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m-rf/*》药膳一只鸡

2、第一章 线性表

　　从程絮媛一进店，所有人都在暗自打量他，姣好的面容，清瘦的体型，质朴干净的气质，与油烟满天飞的炸串店气质格格不入。
　　自我介绍后，桌上的人都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李富贵站起来打圆场：“哦哦，程同学啊，你好啊，我叫李富贵，叫我富贵就行，我们几个都是一中毕业的，这是…”
　　李富贵话还没说完，就被何求打断了。
　　“哎哎哎李富贵，人是我带来的，轮得到你来介绍吗？程同学啊，这是李富贵，你叫他富贵就行，他是我们几个里唯二的文科生，以后在马院学哲学。”何求变脸这个迅速，前一秒还很严肃后一秒就笑嘻嘻的向程絮媛介绍。
　　“这个是盛梧，你刚刚也听到了，以后学生物的，他女朋友叫珐雪，签约京北去了，今天没来。”何求把手轻拍在程絮媛肩上，有耐心道。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盛梧站起来和他握手。
　　“你好你好。”程絮媛连忙回应。
　　“别紧张，这个呢，是桦薛，以后化院的，和珐雪是室友。”
　　这个女生就是刚刚替盛梧讲话的女生，看上去为人十分咧咧大方，她很自然的朝程絮媛招了招手。
　　“最后呢，就是这位，韩宇言，也是我们市文科状元，和华清签了汉语言文学专业。也是李富贵的室友。”何求把程絮媛转向最后一个沉默的男人。
　　男人朝程絮媛点了点头，算是问好。

　　“唉，把气氛搞这么僵干嘛，小程，坐坐坐，何求和我们提前打过招呼了，只要来这里吃炸串的就都是一家人。”李富贵很显然是这群人中最会活跃气氛的一个。

　　大家分别传阅菜单，一个一个点菜，轮到程絮媛的时候，他仔细看了看菜单，发现真如何求所说，很便宜。
　　可能是在中学附近，主要的客户群体都是学生，所以便宜吧！

　　“小程，你和华清签了什么专业啊？”桦薛用手撑起脑袋，望向程絮媛。
　　“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程絮媛回答道。
　　“哦—”桦薛又笑着看向何求，“那就和何求是一个院了对吧,真巧啊，华清这么多院这么多专业竟然让你俩相遇了。”
　　“桦薛，你这是啥意思啊，老何和小程能认识难道不是因为正好在一个院，碰巧的吗？”李富贵一挠头，没想明白。
　　桦薛听了这话也没反驳，只是努了努嘴。

　　韩宇言从程絮媛进来到现在一言不发，是个沉默寡言的性格，听到这也按了按李富贵的手，示意他别讲了。
　　程絮媛也没太听懂桦薛和李富贵之间的对话，城里人都是这样玩的吗？

　　盛梧看气氛又不太对，出来继续打圆场：“好了好了，八卦也要看场合的，咱们今天是高考后第一次见吧，还不如好好叙叙旧，再认识熟悉熟悉新朋友。”

　　大家很快忘了之前发生的小插曲，马上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故事大会”。

　　程絮媛因为算是半个“外人”，插不进话，他沉默良久，最后偷偷转向何求。
　　何求的余光就没从程絮媛身上下去过，他一转过来何求就察觉到了。
　　“怎么了？”何求压低了声音。
　　炸串店虽然嘈杂，但何求的声音就是一字一句很清晰的落到了程絮媛的耳朵里。
　　“我能去一中…参观参观吗？”程絮媛似乎有一些犹豫，但他还是提出了这个看似很“无理”的要求。
　　程絮媛正要开口继续讲，何求就做了一个“嘘”对手势，并答应了他。
　　“可以。”
　　没有一丝犹豫或疑问。

　　“哎哎哎，老何你和小程讲什么小话呢，当我们不存在吗？”不知怎的李富贵的注意力又被二人吸引了。
　　“没什么，就是我想念老师了，想回一中看看，我询问一下小程…同学的意见。”何求回过身，依旧阳光开朗大男孩。
　　“行啊行啊，那咱等会一起去吧，反正考完了闲着也是闲着，正好他们现在在上晚自习呢吧！”李富贵像是个没事人，顺口答应。

　　快乐的炸串时光总是很短暂，但那是高中时候的他们了。
　　高考后的高中生拥有长久享有炸串的权利。

　　众人买了几杯奶茶就去对面看老师了，顺便给老师报喜。
　　“你们先去吧，我和小程刚刚吃撑了想先去一下洗手间，你们先走，等会我们手机联系。”一进校，何求就拉着程絮媛闪走了。
　　也没管剩下的人的反应，二人就这样离开了队伍。
　　走远之后，何求才转向程絮媛：“说吧，你想来一中的原因。”
　　过了两秒，他似乎觉得这样说不妥，于是又加了一句。
　　“不说也可以，那你总得告诉我你要来一中干嘛吧？”
　　程絮媛客观上觉得他不能讲。
　　目前的何求对于他，不过只是一个相处了几个小时的“陌生人”而已，自己没有必要在他面前袒露过去的少年真心，理想，和希冀。
　　但主观上程絮媛很需要何求这样的人出现，陌生人，没有恶意，阳光，愿意听他的故事。

