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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杀意 权臣他和太 ...
掌心间如玉温凉的触感猛然消失时,谢临晏一怔,眸底瞬间掠过一丝不悦与戾气,却极快敛去。
缓缓收手入袖,他不动声色地起身后退半步,重新恢复了臣子恭谨的姿态,只是看向殿门的目光深处,依旧藏着浓重冷意。
殿阁外,宫灯摇曳,太后的仪仗已至门前。
暖香还未散尽,就被闯入的冷风生生割裂。
殿门被宫人轻缓推开,明黄色镶着墨绿绣凤帷幔的仪仗缓缓入内,珠翠叮当细碎,打破殿内的静谧。
太后身着绛红绣百子千孙纹常服,头戴累丝衔珠金凤冠,步履沉稳走入殿中,眉眼间挂着几分慈和笑意。
她目光慢慢扫过殿内,却刻意掠过立在榻边垂手躬身的谢临晏,仿佛此人只是殿中一尊无关紧要的摆件。
萧璟瑜将腿上的薄毯拢得规整,神色平静的仿佛无事发生:“母后驾临,儿臣未能远迎,望母后恕罪。”
太后缓步走到软榻旁,目光关切地落在他苍白的面容上,伸手虚虚拂了拂他肩头的衣料:“皇帝身子近来可好些了?哀家听宫人说,你早朝散后又耗了半日心神,以至于批阅奏章时动不动头晕,可传了太医仔细诊治?”
边说,她的视线轻描淡写瞥过御案上堆叠的奏章。
萧璟瑜垂眸:“劳母后挂心,不过是旧疾,歇片刻便无碍。太医方才已请过脉,无甚大碍。”
“无碍便好。”
太后收回手,坐到榻边花梨木方杌,端起一旁宫女奉上的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说起来皇帝你自幼身子骨弱,一病就十几年,反反复复,这期间身边始终没个心思细腻的妥帖人侍奉……”
“劳烦母后替儿臣操心,不过有秦福在儿臣的身边时刻跟着,平素倒无甚大碍。”萧璟瑜不冷不热道。
“秦福再贴心,也是个年长内侍,粗手粗脚的,比不得真正的床榻体己人,”太后掀着茶盏,青花瓷的茶盖撇开茶叶沫子,“你前年已行过冠礼,论年纪,该考虑选秀立后的事情,免得拖来拖去耽搁时辰,误了国本。”
萧璟瑜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收紧,心底一片冰凉。
他知太后今日前来并不是真心关切他的病痛。
可等真真切切听到对方表面关心实则算计的话语,内心中到底生了比窗外飞雪还寒凉几倍的冷意。
选秀,选秀。
明面好听。
实则就是想借着立后选秀,将自家闺中待嫁的女子安插进宫,等把控后宫、时机成熟,再伸手干涉前朝朝政,彻底将他的皇权架空。
思及此处,萧璟瑜眼底冷意森寒。
他自幼不受太后重视,待到被选中成了东宫太子,便彻底沦为对方掌控与算计的棋子。
哪怕登基称帝,借由谢临晏的势力在旁制衡。可这层血缘名义上的桎梏,他始终甩不脱,逃不掉。
奈何他再不愿应下选秀一事,也不能当场与太后撕破脸面,只得用沉默对峙。
他不答,太后便等。
气氛尴尬至极。
陡然,谢临晏开口。
“禀太后,臣以为陛下龙体欠安,气血亏虚,旧疾反复,眼下当以静心休养为重。”
他径直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语气表面恭谨,实则周身气压冷厉。
“至于立后选秀繁杂耗神,恐劳心伤神,有损龙体,臣以为,此事不妨延后再议。”
言罢,他毫不在意宫中礼数,视线如兵刃般犀利,直直对上太后。
心头阴云密布。
自己可以容忍百官弹劾,可以容忍太尉串通三府刁难,可以容忍天下人质疑他的护君忠心。
但有一点。
他绝不能容忍任何人再将算计打到萧璟瑜的身上。
更不能容忍旁人心怀不轨,闯入自己守了十余年的人身边,分走他半分目光。
那晌,太后终于舍得挪一下视线,正眼瞥向谢临晏。
她脸上的慈和依旧,但多了极其难以被察觉的冷意与鄙夷。
茶盏被放下,杯底磕在案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哀家起初还在想何人如此大胆,敢在明雍殿打断皇帝与哀家母子之间的叙话,不成想竟是丞相。”
谢临晏听出掩藏温和语气下的暗讽,眼神冷意更重三分:“微臣见过太后。”
“免了,”太后轻笑,“久闻丞相年少有为,十八岁出征北疆,战功卓绝,如今更是权势滔天,哀家不过是个老婆子,怕是不配入丞相的眼……”
好大一顶帽子,倏的扣在谢临晏的头上。
萧璟瑜难以自持地绷紧心弦,正欲开口,却听谢临晏寸步不让,语藏暗锋。
“太后谬赞,臣不过是辅佐陛下,深得君心罢了。”
“君心?谢丞相此言,怕是不妥……”
太后抬手拨弄一下发髻金钗,目光则锐利如刀,直直刺向谢临晏,“哀家身在宫闱,深居简出,可也听说关于谢丞相的一些故事,传闻你独断朝纲,权倾朝野。昨日有百官联名弹劾,今日更是遭到三府会审。桩桩件件,都是谋权越位的大罪,不知所谓的深得君心,是真是假。”
谢临晏道:“不过是些旁人谬言,太后也信?”
