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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强制补课 被要求接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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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还裹着夏末不肯退场的燥热,穿过老银杏树的枝叶,在玻璃窗上投下一片晃悠的碎光。明明已经入秋,午后的阳光依旧亮得晃眼,落在摊开的试卷上,把空白的地方照得发白,一切都普通且平常。
高二(12)班的教室里,笔尖划开纸张的声响细密成片,不紧不慢,像一场不肯停歇的小雨。大部分人都埋着头,和眼前的习题死磕,空气中漂浮着粉笔灰与草稿纸的味道,那是属于高中最寻常、也最磨人的气息。
只有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永远游离在这场秩序之外。
陆野单手撑着下颌,视线散漫地落在远处的操场。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隔着一堵墙隐隐传来,人群的欢呼忽远忽近,他却像什么都没听见,只安安静静地望着天边一朵慢慢飘走的云。桌上摊着刚发下来的数学月考试卷,空白大片,步骤潦草,右上角那道红色分数刺得人眼微涩—
59。
差一分,及格。
在这所高中里,陆野这两个字,从来都和“优秀”无关。
他生得扎眼,眉眼锋利,鼻梁挺直,唇线偏薄,不笑的时候自带一股冷硬的距离感。个子在班里拔尖,坐最后一排也挡不住旁人的余光。不爱笑,不爱闹,不扎堆,不解释。上课要么睡觉,要么望着窗外,要么干脆趴在桌上,一副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是许多老师已经有点想放弃的学生。
久而久之,标签就这么贴死了。
校霸。
问题学生。
成绩吊车尾。
脾气差,不好惹,惹到他一定会倒霉
但班里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一件事——
陆野从来没有真正欺负过谁。
不堵人,不勒索,不挑事,甚至很少发火。
所以大家对他的态度,大多是怕他的气场,却不真的讨厌讨厌他。
前桌三个男生凑得很近,是班里少数敢光明正大和陆野来往的人。
陈烁回头飞快瞥了一眼,又立刻转回去,压低声音对旁边两人嘀咕:“野哥这次数学又没及格,等下肯定要被老班叫走。”
杨浩挠了挠头,一脸耿直:“叫走就叫走呗,野哥又没真的惹事。”
林子轩轻轻踢了杨浩一下,眼神示意他闭嘴:“你少说话,老班盯着呢。”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被轻轻推开。
班主任林晚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叠作业本,目光温和地扫过全班,最终轻轻落在最后一排。
“陆野。”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里
整间教室莫名静了半拍。
笔尖停顿,呼吸放轻,几十道目光悄悄、小心翼翼地投向最后一排,虽然有一部分是看热闹的戏谑,但大多是带着一点担忧。有的想看他当场跟老师硬刚,也有的担心他,生怕他炸毛。
陆野缓缓直起身,背脊线条利落冷硬。没有丝毫慌乱,只是懒散地“嗯”了一声,指尖转了转笔,又随意停下。
“来我办公室一趟。”林晚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陆野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一声轻响。他单手插兜,迈步穿过课桌之间的过道。校服是最普通的蓝白款式,穿在他身上却莫名有种散漫的气场,袖口自然滑到手肘,露出一截清瘦却有力的手腕。
他走过的地方,声音像潮水一样自动退开。
没有人抬头,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放轻。
不是厌恶,是本能的忌惮。
等陆野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教室里那层紧绷的安静,才慢慢松了下来。
陈烁、杨浩、林子轩立刻凑成一团。
“完了完了,野哥这次要被教育半天了。”陈烁一脸愁容。
“教育就教育,他又不会少块肉。”杨浩大大咧咧。
林子轩白了他俩一眼:“你俩小声点,有人看着呢。”
他们是真的担心。
而不远处,靠窗前排的位置,两道不太友善的目光,悄悄落在门口的方向。
两人没说话,只是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冷,一点幸灾乐祸,一点暗暗的恨意。
——最好被骂得狠一点。
——最好让他长长记性。
但他们也只敢这样。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当着陆野的面说一句坏话。
陆野的气场摆在那里,不凶,也足够压人。
教室另一侧,靠窗第三排,那个一直埋着头写字的少年,笔尖轻轻顿了一瞬。
许清晏。
