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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晨光中的启程 学院开学啦 ...

  •   第二天一早,奥莉薇娅被一阵雨声吵醒。

      那雨并不急,也不重,只是细细密密地敲打在窗棂与玻璃上,像有人在黎明前用指尖轻轻叩门。她睁开眼时,天色还未完全亮透,灰蓝色的晨光被云层揉得很淡,透过高窗落进卧室,将床幔、书架、壁炉与地毯都蒙上一层朦胧的雾色。

      细雨,轻雨,柔和的雨。
      吟游诗人们愿意用任何美妙的词去形容雨——说它是天空垂落的银线,是神明赐下的安抚,是大地在夜里偷偷流下的眼泪。而在某些地方,人们讨厌雨,因为暴雨引发的洪水、泥石流与歉收给人们留下了太深的印象;但至少在桑克郡,人们欢迎雨。

      一场雨,意味着田地松软,意味着麦苗得以舒展,意味着河道不至于干涸,意味着秋天会有更沉的穗子。对边境的人来说,雨从来不是诗句,它是丰收与安宁,是可以被握在手里的希望。

      奥莉薇娅坐起身,抬手拨开床幔。

      窗外的庭院被雨洗得格外清亮,黑色铁栅栏上挂着晶莹的水珠,玫瑰花圃里的花瓣微微低垂,远处城堡塔楼的尖顶在薄雾里若隐若现。昨夜的月光与渡鸦仿佛还停留在记忆里,可天一亮,那些属于夜晚的东西便被雨声轻轻盖了过去,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如果不是她胸口仍然发凉,她几乎会以为昨晚的一切只是梦。

      她伸手摸向枕边,那个古怪的指南针安静地躺在那里,金属外壳在晨光里泛着暗淡的冷光。它没有任何多余的动静,也没有再发出昨夜那道低低的声音,只是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物件,沉默地躺在她掌心。

      她看了它片刻,最终还是将它握住,收进掌心,起身下床。

      门外很快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小姐,您醒了吗?”
      是女仆长的声音。

      “进来吧。”
      门被推开,女仆长领着两名年轻女仆走了进来。她们的动作训练有素而安静,一人捧着洗漱用的银盆与热水,一人捧着叠好的制服与内衬。女仆长则站在离床边不远不近的地方,低头向她行礼,声音温和而清晰,像是在宣读一份不会出错的日程。

      “小姐,今日是魔法学院开学的日子。按照学院约定,在第四声钟声响起时,您将通过学院传送门前往报道。”
      她顿了顿,继续道:
      “行李皮箱已经在昨夜收拾妥当,按照您的习惯,衣物、常用书籍、备用羽毛笔、墨水、药剂盒以及冬季披肩都已装好。随行的生活用品会由学院仆役统一安置。您现在只需要决定,是否还有额外要携带的物品。”

      奥莉薇娅轻轻“嗯”了一声。
      她站到窗前,任由女仆替她整理晨衣的袖口,目光却落在桌上那几样早已备好的东西上。
      书,笔记本,魔杖,还有昨夜那枚古怪的指南针。

      她走过去,一样一样看过。那根魔杖是黑檀木做的,杖芯来自北境雪枭的尾羽,长度偏短,更适合她的手型。笔记本是空白羊皮纸装订的,封皮是她惯用的深灰色,边缘压着细细的银纹。至于那本昨夜放在窗台上的手抄本,此刻已经被她合上,安静地躺在书堆最上方,像一只沉默闭目的古老兽类。

      她想了想,最后拿起指南针,别在胸口内侧的小口袋上。
      隔着布料,仍能感觉到一丝冰凉。

      魔法学院的校服有些类似于中古时代的某些军服样式,只是去掉了夸张的披风与帽檐,改得更利落些。外套是藏蓝色,线条挺括,领口与袖口滚着银边,胸前绣着标准的学院飞鸟徽章。那图案太过简略,只能看出是一只展翼飞翔的鸟,翅尖锋利,线条凌厉,却看不出究竟是什么鸟。