“哀家不得不信。”
见他始终面不改色,甚至言辞间甚是无礼,太后神情不悦:“皇帝年轻,顾念旧情,一味宠信包庇你。可哀家不一样,一介臣子,不知‘君臣有别,内外有分’,企图干预帝王立后之事,究竟是何居心?”
“居心?”
谢临晏冷笑:“臣的居心,皆是对陛下的一心一意。倒是太后,千方百计要逼迫陛下立后选秀,不知是真的为陛下好,还是意图往陛下身边塞眼线……”
“丞相当真伶牙俐齿,竟会反唇诘问哀家,”太后发间金珠摇动,“皇帝年少心软,被你蒙蔽也就罢了。你当真以为偌大宫中,再无人治得了你的嚣张气焰?”
她字字诛心,句句指责,丝毫不给谢临晏留半分颜面,顺带给萧璟瑜冠以“昏聩宠信”的名号,一石二鸟。
谢临晏当然清楚她的险恶用心,心头怒火骤起,眼底掠出一丝狠戾与阴鸷。
“哦?太后不妨试试看……”
萧璟瑜距离他最近,一听此话霍然抬眸。
下一瞬,他眸孔骤缩。
只见谢临晏的嘴唇绷成一条冷硬的弧线。尤其那对含情桃花眸,此刻凝冰千丈,冻结着压迫感十足的——
杀意。
萧璟瑜从未见过谢临晏眼中会流露出如此充满仇恨,甚至冷酷到极致的眼神。
一抹惊惶不安猝的溢出胸臆。
一瞬间,他觉得眼前人根本不是曾与他相伴多年,朝夕相处,扶持他登上帝位的权臣。
对方红衣烈烈,衬在昏黄灯影间,再配上犹如啖血鹰鹫的眼神,仿佛如一个从冥火炼狱中爬出,只为对太后索命的狰狞厉鬼般可怖悚然。
萧璟瑜顿时心绪不宁,不自觉的,盘根于肺腑的沉疴猝然发作。
痉挛痛意促使他猛地躬身,剧烈咳嗽。
手,本能地去寻找唯一的依靠。
“安,安之……”
听到急促虚弱的呻吟,谢临晏立即收敛杀意,再顾不上和太后对峙,匆忙朝榻边凑去。
仓促中不慎打翻榻上的棋盘,黑白棋子哗啦掉落一地。
他无暇顾及,伸手小心翼翼地帮萧璟瑜抚揉心口。
“陛下,臣在,可是哪里不适?”
“安之……”
萧璟瑜几乎喘不上气,像扯到救命稻草般的抓住他的手,有气无力地喃喃。
那指间冰凉的触感恍若窗外随风碎去的枝头残雪,让谢临晏心中一阵揪疼。
他浑身戾气彻底散净,余下的只有无尽关切,以及一丝强行压抑不露人前的颤抖恐慌:“陛下,臣在……”
“安之……”
萧璟瑜枕在他肩头,呼吸断断续续,咳嗽一次接一次。
太后坐在旁边,见到此景,眼底精光一闪。
“皇帝,谢丞相方才对哀家无礼,实乃大不敬之举。”
她掐准萧璟瑜压根无法回话的时机,振振有词道:“依哀家所见,此事今日若轻易善了,来日传扬出去,你我母子怕是要遭群臣耻笑。”
谢临晏紧握萧璟瑜的双手,闻言冷眼蔑过太后一眼。
对方趁火打劫,他本该反击。
可萧璟瑜骤然发病,不能再受到半点刺激。
不得已,谢临晏死死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狠意,无视太后,轻声安抚萧璟瑜。
岂料太后步步紧逼,非要萧璟瑜亲自开口表明态度。
“皇帝,今日之事,如何决断?”
