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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打车了，特别快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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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路口右转，就是星光大厦所在的主干道。车流量明显增大，非机动车道开始拥挤。外卖电瓶车一辆接一辆，有的挂满餐箱，有的贴着平台标志，唯独他这辆五颜六色的显得格格不入。
“你天天骑这个送外卖，平台不管你？”温知予好奇的问。
“管，交警管，上周罚了两百，说我改装车辆。”
“那你还不换？”
“换什么？和他们统一制服？配个黑衣服配黑头盔，像送葬队？”沈沐风冷笑，“我宁愿被罚钱。”
温知予笑得差点从后座滑下去：“你这脾气，不像外卖员。”
“像什么？”
“像……”她故意拖长音，“某个不愿屈服于资本压迫的文艺青年。”
“那你错了。”沈沐风平静地说，“我只是懒得换。”
温知予撇嘴：“装深沉也没用，你头盔上还画着喵喵脸呢。”
“那是小朋友画的，昨天送餐到幼儿园门口，有个小孩非要给我戴头盔，说这样路上就没人敢撞我。”
温知予怔住：“真的？”
“嗯。”沈沐风点头，“他还塞了颗糖在我口袋里。薄荷味的。”
温知予忽然安静了几秒。
然后说：“你其实……挺招人喜欢的吧。”
沈沐风没回应。
车子继续前行，穿过一家便利店门前。玻璃窗映出他们的身影：前面是个穿旧卫衣的男人，背挺得很直；后面是个抱着他腰的女人，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这一幕像极了普通情侣下班回家。
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坐正了些，手也从他腰间松开半寸。
“你叫什么名字？”温知予再次问，语气比之前认真了些。
“送外卖的。”沈沐风重复，“名字不重要。”
“可你载了我一程。”
“顺路。”
“不顺路你也载了。”
沈沐风沉默几秒，才说：“你就当我是个路过的。”
温知予不追问了，但也没放弃。
“那你平时送这片常遇到明星吗？”
“你是第一个坐我后座的。”
“那我荣幸了。”温知予笑了笑，“要不要写进简历？‘曾为顶流艺人提供紧急交通服务’。”
“简历？”沈沐风反问，“我还以为你要写进微博热搜。”
“别提醒我。”温知予叹气，“待会儿还得面对镜头笑半小时，说‘今天见面会很开心，谢谢大家的支持’。”
“你不开心？”
“开心。”温知予说，“但不是那种‘被围堵到喘不过气还必须微笑’的开心。”
沈沐风点点头，像是听懂了。
前方红灯亮起，车流停下。他们刚好停在斑马线外，右侧是一家火锅店，门口坐着几桌客人，热气腾腾地涮着毛肚和黄喉。
一个孩子指着他们喊：“妈妈！那个哥哥的车好漂亮！”
母亲抬头看了眼，笑着说：“是啊，像动画片里的。”
温知予忍不住笑出声:“听见没？你这是儿童友好型交通工具。”
“我听见了。”沈沐风淡淡道，“上次还有人说我是智障。”
“谁？”
“上个月下雨天，我绕路帮一位老人送药，结果超时被投诉。客户留言说：‘骑个花里胡哨的破车，脑子也不正常吧？’”
温知予眉头一皱：“这种人活该吃凉菜不蘸酱。”
沈沐风侧头看了她一眼：“你挺义愤填膺啊。”
“我见不得老实人吃亏。”温知予说，“再说……你今天救了我，我就算不说人话，也不能看着你被骂。”
“我不是因为你才停的。”沈沐风提醒。
“我知道。”温知予笑出了声，“你是因为红灯才停的。”
沈沐风没否认。
绿灯亮起，车流启动。他轻轻一拧把手，电动车平稳右转，前面星光大厦已在望，楼顶“STAR LIGHT”的霓虹灯牌闪烁着蓝紫色的光。
温知予该下车了，但她没动。
风还在吹，卫衣帽子彻底掉了，头发散了一些。她伸手捋了捋，发现自己的心跳已经恢复正常。刚才那场追逐、恐慌、逃跑、躲藏，像一场短暂的梦。
而现在，她坐在一个陌生外卖员的电动车后座，即将抵达目的地。
她忽然不想那么快结束。
“你天天说‘您的外卖到了’，不腻？”温知予问。
“习惯了，比你说‘谢谢大家支持’真实多了。”
温知予一噎：“你怎么知道我说这个？”
“电视里听过。”沈沐风语气平淡，“你们艺人说话都一个调，感谢词背得比乘法口诀还熟。”
“嘿！”温知予佯怒，“你这是人身攻击。”
“事实陈述。”沈沐风纠正了一下，“你今天就没说这句。”
“那我说啥了？”
“你说‘谢谢大家，但我得走了’。”沈沐风复述，“语气很闷，像含了块冰。”
温知予愣住了。
没人说过她说话像含冰。经纪人总说她“亲和力满分”，粉丝说她“温柔又有距离感”。可这个戴着口罩、骑着破车的男人，却说她像含了块冰。
奇怪的是，她不觉得冒犯。
反而觉得……准。
“那你呢？”温知予反问，“你送外卖的时候，也是这块冰？”
“我不说话，放下就走。”
“客户不让你进门？”
“我不敲门，放门口，拍照，走人。”
温知予疑惑的问:“连句话都不说？”