      梳洗过后,女仆替她将黑发细细梳顺,整齐地拢在耳后,只留几缕自然垂落的发丝柔和轮廓。镜中的少女眉眼清冷,肌肤苍白,藏蓝色制服衬得她愈发像一幅被冷色调描出的肖像。她的脸上没有太多情绪,甚至连“即将离家入学”的兴奋也看不出来,平静得像已经在心里把这一切都接受了许多遍。

      她拎起手套,越过长长的走廊,下楼用餐。

      走廊里依旧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地毯上轻轻落下。雨后的空气顺着半开的高窗涌进来,带着湿润泥土、石壁与冷杉的气味,微微发凉。窗外天色已然亮开,晨雨不知何时停了,只剩檐角还在缓慢往下滴水。

      她远远越过镂空的大理石栏杆,便看到了楼下大厅里等着她的两道身影。
      她的母亲,还有兄长。

      雨后的阳光穿过云层,斜斜地越过窗棂,越过暗红色的天鹅绒挂帘,落在桑克蒂斯家族城堡宽阔而阴冷的大厅里。那光并不算热烈,只是在灰白石壁与深色木梁间投下一道道长长的金线,照亮了地毯上绣着的家族纹章——乌鸦衔月,银剑穿过荆棘花环,地毯柔软厚重,踩上去悄无声息,而地毯之下,是冰凉的大理石,就像这个家族带给人的感觉一样,华丽、肃穆,带着难以言说的冰冷与杀意。

      奥莉薇娅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抬眼看向他们,微微颔首,向他们问安。

      奥克尔·德·桑克蒂斯正站在长桌边,一身深色军装,肩线笔直,腰间佩剑,像是随时可以重新跨上战马。他昨夜还是宴会中央被众人簇拥的英雄,今日便已经恢复成她熟悉的模样——像一柄被收在鞘中的剑,沉稳、冷硬,锋芒不露,却始终令人不敢轻视。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学院制服上短暂停留。

      “奥莉薇娅,”他说,声音依旧带着那种惯于发号施令的力度,像在军队里对下属下达命令,“在学院里,不要堕了桑克蒂斯家的名声。”这不像祝福,也不像叮嘱,更像一道要求。

      奥莉薇娅并不意外,只是平静地听着。

      奥克尔的手搭在剑柄上,指节微微收紧,似乎在斟酌下一句话该如何开口。片刻后,他的目光微微移开,落向窗外被雨水洗亮的庭院。

      “还有,”他顿了一下,语气比方才低了一些,“今年我和母亲不会回来了。”
      大厅里忽然安静了一瞬,就连一旁侍立的管家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奥莉薇娅抬眼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奥克尔像是叹了一口气,那叹息极轻,却让他身上那股军人般的冷硬略微松动了一瞬。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些,“北境的亡灵暴动,再加上教皇与帝国共同签署的净血令已经下发,桑克蒂斯家族必须做出行动。”他看着她,神情复杂,像有许多不能说的话堵在喉间,最终只能化成最简短的解释,“我需要立刻赶往北境支援。”
      亡灵暴动,净血令,这两个词像两枚冰冷的石子,被投进她平静的思绪里,泛起一圈一圈缓慢扩散的涟漪。

      她并非对外界一无所知。哪怕桑克蒂斯家的孩子从小被教导“少问不该问的事”,她也知道北境这些年并不太平,墓园、荒原、旧战场和边境雪线附近总有奇怪的消息传回来:夜里会动的尸体,失踪的巡逻队,修道院地下被挖开,甚至有人说看见过早已死去的骑士重新骑着骸骨战马从雪原里走出来。
      而“净血令”……
      那从来不是什么好事。

      “奥莉薇娅。”母亲轻轻唤她的名字。
      她转头看去,心里却微微一顿。

      今天的母亲,与昨夜宴会上的样子完全不同。昨夜,她是完美无瑕的贵族夫人,华服、珠宝、精致妆容,像一朵被权势与礼仪层层包裹的玫瑰。而现在,她卸下了繁重的舞会礼服与妆容,只穿着一身北境旧制式军装——白色,或者说,曾经是白色,如今已经被岁月与风霜磨成发灰的颜色。肩章与袖口有明显的旧磨痕,领口却仍然被整理得一丝不苟,那并不是适合她如今身份的衣服,也不像是会被她轻易拿出来穿的衣服。

