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花开在彼岸》旧梦未歇

2、第 2 章 九月的

　　九月的江城被一层温柔的秋阳包裹，空气里飘着草木清香，混着梧桐叶淡淡的干燥气息，是少年时代最清晰的味道。
　　江城一中的校门口永远拥挤，喧闹声此起彼伏，新生好奇张望，老生步履匆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对新学期的期待，只有江书忆，安静地站在人群边缘，像一株不起眼的小草。
　　她不算好看得出众，皮肤是常年不见太阳般的苍白，眉眼清浅，嘴唇薄薄的，说话声音轻得像羽毛，一紧张就会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成绩中等，家境普通，没有特长，没有朋友，在人群里，她永远是最容易被忽略的那一个。
　　可就是这样普通的她，在开学前的打扫日，第一次见到许言盛的时候，心还是毫无预兆地，狠狠乱了一拍。
　　那时她蹲在花坛边捡纸屑，手指被碎叶子划得微微发红，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梧桐树下的少年。
　　他背着简单的黑色单肩包，身形挺拔，校服穿在他身上干净又利落，指尖随意转着一支黑色水笔，动作慵懒又好看。
　　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叶缝，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梁高挺，唇线清晰，整个人干净得像一幅刚刚画好的素描，没有一点瑕疵。
　　那一刻，周围的喧闹仿佛被瞬间抽离。
　　风停了，人声远了，连心跳都慢了半拍。江书忆蹲在原地，忘记了动作，忘记了呼吸，只呆呆地看着那个少年，心里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软，又带着一丝不敢言说的甜。
　　后来她才知道，那种感觉叫心动。
　　是一场暗恋的开始，也是她一生悲剧的开端。
　　分班名单贴在公告栏上，密密麻麻的名字看得人眼花。
　　江书忆抱着一摞新书，指尖微微发颤，她其实没有什么期待，只希望能分到一个安静的班级，安安静静读完三年。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高一（1）班那一行，看见许言盛三个字的时候，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和他，在同一个班。
　　这个认知让她的耳尖瞬间烧了起来，她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怀里的书本，掩饰自己突如其来的慌乱与无措。
　　许言盛这个名字，在江城一中从来不需要介绍。
　　成绩永远稳居第一，模样清俊耀眼，性格冷淡话少，是老师捧在手心的骄傲，是全校女生偷偷放在心底的白月光，遥不可及，光芒万丈。
　　而她，是尘埃。
　　是连抬头看他一眼，都觉得奢侈的尘埃。
　　"麻烦让一下。"
　　清冽的男声在身后响起，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与低沉，像一阵风，轻轻拂过江书忆的耳膜。
　　她猛地回神，连忙往旁边缩了缩，给身后的人让出位置，抬头的一瞬间，正好撞进一双平静深邃的眼眸里。
　　是许言盛。
　　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站在她面前时，自带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气场，温和却疏离，干净却遥远。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轻轻一掠，没有停留，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淡淡看向公告栏，寻找自己的名字。
　　江书忆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不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是干净的洗衣液混合着阳光的气息，清爽、温柔，像夏天最让人安心的风。
　　"找到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她的耳朵里。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挺拔，校服衣角被风轻轻掀起，一步步走远，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江书忆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她才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指尖，轻轻弯了弯嘴角。
　　那一笑，安静、卑微、小心翼翼，又带着一丝不敢让人发现的甜。
　　她想，真好啊。
　　以后，就能每天看见他了。
　　那时的她，天真又单纯，以为能看见就是幸福，以为能靠近就是幸运。
　　她不知道，这场从一开始就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喜欢，会耗尽她短暂一生所有的力气。
　　她更不知道，她会爱他爱到生命熄灭的最后一刻，而他，会守她守到岁月苍老、白发苍苍。
　　一片梧桐叶轻轻落下，落在她的肩头，像一句无声又残忍的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