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让我》时知莫

1、初逢 宜水市

　　宜水市的春天，蒋清一点都不喜欢。
　　宜水不南不北，夏热冬寒，春天又潮又冷，连天下雨的春季雨季，天花板都发霉，满屋子湿冷味，没有一点人气。
　　“喵！”一只狸花猫脑袋凑上来，顶着蒋清的裤腿：“凑凑，饿了？”蒋清俯身，拿手背摩挲了一下凑凑的脑袋，细瘦的手指浅浅的插在猫咪软软的毛之间。凑凑舒服地拱了拱脑袋，扬了扬头。“还好你不挑食。”蒋清拍拍凑凑的脑袋，轻声说。他回身厨房，弄了点昨天妈吃了剩的鸡胸肉，放在不锈钢的“凑凑专属小碗”里给它端了出去。还没放下，猫犹如闪电扑到了他的腿上，蒋清无奈道:“别急昂。”他的语气淡淡的，又上了点调子，感觉冷淡又温柔。放下不锈钢的碗，凑凑开始了它迅雷不及掩耳的速食环节。蒋清压着左膝半跪下来，偏头看猫吃食，不忘说:“你的喉咙是水管吗，竟然不会噎到。”凑凑：？？？它抬头，十分嫌弃地看了蒋清一眼，低头吃饭了。
　　难得晴天，雨后的天空倒是干干净净，放眼望去没有云阻挡着视线，和煦的日光从巷口照进来，把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融上了些许的暖意。凑凑的毛有点炸，都被阳光化成了亮亮的边，投下了细细碎碎的阴影。城北风箱北巷的街口巷牌蓝底白字，被锈得厉害，棕黄色的铁锈模糊了上面的“风箱北巷”的字。
　　“妈，我出门了。”高中学生的寒假很短，基本春节一过又要回学校了。宜水附中在城中，大概距离三公里的位置。出了巷口，附近有个风箱北站，一个孤零零的站牌就可以见到这站点的寒碜。蒋清穿着附中设计独特的校服——外套分了三层红蓝白的颜色，也不知道说更青春还是更土。校服板正，蒋清又总是挺腰直背的，外套偏小，略紧地勾勒出少年单薄的肩线，骨骼分明，清清瘦瘦。日光尚斜，照到他的侧脸上，喉结微微凸起，在脖子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公交车到，蒋清左手拽着书包背带，右手挥了挥，示意司机这个破站台有人。公交车并没有几个人，他上车，抬手捏着两个从口袋里摸出来的还带着体温的硬币，食指一动，把硬币投进投币箱里。硬币啪嗒一声掉进箱底，声音清亮，随着车。
　　蒋清在靠窗的座位上坐下来，稍稍拉开一点窗户，让流动的空气冲进死气沉沉的车厢，他的发丝被风吹的有些凌乱，张牙舞爪地飞舞。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妈的药吃完了，今天要去药店买。
　　妈生病很久了，大多数时候几乎连从床上起来做事情都做不到。蒋清总是早上起来把饭做好，放进床边的保温箱里，方便妈中午吃。爸早就跑了，跑了就是跑了，这么个小破地方，说什么也不会再回来了。整个家除了蒋清自己，只有妈，还有一只傻不愣登的猫。好像很孤独，又好像，早就习惯了一个人。
　　他看着窗外急速掠过的景色，好像都扭曲在了一起，成为一团无意义的几何。他想起了妈早上说的话。
　　“累不累啊？高中学业忙，要不你就别管妈了，生活自理我还是可以的，啊？”女人靠在床上，才是四十几岁的年纪，脸也很年轻，但是长期生病眼底发青，脸色也很白。蒋清低下头。怎么不累呢？只是不管，怎么可能？他看见自己嘴唇动了动，笑着吐出几个字:“放心吧妈，我不累。”
　　少年幻想过远方的原野，想过奔赴未知的山海，在一个一往无前的年龄愿意为青春洒一份热血，种下一片不悔的时光。哪怕现实在击溃，少年依旧是少年，总是可以抱有希望的。蒋清也是。就算现实再残酷，他总是抱有一份向着好的心在看世界，一如午后的阳光灿烂的向往奔赴，从不让步。
　　蒋清微微低头，侧过扑面的风。早晨曦光里新生的风凉凉地钻进他的衣领，勾起点点凉意。一站站路过时公交车接上了各形各色的学生和打工人，多数显出困倦。直到…
　　一个同样校服的少年挤上公交车:“诶诶诶，让让让让，谢了。”清亮的声音打破了气闷的氛围，蒋清下意识抬头，看到了一张半陌生但是标致的脸。这个同学…好像有点眼熟。似乎意识到了他的视线，那个少年一抬眼，穿过众多的人群，两道目光碰撞。少年并不忌讳，对这个看着他的同校同学挑挑眉，笑了一下，嘴角微勾，很有蛊惑的意味，又有点挑衅。看着他这个样子，蒋清眉头直跳：他算是想起来这是谁了，他又为什么会有印象——是那个数学大题写了个“解：我猜是c”叫家长叫了自己奶奶过来最后被老太太揪着耳朵拽出办公室的那位，当时全校都知道了，在各平台的附中交流墙上交流甚广。别的也就算了，当时他还是笑着的，贴吧上面全是女生特殊品味说他的笑好勾人好苏的，蒋清不理解到了极致。他不知怎么想的，就抽出了手机，对着笑意未散的少年拍了一张。少年诧异于他的举动，微微愣神，随后掏出手机在备忘录打了几个字：“同学干啥…删了”放大字体举起来给他看。蒋清不理会，低头打字，少年看着他越发烦躁。不一会，他看到对方也举起手机，上面是贴吧界面，无字，发的是刚刚那张照片，头像为空，名字是个简单的“q”。评论区下面全是刚刚:
　　L1:哪个姐妹拍的！好勇的暗恋视角！
　　L2：求偶遇教程
　　L3:照片卖吗
　　L4：他这笑容…爽死我了…
　　L5：姐妹他在对谁笑啊啊！
　　……
　　L17:我们班的许畅神宝竟然也可以火成这样…
　　回复L17：就算人不帅，这拍照技术也是…氛围感神图
　　许畅无语，一时不知该先吐槽那些大胆的评论，还是先吐槽这个偷拍他的罪魁祸首，缓缓的吐出了一个“草”的口型。蒋清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出来的这个损招，只是现在看着对方的样子，很想笑，还了他一个挑眉加以微笑，被对方报以一个恶狠狠的“你等着”表情。
　　许畅懒得以其人之道换其人之身，只想下车揍他一顿…草，刚开学就来这么个神人，要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