕。

　　指尖悬在 “接受” 那个绿色的按钮上，微微颤抖，屏幕显示:你已添加了JMS，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好消息终于加上了，坏消息但是要怎么开始呢）
　　聊天框一片空白。
　　恋心盯着那片空白，还没从“他真的加我了”这个事实里完全回过神，屏幕顶端就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

　　JMS：［图片］
　　JMS：我根据你的情况，制定了一份练习。写完了发给我，要是有不懂也可以来问。
　　删删减减，不知道回什么。
　　最终，还是回了一个小猫举着牌子上面OK的表情包和一句谢谢。
　　虽然数学题还是很枯燥乏味，但还是想尽力去做好。
　　做一半思路像被水泥封住了一般，怎么做都卡在了这。
　　恋心伸了个懒腰，墙上的钟表滴哒，滴哒的……
　　“都这么晚了，他会不会睡了？这道题怎么做呀？感觉头要“爆炸”了”抓着头发，很是苦恼。
　　“要不，还是问下吧忘一没睡呢”
　　她拿着手机在对话框打着:你睡了吗？
　　消息等了一会儿:“还没有，遇到不懂的了？
　　还好没打忧到他。
　　LX：［图片］
　　LX：对，这个不是很懂
　　JMS：行，我看下。
　　随后又来了一条消息
　　JMS：方便视频吗？这样讲可以提高效率。
　　恋心看到消息，刚拿起的水杯又放了下来。快速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坐得笔直，像极了幼儿园里老师说:谁坐的最好就有小红花。
　　另一边江沫胜看着对面没有回复，怕是不方便，又发了一句。
　　JMS：不方便吗？如果不行的话我明天也可以去教室教你。
　　两方的消息，竟然同时发送。
　　“她指尖落下，心里想，虽然有些遗憾，但只要是和他，怎样都好。”

　　LX：方便的。

　　指尖落下。

　　屏幕暗了一瞬，然后亮起。

　　他出现在了画面里。

　　背景是简洁的书桌，台灯的光晕开一小片暖黄。他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清爽，似乎是刚洗过。他的目光平静地看向镜头又或者说是看向镜头后的她。
　　四目相对。
　　恋心忘了呼吸。世界缩成屏幕大小，里面只装着他的眼睛。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和他左眉毛上几乎看不出来的小痣。
　　虽没有什么存在感，但这个小痣还在就让人觉得有不同的感觉。
　　“能听见吗？”他开口，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比平时多了一丝慵懒，也更近了些。”
　　或许是盯着太久，忘了做出回应。对面的咳嗽声提醒到了她。
　　脑袋比嘴还先做出了回应，她点了点头。
　　“能……能听见”
　　“好，我们先从你不会的那里开始”
　　他低头，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脖颈也跟着弯下去一点，浅灰色的衣领松松地，朝一边滑开一小截。
　　原本跟着笔尖的目光，顿了一下。
　　停在那片突然多出来的皮肤上。锁骨的线条很直，在台灯的光里有点晃眼。线条尽头，靠近脖子根的地方——
　　有个小红点。
　　很小就一粒，但却明显，像是谁用红笔不小心点了一下。
　　她的呼吸像被掐住了。
　　笔尖的沙沙声还在响，他的声音还在讲步骤，可那些声音忽然飘得很远，嗡嗡的，像隔着一层厚玻璃。只有那个小红点，像是放了放大镜，无限扩大。
　　是痣，一颗红痣。
　　耳朵有些发热，身体也慢慢的热起来。她连忙转移视线。盯着题目手指抠着草稿纸的边，纸边有点毛，有些扎手。
　　“这里，”他的声音突然切回来。
　　“听懂了吗？”
　　她心里有些慌抬起头。屏幕里，他正望着她，似乎在等她的回答。
　　“他刚才……说了什么？”
　　想开囗说话，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懂了？万一他让我说怎么办？”
　　“没懂？他会不会觉得我很笨？”
　　或许是有些心虚，说话的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还，还是有点……没懂”
　　他的目光停了一下。嘴角好像轻轻的动了一下又平了。
　　“抱歉，我的问题。”说话时的声音还是很平，没有什么变化。“那我换条思路给你讲解”
　　他换了支笔颜色不一样。在纸上重新画线。说得比刚才更慢了，写完一步，停一下看她。每一道步骤都讲的非常仔细。

　　恋心狠狠掐了自己手心一下。
　　（别看了恋心！再看就真的做不完了）
　　她的眼睛钉在他的笔尖上，用力听着每一个字。慢慢地那团糊在脑子里的东西，被他的声音一点一点扯开了捋顺了。
　　“……现在呢？”他停下笔望着她。
　　看着草稿上跟着画出来的图，那条被封死的路像被砸开了一样。她点点头，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嗯，听懂了”
　　为自己能弄明白题而感到开心。
　　“嗯。”他几乎不可言察地点了下头，肩膀好像松了一点，“那你算算最后一步。”
　　笔尖离开纸面，他把纸往镜头前推了推。
　　她抓着笔尖，一步一步地推算出自己内心的答案。
　　房间里只剩下她写字的声音，以及她那还没完全缓下来的心跳声，咚咚，咚咚。

　　那个小红点那片皮肤，被她紧紧的按在了心跳的最底下。还是那个不能对他也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