      奥莉薇娅看着她,心里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异样,她记忆里的母亲,一直是高贵、克制、礼仪完美的,可眼前这个女人,像是从某段被封存的过去里走了出来。

      她忽然有些疑惑,母亲迎着她的目光,眼底却没有解释的意思。
      “时间来不及了,奥莉薇娅。”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比任何时候都更锋利,“你听着。”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锐利得近乎陌生。

      “这是秘密行动。”母亲一字一句地说道,语速很快,却咬字清晰得像在刻下一道命令,“这件事只有你和管家知道,你不能向任何人透露。表面上,只有你哥哥一人前往北境。”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笔记,递到奥莉薇娅面前。

      那是一本深色封皮的旧笔记本,边角有磨损,封面没有任何字迹,只有一道极浅的压纹,像某种几乎看不见的旧印记。
      “在你去魔法学院之后,拿好这本笔记。”母亲的手指按在封面上,片刻才松开,像是把某种比纸页更沉重的东西一并交给了她,“这是魔法物品,里面的内容只有你能看见。”

      奥莉薇娅接过笔记本。
      指尖触到封皮的瞬间,书脊像活物一样轻轻震了一下,随后恢复沉寂。

      “你哥哥和你父亲会每三个月与你联系一次。”母亲继续说,“如果计划顺利,消息会按时出现在里面。如果计划出了问题——”

      她停住了。
      母亲沉默片刻,随后又从桌边推来一只黑木匣子,那匣子并不大,通体漆黑,没有锁孔,表面却隐约浮着一层极淡的魔力纹路,像夜色里缓慢呼吸的水纹。它看起来平平无奇,可不知为何,只是看上一眼,便会让人本能地感到危险。

      “这是桑克蒂斯家族的信物。如果有异常——无论如何,都要把它交给王上。”

      “取出它很简单。”母亲忽然又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像从冷硬外壳里透出一丝熟悉的温柔,“你还记得小时候玩的那个游戏吗?”

      很奇怪,她明明有许多关于童年的记忆,有关于冬夜壁炉边的故事、花园里追逐萤火、被兄长没收魔杖后偷偷爬窗去拿回来、在藏书室里被灰尘呛得直打喷嚏……
      可母亲这样问时,她脑海里浮现出的,却只有一个游戏。

      猜箱子。
      规则很简单,很多箱子,整整齐齐地摆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它们外表几乎一模一样,木纹、大小、锁扣、重量都没有区别。里面有装着她喜欢的玩具和魔法物品的“好”箱子,也有被污染的“坏”箱子。
      如果选择错误,那么箱子会连同开启它的人一起吞噬掉。

      那时候她还小,觉得这游戏既危险又有趣,像是母亲特意为她准备的一场寻宝冒险。

      她当时耍了小聪明,既然不能亲自去开,那就让别的东西去开,她试图用铁皮傀儡开启每一个箱子,通过最简单、最笨也最稳妥的穷举法,筛出真正的“好”箱子。

      她做得很认真,甚至为此提前给每个傀儡编好了指令,可结果是她用了许多铁皮傀儡,把每一个箱子都试了一遍。

      每一个箱子都在打开的瞬间,将傀儡吞噬殆尽,木箱像一张张无声裂开的嘴,黑暗从里面涌出来,连金属都被啃得一丝不剩。

      可她始终没有找到那个“好”箱子。
      不,不是没找到。

      是每一个箱子都是“坏”的。

      她当时还小,气得眼眶都红了,转头去看母亲,觉得自己一定是被耍了。
      母亲站在一边,笑得花枝乱颤,弯下腰点了点她的额头,声音温柔。
      ——你是靠什么选择的?
      她当时愣了愣。
      ——感觉?
      ——那为什么不用感觉呢?
      对哦。

      为什么不用感觉呢?

