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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毒骨 林淼来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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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淼来的那天,天空又下起了雨,不大,却淅淅沥沥的,把出租屋的窗玻璃蒙上了层水汽。
景辞一早就去了菜市场,买回满满一兜菜,其中排骨占了大半。
他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剁排骨的声音咚咚响,在雨声里显得格外沉闷。
我靠在厨房门口看他,他手法熟练地给排骨焯水,浮沫撇得干干净净,侧脸在抽油烟机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哥,不用做这么多的。”我轻声说。
他回头笑了笑,眼里却没什么温度:“难得请同学来,得像样点。”
他往锅里加了块姜,又撒了把不知名的香料,“这个香料是特意买的,去腥提鲜。”
我看着那袋深褐色的粉末,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却不敢多想。
林淼提着两盒牛奶进门时,身上带了点雨气。
“景辞哥好!”他笑得依旧灿烂,像没受上次写生风波的影响,“麻烦你了。”
“不麻烦,快坐。”景辞把他往客厅引,语气热络得有些刻意。
餐桌上的菜很丰盛,红烧排骨、可乐鸡翅、清炒时蔬,还有一盆排骨汤,香气浓郁得压过了窗外的雨味。
景辞给林淼盛了碗排骨汤,又夹了好几块排骨:“多吃点,看你瘦的。”
“谢谢景辞哥!”林淼没客气,埋头吃得很香,“景辞哥你手艺真好,比我家阿姨做的还好吃。”
我握着筷子,看着碗里的排骨,却没什么胃口。
景辞刚才加香料时那瞬间的眼神,和平常不一样,带了些恶意。
“小遇,你怎么不吃?”景辞给我夹了块排骨,眼神落在我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你不是最爱吃这个吗?”
排骨上的肉炖得软烂,轻轻一碰就脱骨,可我看着它,只觉得喉咙发紧。
林淼还在大口吃着,一边吃一边跟我聊学校的趣事,丝毫没察觉有什么不对劲。
“我有点饱。”我把排骨放回碗里,推远了些。
景辞的脸色沉了沉,却没再说什么,只是给林淼又添了勺汤:“多喝点汤,暖身子。”
饭吃到一半,林淼突然捂住肚子,眉头皱了起来:“奇怪,怎么有点疼……”
“是不是吃太快了?”我连忙问。
他摇了摇头,脸色一点点变白:“不知道……头也有点晕……”话音未落,他突然捂住嘴,呕了起来,秽物溅在桌布上,带着股奇怪的腥气。
“林淼!”我吓慌了,想去扶他,他却软软地倒了下去,浑身开始抽搐。
景辞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幕。
“别动,我叫救护车。”他拿出手机,语气平静得可怕。
救护车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带走了昏迷的林淼,也带走了出租屋里最后一点虚假的暖意。
景辞收拾着狼藉的餐桌,把剩下的排骨倒进垃圾桶时,动作干脆利落,像在处理什么垃圾。
“哥,”我的声音发颤,“林淼他……”
“可能是食物中毒吧。”他打断我,用水冲洗着碗碟,水流哗哗作响,“现在的食材,谁知道干净不干净。”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一点点沉下去。
那袋深褐色的粉末,那平静得诡异的表情,还有林淼倒下时他无动于衷的样子……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里炸开。
“是你做的,对不对?”我冲过去抓住他的胳膊,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你在排骨里加了东西!是那个香料,是不是?!”
景辞转过身,脸上的平静终于裂开,露出底下狰狞的疯狂:“是又怎么样?”
他甩开我的手,眼神冷得像冰,“谁让他来的,他就不该来!不该靠近你!你是我的,小遇,只能是我的!”
“你疯了!”我嘶吼着,眼泪汹涌而出,“那是犯法的!林淼他是无辜的!”
“无辜?”他笑了,笑得又疯又狠,“他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就不是无辜的!你忘了地下室的日子了?忘了只有我能保护你吗?那些人靠近你,都是为了害你!”
“林淼不是!他是我朋友!”
“朋友?”他猛地掐住我的脖子,力道大得让我窒息,“在你心里,他比我还重要?你就这么想离开我?”
窒息感让我眼前发黑,我拼命挣扎,指甲挠在他胳膊上,留下几道血痕。
他终于松开手,我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看来,还是得让你记清楚,谁才是你的依靠。”他蹲下来,拽着我的头发,强迫我抬头看他,眼里的疯狂像要溢出来,“既然你这么喜欢外面,那我就再让你尝尝,被关起来的滋味。”
他把我拖出出租屋,塞进一辆破旧的面包车。
车开了很久,窗外的景象越来越陌生,最后停在一栋废弃的别墅前。
是姑妈以前的那栋,大火烧过的痕迹还清晰可见,断壁残垣在雨里张牙舞爪。
他把我拖进地下室,这里比我记忆中更破败,霉味里混杂着烧焦的气息。
铁门“哐当”一声锁上,钥匙转动的声音在空荡的地下室里回荡,敲在我心上的丧钟轰鸣。
“哥!景辞!你放我出去!”我拍着铁门,手很快就拍肿了。
外面传来他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知道谁才是真心对你好,我再放你出来。”
脚步声渐渐远去,只剩下雨声和我自己的哭喊声。
我瘫坐在冰冷的地上,看着墙壁上模糊的抓痕,那是我以前留下的。
原来绕了这么久,我还是回到了这里,被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而把我关进来的,是我曾经唯一信任、唯一依赖的人。
雨越下越大,敲打在地下室的窗户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抱着膝盖,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林淼还在医院里,不知道怎么样了;景辞他……他彻底疯了。
黑暗里,我仿佛又看见景辞的脸。
“别怕,有我”。
可现在,我最怕的人,就是他。
地下室的滴水声又响了起来,一滴,两滴……敲在心上,敲碎了最后一点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