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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疑梦 朕梦到了权 ...


  •   “你混账……”

      望着谢临晏,萧璟瑜掌心生疼。

      那一巴掌已抽干了他全身力量,让他几乎站不稳。

      “裴公是你的授业恩师,你怎能……怎能对他言辞苛逼,凌辱有加,令他含愤自裁。你这分明是……”

      喉头阻塞,萧璟瑜说不出“十恶不义,天地不容” 那几个字。半晌才强压哽咽,心灰意冷道。

      “够了,朕看错你了……”

      鎏金香炉熏香袅袅,疲惫的声音荡在御书房。

      “呵……”

      嗤笑响起,打破死寂。

      “陛下方才的话,要同臣彻底决裂?”

      谢临晏踢开奏折,慢慢踱步走近,语气无喜无怒,可又带了几分让人心惊胆寒的悚意。

      萧璟瑜浑身一僵,对上眼前人的眼神。

      宛若尖刀的视线正慢条斯理地滑至自己的脖颈。

      像野兽凝视猎物。

      带着近乎残忍的专注,同时又有蠢蠢欲动的躁郁疯癫。

      他心下惊诧,定定神后,咬牙维持着冷漠淡然。

      “对。”

      嗤笑声再次响起。

      “陛下真是绝情。”谢临晏踩着一地宣纸,每一步都碾在纸上墨迹斑斑的罪状。绯色衣摆擦过金砖,像晕淌开的一大片鲜血。

      “臣为了陛下,放弃赫赫战功,单骑折返回帝都给您的登基保驾护航;为了陛下坐稳江山,臣殚精竭虑,被太尉等外戚暗算刺杀,遭太后训斥,甚至让天下人误会唾骂。然而,如今您高坐庙堂,光凭旁人的三言两语,就觉得臣无药可救,要与臣决裂?哈……”

      他失声而笑,笑声癫狂,却夹杂些许黯然神伤。

      刺耳的声音犹如苍鹫唳鸣,穿透整间御书房,刺穿萧璟瑜的耳膜。

      他像个疯子……

      强烈的不安弥散在萧璟瑜的心头,拉成一根极细极脆的弦。

      他忽而不忍再听,准备令侍卫入殿将略显疯魔的谢临晏请出去,谁知对方突然欺身,出手死死扣住他的下颌——

      下一瞬,柔软炙烫的触感占据他的唇间。

      谢临晏掐着他,凶狠地咬上他的嘴唇。

      那根悬在心头的弦猝的一下。

      断开。

      萧璟瑜蓦然瞳孔放大,试图强行挣开对方。哪知谢临晏抢先一步挟制住他的双手,加深了这个毫无温柔和怜惜,以至于可以说是粗暴撕咬的吻。

      血液缠着浓重湿热的呼吸沁出唇片,腥甜味萦绕齿尖。萧璟瑜让谢临晏咬的唇瓣哆嗦,眼看濒临窒息,他拼尽全力挣脱,大声喊侍卫进来。

      殿外无人理会。

      他一惊,撞上谢临晏的双眸。

      求救呼喊卡在喉中。

      只见素来千般含情万般缱倦的桃花眸早已没了往日蕴含春水暖光的琥珀色,翻涌沸腾的戾气像淬了毒药利刃,闪着嗜血森然的寒光。

      谢临晏见他脸色惨白,稍微放松了禁锢,指腹玩味轻佻地蹭着唇片,语气恭敬:“陛下口口声声要与臣决裂,可惜您忘了,您眼下不过是臣把控手中的傀儡,决裂一事得看臣答不答应……”

      萧璟瑜剧烈喘息,感受着对方如同野兽厮磨、流连餐肉的触碰,不禁想偏开头躲避,岂料谢临晏提早预判,生生把他的脸掰回。

      他居高临下:“至于臣的答案,很简单。”

      “妄想。”

      “陛下要抛弃臣,臣别无他法,唯有奉劝陛下……最好不要丢下臣……”

      “你疯了!简直是不可理喻!”萧璟瑜听他深情喃喃,只觉悚然。

      “不可理喻也好,丧心病狂也罢。陛下现在要做的,是搞明白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乖乖当一个安分守己的皇帝。如果陛下不愿意听话,臣也只能疯,疯到顾不了什么君臣尊卑,把您……彻彻底底地锁在身边。”