白衬衫,黑发柔软,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他坐姿端正,脊背挺直,却不僵硬,像一株安静生长的植物,不抢光,不占地,只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位置上。
从高一到现在,他永远坐在这个位置。
永远安静,永远温和,永远成绩优异。
班里提起许清晏,评价都很统一——
好脾气,不爱说话,不惹事,不八卦,做题很厉害,尤其是数学。
像一捧月光,干净,柔和,不灼人,也不亲近。
刚才陆野被叫走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在悄悄担心,只有许清晏,从头到尾没抬头,没张望,没参与任何议论。可没人看见,他握着笔的手指,在那一瞬间,极轻极轻地收紧了一下。
像一片安静的湖面,被风悄悄碰了一下,不留痕迹。
他很快恢复如常,笔尖继续落下,字迹清瘦工整,和他的人一样,规规矩矩,安安静静。
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停顿,从来没有发生过。
办公室里,空调风微凉,吹散了外面的燥热。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一道明亮的纹路。林晚拉过一把椅子,示意陆野坐下,动作自然,没有半点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她今年二十六七岁,教数学,长相温柔,气质干净,不穿花哨的衣服,不化浓妆,说话永远轻声细语,却自带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在整个年级里,她都是出了名的“懂学生”的老师。
看得透伪装,也护得住自尊。
陆野沉默地坐下,身体微微靠后,依旧是那副散漫又疏离的姿态。他做好了被说教、被训斥、被施压的准备。从小到大,听得太多,早就麻木了。
可林晚没有拍桌子,没有皱着眉长篇大论,只是将那张59分的卷子轻轻推到桌面中间,指尖在分数旁边点了点。
“这次数学,还是没迈过去。”她语气平静,没有指责,没有失望,“我知道,你不是不会。”
陆野眼睫微垂,遮住眼底的情绪。
“你是不想。”林晚轻轻说。
他依旧没说话,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
“我不逼你立刻变成好学生,不逼你考年级前几,不逼你拿奖状。”
“但我不能看着你,就这么往下滑。”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而认真。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依旧没开口。
林晚没有逼他回应,只是继续说:“我给你安排了补习。每天放学,图书馆,一小时。不强求你突飞猛进,只希望你别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
陆野眉峰微压,声音冷淡,带着本能的抗拒:“我不补。”
他讨厌被安排,讨厌被强行拉进不属于自己的轨道,讨厌对着一堆看不懂的题目装模作样。
换作任何人,他已经起身走人。
林晚却像是早有预料,没有生气,没有劝说,只是轻轻吐出一个名字:
“我安排的是,许清晏。”
空气,在这一刻,安静了一瞬。
陆野的眼神,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许清晏。
他说不上那是什么。
林晚看着他微妙的沉默,心里轻轻松了口气。
“我和他已经说好了。”林晚语气温和,“你们强制结对一个月。不是为了成绩,不是为了考核,不是为了让你变成别人期待的样子。”
她看着陆野的眼睛,认真地说:
“我只是希望,你能试试。"
陆野舌尖抵了下后槽牙。
心底那片冰冷坚硬的抗拒,被一句轻飘飘的名字、一句温柔到骨子里的话,轻轻敲碎了一角。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风声。
最终,他冷淡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几乎听不清:
“……知道了。”
林晚轻轻松了口气,眼底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她没有再多说,只是轻轻点头:“回去吧,放学记得去找许清晏。别迟到,也别欺负人家。”
最后一句,带着一点轻微的调侃。
陆野站起身,没说话,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把一屋安静留在身后。
他走在走廊里,阳光落在肩上,明明很暖,他却觉得心底某一块地方,被轻轻烫了一下。
许清晏。
他在心里默念一遍这个名字,舌尖微微发涩。
回到教室时,放学铃声刚好响起。
清脆的铃声划破平静,教室里瞬间炸开,像一池春水被彻底搅活。收拾书包的声音、桌椅挪动的声音、同学说笑打闹的声音、约着去食堂去小卖部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得不像话。
陈烁、杨浩、林子轩立刻齐刷刷回头。
“野哥!老班没骂你吧?”
“没让你写检讨?没请家长?”
“你脸色怎么这么怪,没事吧?”
三个人七嘴八舌。
陆野淡淡扫他们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陈烁拍着胸口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