“说什么？”沈沐风问，“‘祝您用餐愉快’？人家可能正为加班烦着，我祝个鬼愉不愉快。”
温知予笑起来：“你真是个毒舌怪。”
“我只是效率优先。”沈沐风解释，“少说话，少出错，少惹事。”
“那你刚才怎么跟我聊这么多？”她抓住漏洞，“你违反原则了。”
沈沐风顿了顿，才说：“因为你太吵。”
“我吵？”温知予眼镜一瞪，“我全程加起来说了不到五十句话！”
“五十句也够多了。”沈沐风冷静分析，“普通人搭车十分钟，平均说十二句。你翻了四倍。”
“那是因为你在激我！”温知予不服，“你一句‘闪电喵’勾我好奇心，又说我逃粉狼狈，还说我笑声像假的——你这是语言挑衅！”
“我没有。”沈沐风否认，“我只是实话实说。”
“那你倒是实话实说——你是不是经常帮人？”
他没答。
温知予盯着他后脑勺，忽然说：“你手腕上那个扣子，是不是玉的？”
沈沐风动作微滞。
藏在卫衣袖子里的翡翠袖扣，刚才转弯时露出了一角。
温知予得意，“我眼神好着呢。”
“眼花了。”他不动声色地往下拉了拉袖子，“那是塑料的，五块钱三个。”
“哦。”温知予应得随意，“那你下次买贵点的，别让人误会你偷拿家里古董。”
车子继续前行，前方星光大厦侧面的非机动车停车区就在前方二十米处，几个外卖员正蹲在路边抽烟，电动车排成一列。
他知道，这段路到头了。
“你天天被追，不累？”沈沐风忽然问。
温知予一怔。
这个问题不像调侃，也不像讽刺。它很轻，但落得很深。
她想说“习惯了”，又觉得敷衍；想说“当然累”，又怕显得矫情。
最后温知予笑了笑：“比你说‘您的外卖到了’有趣多了。”
“至少我说完就能走。”沈沐风接道，“你不还得笑着鞠躬半小时？”
温知予心头一震。
这句话像一把小刀，轻轻划开了她精心维持的外壳。
她确实得笑，得鞠躬，得挥手，得说标准台词。哪怕胃疼、头疼、心也疼，只要镜头开着，她就必须营业。
而他，说完一句话就可以转身离开。
自由得让她羡慕。
“喂。”温知予靠前一点，声音从他肩膀旁传来，“你有没有想过，换个活法？”
“比如？”
“比如……不做外卖员了。”
“做什么？”
“你这车都骑出感情了，不如开个亲子主题外卖品牌？叫‘闪电喵速达’，小朋友点了餐还能收到贴纸盲盒。”
沈沐风嗤笑：“你当创业是演综艺？”
“我就是提个建议。”温知予耸肩，“再说了，你这形象改改，去直播带货都能爆。”
“带什么？‘全网最低价葱油饼’？”
“你可以讲冷笑话啊！，你这毒舌天赋不去做脱口秀可惜了。”
“我不讲笑话，我只说实话。”
“那更受欢迎。”温知予笑，“现在人都爱听真话，哪怕扎耳朵。”
车子缓缓减速，最终停在停车区边缘。他熄火，摘下头盔，递给她一个崭新的口罩：“你的。”
“你不戴？”
“我有口罩。”
温知予看着他口罩上方那双眼睛，忽然说：“谢谢你。”
沈沐风重新戴上头盔，扭动钥匙:“走吧。还得上去工作。”
温知予没动:“你不走？”
“等红灯。”沈沐风说，“这边不让掉头。”
这会温知予这才注意到，他们停在禁停区边缘，保安已经朝这边看了好几眼。
“你还会在这片送外卖吗？”
沈沐风抬眼：“明天的事，谁知道。”
温知予笑了笑，这次是真心的。
然后她转身，快步走向星光大厦的侧门。马丁靴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卫衣背影渐渐融入大楼的光影中。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沈沐风才重新启动车子。
他没有立刻走，而是抬头看了眼大厦顶层。
那里有一间正在亮灯的化妆间，窗帘没拉严，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
沈沐风静静看了几秒，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腕——那里戴着一枚旧旧的翡翠袖扣，藏在卫衣袖子里，没人看见。
他收回视线，电动车缓缓驶离。
车尾的皮卡丘贴纸在路灯下闪了一下，像在挥手告别。
温知予走进化妆间的时候，助理惊呼：“姐！你头发都被风吹乱了！”
温知予摸了摸头发，笑着说：“骑了个快车。”
“啊？你打车了？”
“嗯，特别快的那种。”
助理没多问，忙着拿梳子给她整理发型。
温知予走到镜子前坐下，看着镜中的自己。
脸色有点红，眼睛却亮着。
她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菊花茶，味道有点凉了。
但她觉得，今天这杯茶，格外顺口。
外面，城市的灯火依旧明亮。
而在某条街道的转角，一辆贴满卡通贴纸的电动车正穿过夜色，驶向下一个订单的目的地。
这时，沈沐风的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新消息。
来自一个刚刚添加的好友请求。
昵称是“知予”。
备注写着：“闪电喵骑士”。
沈沐风看了两秒，点击通过。
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骑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