      那一瞬间,记忆像沉在水底多年的碎片,被人突然拨动,缓慢而清晰地浮了上来。

      她闭上眼,开始去“感觉”。

      不是用眼睛看,不是用手去摸,也不是像普通法师那样靠咒文与公式一层层解析,而是更直接、更原始的方式——去感觉她最喜欢的那个玩具在哪里,去感觉那些箱子之间魔力流动的方向,去感觉哪一处空间像一根线头一样,在无数折叠、扭曲、遮蔽与伪装之后,仍然轻轻牵着她。

      她感觉到了。

      丝丝魔力汇集在每一个箱子上。
      她一个接一个地感知过去,惊讶地发现——每一个都是“好”箱子。

      至少对她而言是这样,可她拿不到里面的东西。

      她急得快哭了,抬头去看母亲,语气里带着孩子特有的委屈与困惑。

      ——妈妈,我不会空间魔法,隔空取物。我是笨孩子吗?
      母亲那时蹲下身,替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笑意温柔而耐心。
      ——为什么是隔空呢?
      ——我的手无法触碰到它们。她皱着小脸,很认真地说,它们离我太远了。
      ——远?母亲轻声反问,那什么是“远”?

      她愣住了。
      ——路径。
      ——是路径太长了。
      不是东西太远,而是她和它之间的“路”太长了。

      只要把那条路径缩短,再缩短——在四维空间里找到一个特殊的点,一个折叠的节点,一个比平面、立体更高一层的“捷径”——然后以此为支点,构建它们之间最短的路径……

      于是她伸出手。

      那一刻,房间里所有箱子的轮廓都变得模糊,像被无形的手折叠、压缩、拉近。她看不见那些复杂的空间结构,却本能地知道该往哪里伸手,知道哪里是距离最短的地方,知道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就能穿过表象、穿过障壁、穿过那些伪装出来的“吞噬”。

      然后,她取出了所有“好”箱子里的玩具,不是一个,是所有。

      她还记得自己当时愣愣地抱着满怀的东西,仰头去看母亲,像做了什么连自己都没想到的奇迹。
      而母亲只是笑着,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像是早就知道她做得到。
      然后呢?
      然后,她忘记了这一切。

      忘记了那个房间,忘记了那些箱子,忘记了自己是如何在折叠的空间里伸手,忘记了母亲眼里那一瞬间复杂得近乎哀伤的神情。

      直到现在,直到此刻。
      她才忽然想起来,原来自己曾有过这样一段记忆。

      一段沉睡的、被压下去的记忆。

      大厅里安静得只剩钟摆缓慢的滴答声。

      星移斗转,岁月流过。当年那个抱着玩具、满脸困惑的小女孩,已经抽条长成了一名身形纤细的少女
      而现在,她又要玩一次猜箱子的游戏了。

      像小时候一样。

      奥莉薇娅缓缓抬起手。

      她没有去碰匣子的锁,也没有试图寻找任何开启机关。她只是闭上眼,像当年那样,去“感觉”。

      感觉匣子内部某个东西的存在,感觉那东西在空间中的坐标,感觉它被层层封锁、藏匿、隔绝,却依旧与她之间保留着某种极细的联系。

      很奇怪,她明明不知道那信物究竟是什么样子。

      可她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它。

      像一枚沉在黑水里的金属,带着冷意、锋利与一点若有若无的腥甜,她的呼吸慢了下来,周围的一切都像是远去了。

      母亲、兄长、长桌、晨光、地毯、雨后空气……全都在她的感知边缘模糊下去。她的意识像一根极细的针,穿过木匣表层的伪装,穿过内部层层折叠的空间夹层,寻找那最短、最直接、最不可思议的一条路。

