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疾难愈》陌沐浅染

4、心声 谢妄第一次

　　谢妄拉着他的手，穿过走廊，推开卧室的门。
　　房间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那盏小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出一小片温暖。他的床还是早上离开时的样子——被子没叠，枕头歪在一边。
　　谢妄站在床边，背对着他。
　　他的手还握着叶迟安的手腕，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他的肩膀还在微微发抖，呼吸又浅又急，像一只跑了一整夜的困兽，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藏身的洞穴，却不敢确定洞穴里是不是安全的。
　　叶迟安没有说话。他就那样站着，让谢妄握着他的手腕，等着…
　　沉默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过地板，淹过床脚，淹过两个人的膝盖。
　　很久之后，谢妄开口了。
　　“九岁那年，”他说，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他走的那天，下着雨。”
　　叶迟安没有说话。
　　“我追出去，拽着他的衣角。雨水打在我脸上，我睁不开眼，但我就是不肯松手。”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说爸爸你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他说乖，听妈妈话。然后他一根一根掰开了我的手指”
　　叶迟安看着他。他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后来我就不拽了。”谢妄说，声音平得像死水，“我学会了一件事——在别人掰开你之前，自己先松手。”
　　他转过身，看着叶迟安。
　　那张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苍白，眼眶红着，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痕迹。可他没有哭，他只是看着叶迟安，用一种很奇怪的、像是要把人刻进骨头里的目光。
　　“所以我不让人靠近。”他说，“我妈靠近，我就推开。周叔想对我好，我就装作不需要。之前的医生想治我，我就把他们吓跑。”
　　他看着叶迟安。
　　“可你不一样……”
　　叶迟安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不怕我。”谢妄说，“你不躲我。你站在那里，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走。”
　　他的声音开始抖：“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可怕？”
　　叶迟安看着他，没有回答。
　　“一个人二十二年没人要，突然有个人说不会走——他会怎么想？”
　　他的眼眶又红了。
　　“怕你是假的，怕你骗我，怕你像他们一样，最后还是会走。怕我信了你，把所有的东西都交给你，然后你……”
　　他说不下去了，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肩膀剧烈地抖着。
　　叶迟安站在那里，看着他把脸埋在掌心里，看着他的手指缝里渗出水痕，看着他像一只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刺猬——明明浑身是刺，却在这一刻，把最柔软的肚皮露了出来。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没有碰他，只是坐在那里。
　　“谢妄。”他说，声音很轻。
　　谢妄没有抬头。
　　“你刚才说，你学会了一件事——在别人掰开你之前，自己先松手。”
　　谢妄的肩膀抖了一下。
　　“可你刚才拉我进来的时候，”叶迟安顿了顿，“没有松手。”
　　谢妄的手慢慢从脸上移开。他转过头，看着叶迟安，眼睛红得像兔子。
　　“你握住了。”叶迟安看着他，“你没有松手。
　　谢妄看着他，睫毛在抖。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叶迟安向前一步。
　　谢妄摇了摇头。
　　“意味着你信了。”叶迟安看着他的眼睛，“你信我不会掰开你的手。你信我会——”
　　他顿了顿，伸出手，握住谢妄垂在身侧的手。
　　“握住。”
　　谢妄低头看着那只手，看着叶迟安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和他十指相扣。他盯着那只手，盯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这只手是真的，确认它不会突然松开，确认它不是梦。
　　“叶迟安。”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嗯。”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叶迟安看着谢妄，看着他说这些话时眼底那种坦荡的、毫无保留的光，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收紧。
　　不是心疼。是另一种感觉——是被一个人这样毫无保留地信任时，那种沉甸甸的重量。
　　他抬起另一只手，放在自己胸口。
　　“这里有病。有很多病。偏执的，疯狂的，见不得人的。我砸东西的时候想杀人，想自杀，想把整个世界都毁了。”
　　他看着叶迟安。
　　“可这里也有你。从第一天你来的时候，就在了。”
　　叶迟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这对一个心理医生来说——”
　　“我知道。”谢妄打断他，“我知道你不应该。我知道你是医生，我是病人。我知道界线在哪里…”
　　他看着叶迟安的眼睛。
　　“可我不知道怎么办……叶迟安，我不知道怎么办……”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眶又红了。他握紧叶迟安的手，握得指节泛白：“我信你了……但你还有一件事没教…”
　　“什么？”
　　谢妄看着他，一字一句：
　　“信了之后，怎么忍住不把整个人都交出去。”
　　叶迟安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谢妄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窗外的月光移动了一寸……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天天开心哦期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