不识好歹。
谢临晏的杀意再度翻涌。
他攥紧了萧璟瑜的手指,眸孔腥红如血,宛若隐怒不发的野兽,一字一顿强压满腔怒意:“陛下身体有恙,太后不妨换个时间再议此事。”
太后寸步不让:“哀家同陛下商议家事,岂容你一介外臣插嘴?”
“纵然是家事,也得分清场合,这点道理,太后不懂吗?”
二人瞬间剑拔弩张。
恰在此刻。
咳嗽声略缓。
“母后……安之身为儿臣伴读……纵然言辞冲撞……咳咳……可到底身为丞相劳苦功高……望母后宽恕……”
萧璟瑜不知何时挣扎着抢回意识,他鬓角全是冷汗,硬生生咽下喉中翻涌的腥甜,声音嘶哑道:“至于选秀立后。母后苦心,儿臣知晓。不过年关将至,各路王侯进都朝拜,若进行选秀,未免操之过急,请容儿臣再斟酌几日……咳咳……再,再准备选秀事宜……”
最后一句话,算是应下要求。
计谋得逞,太后眉眼间重新堆起慈和,对着萧璟瑜温声道:“皇帝能想通便好,哀家也是为了你,为了大胤江山。既然事情都说定,哀家便不扰皇帝休养,你好生歇着。选秀之事,等年关宫宴结束,哀家自会让人着手筹备。”
说罢,她看都懒得再看萧璟瑜一眼,领着一众宫人仪仗,转身缓步离开明雍殿。
珠翠叮当之声渐远。
殿门被轻轻合上。
殿内重归寂静,炭火依旧燃烧,暖光柔和,可空气却比太后入殿之前,更加沉重凝滞。
萧璟瑜浑身绷紧的劲儿陡然松懈,像只猫儿一样蜷缩在谢临晏怀中,不住发抖喘息。
“陛下……”
谢临晏瞧着快要碎去的人,小心地帮他整理散乱鬓角的湿发,语气颤抖。
他腾出手,动作轻缓地为其揉摁胸口:“陛下何必对太后妥协?有臣在,谅她也不会如何?”
萧璟瑜整件衣裳都让汗浸个透顶,他睫羽微颤,胸口剧痛在揉摁中渐渐舒缓,半晌,才脸色微缓,睁开眼看谢临晏。
“谢相权倾朝野,竟忘了落人口舌四个字。若今日真和太后撕破脸,来日太学的学子非提笔戳你脊梁骨不可。”
“陛下……”
谢临晏冷冽的眼底渗出暖意:“臣何德何能,劳烦陛下替臣担忧?”
又来了。
萧璟瑜缓过劲来,虚弱抬手捏揉睛明穴,暗自腹诽。
又开始在他面前装的受宠若惊,一副要撒娇的模样。
有时候他真的分不清谢临晏到底带了几张面具。
“丞相不必自作多情,朕不是为你,”他闷声闷气,强撑脸面辩解,“是为了朝局。”
“好,臣信陛下所言,”谢临晏也不戳穿萧璟瑜的装腔作势,“不过若真为了朝局,陛下更不该对太后妥协,答应她选秀。”
他手上揉摁的动作柔缓,语气却陡然正经:“选秀、立后、诞下长子——太后想要的不是皇嗣,而是把外戚血脉绑在龙子身上,一步步架空陛下,最终宫变夺权,把这江山,变成她们家族囊中之物。”
萧璟瑜把脸贴在他的衣襟上,不接话。
谢临晏所言,他比谁都清楚。
可又能怎样?
那是当朝太后,是他的母亲。
大胤以孝治国,太后逼迫的再狠,他也不能违背先祖遗训。
沉吟间,谢临晏已帮他揉完心口,轻轻托了他靠上榻中软垫,然后再度单膝跪在榻侧,伸手握住他的脚踝,施力推捏。
“臣知陛下有苦衷,但她不过是仗着养育之恩与外戚势力……”
不知想到什么事,他眸中凛冽狠戾的杀意再度浮现。
“以臣之见,太后心思不纯,屡次干政。与其日日被她掣肘,不如寻个由头,以静养之名直接幽禁,一了百了。”
人物小档案:
谢临晏
身份:大胤丞相
字:安之
喜好:保密
弱点:萧璟瑜;前尘旧事
心慕之人:萧璟瑜
当下目的:重生归来后要救萧璟瑜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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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文章预计在八月份正式完结,有缘进来的宝子求求可以给个收藏吗~~ 不苟榜了,开始日更,顺便推推自己的二宝新坑 《身陨后本座以毛茸茸攻陷宿敌》 年底就开坑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