      然后,她找到了,她伸手,指尖在空气中像是穿过了什么无形的薄膜,微微一顿,下一秒,掌心猛地一沉,她摸到了,那是一把暗银色的匕首。

      它冰冷、沉重,刀身狭长,像夜色被锻造成了金属。匕首的边缘有极细的暗纹,像羽毛,又像裂开的月光。刀柄上雕着一只展翼的乌鸦,喙部微微前探,仿佛正要将头顶那弯小小的月亮一口吞下。

      奥莉薇娅睁开眼,低头看着掌中的匕首,瞳孔极轻地缩了一下。

      很奇怪,她想。
      她根本不知道信物是什么样子,甚至在伸手之前,她连“匕首”这个概念都没有浮现过,可她却能毫无偏差地找到它,像她早就知道该如何取得它,像这条路径在她身体里被走过无数遍,早已成为本能。

      母亲看着她手中的匕首,眼神终于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她点了点头。
      “拿到它。”她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那就出发吧。”
      奥莉薇娅抬头看她,她忽然有很多问题,可她终究什么都没问。

      就在这时,第四声钟声敲响。
      咚——
      那声音低沉、悠长,自城堡高塔传来,穿过走廊、庭院、雨后尚未散尽的湿气与整座古老宅邸的石壁,一圈圈在空气中荡开。

      随着最后一缕钟声落下,空气中骤然浮现出金色的光,那光起初只是一道细细的裂缝,悬在她身前,像有人用一把无形的锯子,直接从空气里切开了一道口子。裂缝边缘迸发出细小的光粒,像碎裂的星屑,随后迅速向两侧扩张,拉伸,稳定,最终在她面前构成一扇完整的门。

      门的另一端,并不是城堡熟悉的走廊,而是一片更高、更远、更陌生的光影,魔法学院的大门,就这样在奥莉薇娅身前直接敞开。

      她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匕首已经被她收起,笔记本与指南针贴着身体,她回头,母亲与兄长站在晨光与阴影的交界处,身影被门扉溢出的金光一点点拉长、模糊。

      他们站得很直,像北境雪地里的松木,笔直、沉默,风雪压不弯,也不肯轻易折断,奥克尔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那是他惯常用来代替告别的动作。母亲则静静看着她,眼神里有太多她一时分辨不出的东西——骄傲、担忧、决绝,甚至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悲伤。

      他们似乎朝她挥了挥手,又或者只是光影晃动造成的错觉。
      在她耳边,她又仿佛听见了一声叹息。
      今天,是她离开家的第一天。
      也是她开学的第一天。

      对其他人来说,道别意味着期待下一次的重逢。人们会在车站、码头、城门、庭院门口相互拥抱,微笑着说“下次见”,像把未来牢牢攥在掌心里,坚信离别只是短暂的暂停。
      可对她来说,道别只是道别。

      过分期待,只会给未来留下痛苦的可能。

      这一点,她很早以前就懂了。
      今天母亲与兄长的反常,她不是没有注意到。太多细节都在提醒她:这不是一次普通的送行,不是一个兄长前往边境、一个妹妹入学求学这样简单的清晨。那身旧军装,那本只有她能阅读的笔记,那句“如果有异常,无论如何都要交给王上”,还有那把带血的匕首——它们像一个个钉子,钉在她心里,冷而沉。

      她只能在心里低低地祈祷,希望哀伤的日子少一些,希望喜悦的日子多一些,希望母亲与兄长此行顺利,希望北境风雪再大,也吹不灭他们归来的路,希望所谓亡灵暴动与净血令,不会真正把桑克蒂斯家卷入无法脱身的漩涡。

      可她也很清楚,祈祷大多是徒劳的,尤其当一个人真正站在命运的门前时,神明往往沉默得比石像更彻底,所以在未来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向前走。一步,接一步。

      奥莉薇娅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家,然后,她转过身,迈入那扇金色的门,光芒在一瞬间吞没了她的身影。

      而在她胸口内侧,那枚古怪的指南针在无人察觉的地方轻轻震了一下,指针微微偏转,不再指向她自己,而是缓慢地、坚定地指向了前方某个尚未显现的方向。
      像是学院。

      又像是更远的地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晨光中的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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