      谢临晏伸指把玩着萧璟瑜垂落肩头的发丝,一字一顿说完后,再度俯身,不容抗拒地吻住他的唇。

      似乎要把所有的占有欲和爱意尽数宣泄出来。这一次的吻比上一次更来势凶猛,恨不得把他整个人彻底拆开掰碎,镶嵌到骨髓里,让他们彻底融合,让他无处可去,无处可逃。

      萧璟瑜顿觉自己的四肢百骸都在濒临碎裂,他痛的要咳出血,意识像是被汹涌澎湃的浪潮不住撕扯,连维持仅存的清醒都难如登天——

      别……
      别这样……

      或许是愤怒,或许是耻辱,又或许是绝望。他整个人不住发抖,连魂魄都在打颤。

      根本分不清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就在脑海中渐渐一片空白之际——

      一阵更鼓骤然敲响,宛若惊雷。

      萧璟瑜猝然睁开眼睛。

      天色微亮,破晓的天光从窗棂缝隙透入。青瓷三足香炉焚着沁人心脾的龙涎香,青烟细而柔,像一缕淡云绕着玄色织金锦帐。

      他缓慢起身,帐角丝带上的青铜铃铛铮琮而响。

      “陛下醒了?”

      猝然,犹如鬼魅的声音响在耳畔。

      谢临晏从背后轻捞住他的腰畔,带着意兴阑珊的慵懒圈上他,嗅他身上的衣香:“时辰尚早,陛下可以再多睡上一会儿。”

      说着,他扶住萧璟瑜,目光落在对方小巧莹白的耳坠,心念微漾。正欲轻轻吻一下,哪知萧璟瑜猛地寒毛倒竖。

      “别碰朕!”

      谢临晏猝不及防,愣在原地。

      “陛下?”

      “你别过来。”

      萧璟瑜凤眸濡湿,眼尾泛红,心有余悸地拽紧胸前的衣襟,生怕谢临晏靠近一步。

      “陛下莫非……是魇着了?”充满关切的声音再次从他耳边响起,唤回萧璟瑜的思绪。他收敛心神,表面镇定地迎上对方的桃花眸。

      经方才一推一斥,谢临晏没再动手碰他,仅是静静注视他。桃花眸水澄澈,汩汩流淌着显而易见的担忧,以及方才被猛地推开的失落。

      不管怎样,都找不出半点阴鹜和凶狠。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萧璟瑜半阖眸,勉强定神,说服自己也许仅是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朕无事,”揉揉太阳穴,他恢复了一朝天子应有的威仪端正,“上朝的时辰要到了,唤人进来,朕要洗漱。”

      “是,臣领命。”谢临晏见他神情逐渐平和,眼中的担忧开始消散。

      听到传唤,早早等候的秦福领着一众宫人端着洗漱盥具、清茶点心入内。他习以为常地将朝服放在案上,语气恭谨:“相爷,衣裳都备置妥当,可以为陛下更衣……”

      谁知话未说完,萧璟瑜突然开口。

      “更衣一事不必劳烦谢相,秦福,你过来伺候。”

      谢临晏刚触到玄龙朝服的指尖一顿:“陛下今日怎么不要臣近身侍候了?”

      萧璟瑜神色自若:“朝议时辰将近,朕不想太过耽搁,谢相先去更换朝服,殿外等朕。”

      谢临晏眼底郁色更浓,不过他见萧璟瑜神态亦是恹恹着没有半点精神,到底一声不吭地退出内殿。

      目送他走出去,萧璟瑜不仅未松一口气,心里反倒越发没着没落。不过梦里那人极具侵略性的举动仍在他心中留着极度刻骨铭心的阴影,以至于他着实没办法毫无芥蒂地去面对梦境外的现实。

      梳洗妥当,萧璟瑜出殿门,谢临晏一袭绯色朝服等候门外,同他视线相触。

      一君一臣明明有千言万语,却又碍着方才突然发生的风波而一言不发。

      晨雾缭绕在宫阶两侧,金轮天光为重重宫阙镀上一层浅黄。

      玄黑鎏金的宫车停在承天门前,宫人呈上脚踏,供萧璟瑜登车。秦福跟在身后,刚扶了天子入车,回头瞧一眼立于车侧、一动不动的谢临晏,轻轻冲萧璟瑜唤了一声。

      “陛下。”
      “何事?”