　　那就放纵一回吧，程絮媛想。
　　重点是来都来了！

　　他沉默了几秒，娓娓道来。
　　“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一直外出打工，村子里本来有很多和我父母一样的人，但由于国家重视，经济发展的越来越好，逐渐有人觉得回乡比较安定，岗位足以养活自己，有的人想要把家人接到大城市里移居，但老人不同意，我父母不属于以上的任意一种。”
　　“他们在外打工，确实赚到了一些钱，但他们觉得远远不够，大城市的机会太多了，能生活在这里的人不仅仅只是生活富足。”
　　“机遇…眼界…不是小村子一朝一夕能拥有的，于是他们供我读书，并告诉我只有好好读书，考到大城市来才有机会。”
　　“我像其他孩子一样上学，村上有设立的公共小学，但由于学生数量太少，最后倒闭了，我父母又想尽办法把我送去县里读书。”
　　“县里的同学和老师都说，城里的孩子很厉害，我们的教育资源根本比不上人家，寒门难出贵子。”
　　“于是我发了狠的往死里学，如果没有生在好人家的气运，就要有破釜沉舟孤注一掷的拼劲。没有平台，就创造平台。”
　　“我说我要上最好的高中，要和你们站在同一起跑线。”
　　“一中每年都会给我们学校一个指标生的名额，我的中考分数远超指标生的分数线，但很可惜，校长的儿子和我在同一届，我交上去的指标生报名表被偷换了。”
　　“没有背景，父母在外打工，爷爷奶奶在村里养老，我没有选择反抗。”
　　“当时知道这件事后我死命哭，哭的惊天动地，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了我的委屈才好。”
　　说到这里，程絮媛的脸上早已没有他形容的“满脸泪水”，而是坦然。
　　“校长对此给我的补偿就是，供我到县里的高中上学。我也和一中就此失之交臂。”
　　“这里是三年前的我的执念，虽然从未踏足国这里，但却承载了我青春时期最多的幻想。”
　　何求听到这里，早已哑口无言，他并未参与程絮媛的过去，想到过程絮媛的家境并不富裕，却没想到过是这样的结果。
　　无关任何情感，他很心疼这个一步步考出大山的男孩。
　　“可是我做到了，我最终还是和你们一起参加了华清的签约，和你们一起坐在了炸串店里，踏进了一中的校园，以后也会一起在学校上课，吃饭，睡觉。”程絮媛看向何求，眼里十分真挚，没有表现出一丝对过去苦难的不甘与怨恨。
　　“何求，你看，成功不是很简单吗？”

　　何求只记得那天晚上，程絮媛的眼睛亮亮的，自己的心砰砰跳。
　　“对，程絮媛，你成功了。”他听见自己说。

　　很快，志愿系统就开放了，查录取，收到华清的通知书后，程絮媛才对自己的成绩有了一些实感。
　　他拿着华清和县政府给自己的奖学金，听何求的话给自己换了台新手机和新电脑，又再给了爷爷奶奶一些钱。
　　手机刚换好没多久，何求就打电话过来了，二人都对那晚的事闭口不谈，何求重新问了程絮媛一些新的联系方式。
　　两个人就在聊天软件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关系也亲近了很多。

　　“新生群你进了没，我拉你呗！”

　　“我靠怎么一上来就要军训啊，求放过。”

　　“哎，宿舍分配好像出来了，我去，我俩一个宿舍！”

　　程絮媛也不太懂，不是一个专业的也会在一个宿舍吗？
　　华清是在A国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大学，宿舍装修的也很好，至尊双人间，落地床，独立卫浴，洗衣机空调暖气一应俱全，堪比酒店。
　　看到自己的舍友竟然是“网友”何求，程絮媛竟然松了口气，是认识的人就好。

　　程絮媛高考后的暑假是在兼职做家教、考驾照和何求的聊天中度过的。

　　很快就到了开学，程絮媛长这么大也不是第一次出远门，但还是在告别爷爷奶奶之后，在路上偷偷哭了一会。
　　茂县到京北足足有一千多公里，为了省钱程絮媛选择了绿皮火车，车上有来自五湖四海的人类，有的人在路途中下车，有的人一路坐到了终点站，这不仅是小县城到首都的距离，更是程絮媛一步一步走向未知命运的分叉路口。

　　“前方到站，终点站，京北，请您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有序下车。”

　　研究明白如何刷码坐地铁后，程絮媛发现这里离学校很近，只要坐五站就到了。
　　他坐上地铁，发现有不少和他一样，背着包，提着行李的学生，这让程絮媛有些许激动。
　　期待的大学生活，终于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