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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设局 朕撞破睿王 ...

  •   密不透风的囚室里,腐霉与血腥气缠作一团。

      萧璟然让人拴在茅草铺上差不多有三天了。

      臂上才刚结痂的伤口经过反复挣扎,早都被撕扯崩裂。脓血混着冷汗浸透衣料,火辣辣的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但他始终没有动弹,哪怕束住四肢的锁链被卸了个干净,也没有动弹,只能歪着鼻子,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巴巴望向黑黢黢的大门。

      整整三日有余,这门外一点动静都没有。

      起初他还知道扯着嗓子歇斯底里的嘶吼求救,可久而久之他发现这些都是困兽犹斗。囚室如同被世间遗弃的死角,除却他自己的回声,始终死寂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榨干他残存的底气。

      可不对……
      萧璟然也盘算过。

      他在宫城失踪三四天,太后断不可能不知晓。可时至今日,依旧无人来寻。

      难不成……母后是打算弃了他?

      这个念头扎根在他的内心深处,连筋带骨地搅碎他的全身力气。

      那日在明雍殿被太后勒令下跪请罪的景象反复浸在他的心头。

      萧璟然胸口起伏忽的剧烈。

      他忽然觉得自己看似受宠,实则和萧璟瑜没什么区别。

      于太后而言,他只是挟制天子的一枚棋子。棋子无用,便随手弃之,再寻常不过。

      这般一想,萧璟然猛地被震慑到。

      不行!
      他绝不能就这么束手待毙,绝不能烂死在这不见天日的囚笼里!

      哐当——
      门开的声音打断萧璟然的思绪。

      他瞪着眼看去,几道高大的黑影缓步而入。

      一见来人,萧璟然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为首的头领身上,他记得的就是那个人,上手剪开了他的皮肉,挑断他的手筋脚筋。

      而能干这件事的人,恐怕只有——

      “你们究竟要把本王关到何时?你们是不是谢临晏那条疯狗麾下的爪牙?!”

      他状如疯魔,眼底发红地激烈质问。

      然而面前的黑衣人似乎听惯他的怒骂声,形如泥塑木雕,一动不动,唯有为首的头领提着一柄尖锐铁钳走上前。

      萧璟然骂声戛然而止,他战战兢兢看着铁钳。刃身泛着森冷的寒光,上面还凝着未干的暗褐色血迹,触目惊心。

      方才的强硬转瞬而逝。

      萧璟然又开始变得怕死。

      他想活。

      见头领步步走近,竭力转动身躯向后缩去,哀求道:“我……我已经是个废人了,再无半分威胁……你们究竟还想怎么样?!谢临晏他赶尽杀绝,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头领面具下的声音低沉沙哑,辨不出到底是谁:“王爷放心,时辰差不多了,很快,便会放您出去。”

      萧璟然一愣,遂即眼底闪过难以置信的希冀。可下一刻,头领的话又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只不过在出去之前,咱们要确保王爷这辈子,再也说不出任何不该说的话。”

      “什么?!”

      萧璟然大惊失色,刚要挣扎嘶吼,下颌却被铁钳般的大手攥紧。头领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颌骨。他被迫张口,剧痛还未袭来,便有尖锐的硬物狠狠抵住舌根。

      紧接着。
      钻心裂肺剧痛从深处炸开!

      “!!”
      囚室爆发出野兽呜咽般的痛嚎,含含糊糊,让人听着毛骨悚然。

      室内,一枚细小圆润的物件与铁钳一并随手丢在了地上。

      头领松开手,如同丢弃一团破布似的把昏厥不醒的萧璟然扔回杂草铺,然后领了人走出去。

      如果萧璟然能清醒,就能透过门缝看出门外并非荒郊野岭,而是宫城最偏僻的旧马厩。

      断壁残垣,荒草萋萋。

      凄清的月色穿透薄薄的云层,倾洒而下,给荒凉的地面镀上了一层冷白的光晕,被一行人踩在脚下。

      等下属关了门,头领抬手摘下了覆在脸上的青铜面具。

      月光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虎贲中郎将——陆承煜。

      他像完成任务似的把面具抛给下属,然后擦干净沾满血迹的手。等挎好佩刀换回中郎将的官服,才开口。

      “相爷说了,三个时辰把他扔到苏婉凝前往懿宁宫的必经之路。要做的不留痕迹,别叫懿宁宫的人提前察觉,懂吗?”