      “谢相他……”秦福支支吾吾,“尚未登车……”

      萧璟瑜一怔,这才后知后觉地留意到谢临晏尚且兀自一人立于车下。

      依照往日情况,他一贯是紧跟着自己登车同乘。绝不会和眼下一般,循规蹈矩地等候在车边,听自己吩咐。

      萧璟瑜原本警惕存疑的心忽的一软,连语气都带了几分柔和:“谢相,上车吧。”

      “臣遵旨。”谢临晏恭敬应答,这才踩了脚踏上车。

      秦福搁旁边看着,长舒一声,忙不迭吩咐宫人驱车。

      御驾车轮碾过宫道青石,碾碎晨间未散的薄霜。
      厢内,暖意沉沉,博山炉散着兰芷香。

      萧璟瑜坐于车驾御座上,指叩铜棂窗下摆放的楠木矮几。过于沉寂的尴尬氛围让他心烦意乱,偏偏做不到主动开口和谢临晏说上几句话,只好百无聊赖地凝视窗外宫墙,顺带下意识思索起那个无缘无故梦到的场景。

      仔细回想,那荒诞梦境倒不似毫无根据,反而颇像前日可能在御书房发生的事情。且梦中的谢临晏,倒更像是曾经只手遮天、不可一世的权相。

      将自己当做笼中一只漂亮的金丝雀。

      可以肆意囚禁、玩弄、羞辱。

      回忆到梦中孤掌难鸣,受困于御书房的自己,萧璟瑜藏匿袖中的手指暗暗攥拳。

      这一细节落进谢临晏眼中。

      他微眯双眸:“陛下有心事?”

      声音突如其来,让萧璟瑜冷不丁心悸一小下。

      “朕……”

      他刚想要以“无事”来敷衍谢临晏,谁料后者敏锐看破他的意图。

      “陛下若真有心事,说出来比较妥当。万一因心府郁结闹个病上加病,微臣恐怕要心神不宁,夙夜难寐。”

      “……”

      萧璟瑜拧眉,甚是不满。

      话都说到这地步,摆明是挑破自己在有意隐瞒某些秘密。

      可你谢临晏不也半遮半掩地对朕有所欺瞒,凭什么要朕如实相告?

      想着,他冷声嘲讽:“谢相与其担忧朕的身体,不妨把自己的小机密收拾妥当,免得一朝不慎,让朕抓到你的小尾巴。”

      谢临晏闻言轻笑:“臣对陛下问心无愧,自然不会让陛下有半点可趁之机。”

      “问心无愧?”萧璟瑜挑眉,“谢相倒是笃定,却不知世事难料,万一真有一日不得已,谢相敢保证自己不会动私心,与朕反目为仇吗?”

      最后半截话,他脱口而出。等说完后,不禁忐忑。

      人心叵测。

      天家父子尚会兵戈相见、母子成仇,何况谢临晏是个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

      伴读。

      万一有朝一日如梦境中的那一幕,真到了二人政见不和,濒临决裂……

      他忽然不敢再继续揣测下去。

      正当此时。

      “陛下不妨放宽心。”

      谢临晏道。

      暖阳映入铜窗,映在他一袭绯衣。不同梦中触目惊心的血色,融融阳光为他添了一团和煦光晕。

      “臣立誓,不论何时,不论陛下是否信任臣,绝不背叛。臣这一颗忠心,当永远归属于陛下,至死不渝。”

      “至死不渝……”萧璟瑜似有触动,却又极快平复微有激荡的情绪,“谢相说起漂亮话真是张口就来,却不知天家朝堂薄情寡义,哪有那么多情真意切。”

      谢临晏眼神一幽。

      “陛下不信臣?”

      “不是不信,而是龙椅之上,至亲至疏。谢相口口声声言明自己忠诚,拿什么来证明?”

      “臣既然敢说,自然敢证明,陛下可要一试?”

      “……”

      萧璟瑜沉默。

      恰逢此刻,銮车停在紫宸殿汉白玉月台之下。重檐翘角直刺微亮的天穹,檐下铜铃被晨风拂过,发出细碎又清冷的声响。

      谢临晏温柔一笑,起身先行一步下了御驾。

      萧璟瑜不明所以,才倾身探出,就见他摒退要放脚凳的宫人,在御驾踏板前撩开衣摆,俯身单膝一跪。

      “陛下,请容臣扶你下车。”

      萧璟瑜眸色微动,清冷的眼底泛起一丝波澜。

      “谢相此举何意?”

      “陛下不是要臣证明忠心吗?”

      “臣左思右想,别无他法,只得以行动证明臣愿俯首于陛下君威之下。”

      言罢,谢临晏伸手,掌心摊在萧璟瑜身前。

      “陛下,请以臣为阶,下车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疑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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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文章预计在八月份正式完结,有缘进来的宝子求求可以给个收藏吗~~ 不苟榜了,开始日更,顺便推推自己的二宝新坑 《身陨后本座以毛茸茸攻陷宿敌》 年底就开坑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