      下属点首。

      他们是谢临晏的近身暗卫,办事从没出过纰漏,所以陆承煜也放心。等交代完毕,他转身,恢复平时巡逻的气势,就好像……

      他根本不是一个残忍的行刑者。

      懿宁宫。

      灯花噼啪爆响,火星坠落烛台上,碎成灰烬。

      苏婉凝今夜没回明雍殿偏殿,而是留下来侍候心神不宁的太后。

      对方白日里那几句话还一字一句盘旋在她的耳畔。

      “三小姐,夜深露重,太后已然安歇,您也回偏殿歇息吧,莫要熬坏了身子。”

      斓芷用金剪子剪下烛花,见苏婉凝尚未去休息,好心提醒一句。

      “谢谢姑姑好意,我不困,”苏婉凝抬眸,“对了,姑姑在姑母身边侍奉多年,最是清楚姑母的心思,婉凝想问问,这么多年,姑母在这深宫之中,到底过得好不好?”

      斓芷又给另一盏灯换了红烛,烛影晃动起她看尽沧桑炎凉的面容:“这深宫之中的女人,明面光鲜亮丽,实际上能有几个是真正过得好的?不过是熬日子罢了。熬得住,便能踩着尸骨往上走,熬不住,便只能化作这宫墙之下的一抔黄土,连姓名都留不下。太后娘娘命好,有福气,硬生生熬了这么多年,熬成了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算是熬出头了。”

      苏婉凝万分感慨:“姑姑说的是。也幸亏姑母诞下了陛下,深得先帝看重,才有了如今的尊荣。陛下仁厚,登基至今迟迟不肯广纳后宫、册立妃嫔,想来也是看遍了深宫女子的苦楚,不愿让世间女子,再走太后娘娘当年的老路,落得个困守宫墙、孤苦一生的下场。”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可谁知斓芷忽然抬眼,深深看她一眼。

      “三小姐这话可说错了。”

      苏婉凝面上茫然与不解:“说错了?姑姑,不知婉凝方才的话,哪里有不妥之处,还请明示。”

      斓芷望着她这副毫无城府的模样,眼底神色复杂难辨,顿了顿,才开口。

      “太后娘娘能在这波谲云诡的深宫之中熬出头,稳稳当当坐上太后之位,可不是因为诞下了陛下。”

      苏婉凝杏眸波动:“姑姑这话……是何意思?”

      “三小姐在宫中多待些时日,自然就懂了。”

      斓芷神秘一笑,重新变回那个沉稳恭谨的女官。

      她转而把话题一转。

      “三小姐,夜深了,有些事,莫要琢磨太久,想的越多,越会引火烧身。”

      话音落,斓芷不再多留半句,只留下满室沉寂地退了出去。

      烛火摇曳,将苏婉凝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她没有动,只将斓芷那句半截子的话在心底反复咀嚼了千百遍。

      对方虽然对她有戒心,但也可以从话里的蛛丝马迹猜出一些线索。

      太后能在这波谲云诡的深宫之中熬出头,稳稳当当坐上太后之位,可不单单是因为诞下了萧璟瑜。

      或许……还有其他原因。

      苏婉凝也听说过萧璟瑜未登基前的经历。

      刚出生不久,便被送往雍州旧宫,一丢就是整整五六年。太后权倾后宫,却对这个亲生儿子不闻不问,半分照料之意都无,仿佛这个孩子,与她毫无干系。

      后来先帝前往旧宫避暑,机缘巧合下见到萧璟瑜,力排众议,立其为东宫太子,迎回宫中。可即便亲生长子入主东宫,成为名正言顺的储君,太后依旧对他冷淡疏离,甚至曾暗中默许苏彧联合朝臣上谏先帝,以“太子体弱、心性不定”为由,废黜太子之位。

      太后分明是依靠萧璟瑜才熬出尊荣,若对方不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那她到底靠什么才熬到太后尊位?

      苏婉凝总觉着一个重要讯息呼之欲出,不由得苦思冥想静坐一整夜。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夜色褪去,天际线染开曦光。

      天,快要亮了。

      晨露沾湿窗棂,晨风钻入殿。苏婉凝一夜未眠,索性也不再勉强自己安歇。

      她起身整理绫裙,欲从侧门而出,去散散心。

      “吱呀——”

      殿门开启的轻响声格外清晰。

      除却值守宫人,懿宁宫外一片静谧,苏婉凝下了石阶,余光不经意扫过阶下柏树。

      这一眼,她猝然驻足。

      一抹人影,正半死不活躺在那儿。

      天刚蒙蒙亮,曦光昏暗,看不真切那人的容貌,只能看清对方浑身是血,衣衫破烂不堪,血肉模糊地瘫在地上。

      苏婉凝素手悄然攥紧,正要出声唤人——

      那个原本看似奄奄一息的人影,骤然动了。

      如同蛰伏已久的困兽,朝她不顾一切地扑了过来!

      晨旭悬在檐角,像浅淡色的血,又似瑰丽的碎金。

      菱花窗棂前,熏炉里燃着龙涎香。

      萧璟瑜睁了眼,疏懒起身。

      正值辰时,秦福安排人刚把早膳布置妥当。

      御膳房的宫人知道天子喜好精致清雅的素食,故而端了山药拔鱼、莲房鱼包、琼叶糕等好消化的菜品。至于汤粥,备的是萧璟瑜最喜欢的薏仁粥。

      谢临晏陪他一道用饭。

      才执玉箸,殿外一名小黄门入内,道:“陛下,乐坊的乐官到了,说是陛下之前送来修理的物件已经修好,可要看一下。”

      萧璟瑜恍然意识到对方说的物件是宸贵妃殿内的那把古琴,才要吩咐,谢临晏执筷夹了一块金丝豆腐放入他的白瓷碗中。

      “陛下给乐坊送了什么好东西,臣居然不知道。”

      这话听起来怎么像吃醋。

      萧璟瑜生出些许无奈:“朕差人修个东西还要经谢相允许吗?”

      “那倒不必,”谢临晏用筷子夹菜,“不过是臣心中好奇。”

      萧璟瑜执箸挑起金丝豆腐送入口中。

      豆香混着鲜美的汤汁在舌尖化开,软糯温吞,恰好合他的口味。他慢慢咽下,然后抬眼看向谢临晏。

      之所以差人把古琴拿去让乐官修理,就是想让谢临晏看一看,不过眼下对方提前提出来,自己要是再给他看,未免失了惊喜的意思。

      还是等等……

      “小物件,谢相没必要过于在意,先陪朕去散散心。”

      用罢早膳,萧璟瑜起身。谢临晏也放了筷子,随天子入殿。

      他亲自上前服侍更换衣服。

      萧璟瑜任由他打理衣着,照镜时想起睿王的事。

      “对了,睿王失踪一事,可有什么眉目?”

      谢临晏为他整理衣襟的指尖一顿:“查案琐事自有陆承煜和虎贲军操心处置,陛下龙体初愈,这些劳心费神的俗务,不必挂在心上,徒增烦扰。”

      萧璟瑜知谢临晏不愿自己心中存事,可莫名间,他总忍不住想。

      天子转过身,直面近在咫尺的权相。

      他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于是认真至极地再问一遍。

      “安之,朕再问你一次。睿王离奇失踪这事,当真与你无关?”

      谢临晏用指尖抚平他肩上龙纹绣印,刚想说话,殿外忽然响起一阵哭声。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殿外骤然传来一阵慌乱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宫人压抑不住的惶恐哭声,刺破了未央宫的宁静。

      不等帝相二人有反应,秦福持拂尘匆忙入殿。

      “陛下,出大事了!苏三小姐在懿宁宫外遇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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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文章预计在八月份正式完结,有缘进来的宝子求求可以给个收藏吗~~ 不苟榜了,开始日更,顺便推推自己的二宝新坑 《身陨后本座以毛茸茸攻陷宿敌》 年底就开坑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