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雾香屿》江流芳甸

1、起初一个好岛

　　一位学历史的想要探查在未来名声显赫的泽斐尔与塞冉微拥有怎样的过去，包括他们的相识与共同发展。估计不坐上一架飞机来到这座现今已被人征用的小岛上来一探究竟——最好的是，跟随流变的空间带来的时间错觉回到过去，那架失事的伦敦飞机上。

　　的确，在打第一次世界大战，伦敦的慈善组织腾出来一架运送转移青少年的民航飞机，喧喧嚷嚷有一群孩子，大的十五岁，小的只有八岁七岁。负责管理他们秩序的是一位头戴着泛黄珍珠红十字的小女士，那个首饰是红十字会几年前送给她的，没什么太大炫耀夸赞的价值可言。
　　她在对妇女青少撤离团那个年少的小领导轻声说着些什么，后方有个颇为傲气的少年，穿着光鲜亮丽的衣裳，仿佛只是父母让他从华丽奢靡的宫廷梦中临时出个场，来穿梭到这战乱下一艘航空设备上轻声细语优雅地串个门儿。

　　无论贫富与阶级，这上面的所有孩子都要保持一条心了，因为这架波也似地飞机突然开始低低航行，而且逐渐有了火热的温度。
　　“机长先生，我方才感受到一阵较热的气流，我们是要临时降落了对么？”她走到前方，向唯二除她外的成年人咨询。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那个胡茬挺多的美国年轻男子对她说：“女士，方便将孩子们带进后方那个舱中吗？要加紧了，最好是全部。”

　　她应了一声，立马快速地朝所有孩子招手，那群人虽然与她不熟悉，但好歹没有刺头儿，十分听话但是吵闹地入了后方的机舱。
　　她见人塞满了，没有任何可以容纳半只脚趾头的地方，镇定地坐了下来，为自己伸手拿了一杯红茶。望着那棕红如丝绒的汤汁，她叹了口气，竟然一滴泪也未流。
　　她明白事情的紧急，飞机出了故障，正机长在努力调试，但无力回天。副机长没有过问她，直接选择了牺牲大人，保护孩子。她明白只是萍水之交，没有任何被保护的理由，她只能为了年轻的生命而献身。

　　机长在考虑的是要不要舍弃一个少年，为能够照顾人、带领年轻生命活下去的赛莱斯特女士腾个位置，可是副机长朱利安已经在回答时把她的命“biu”一声扔飞了出去。
　　“罗兰，你知道的，我真的不忍心并且没有资格舍弃任何一个孩子的命。我的心软也是我的正义。”
　　“当然是能够理解的，并且我们这几个成人都是已经打算为了救援而死的，早死晚死或许都会得到好的归宿。”
　　他们三个人同时意识到，自己的命数将尽，却还是呕心沥血为那些无知天真地唱歌的孩子筹划一条美丽的生路。
　　机长将飞机努力开到一座貌似小岛的地方，那时候扒开云层可以看见下方，说明他们将要完蛋了。他松了口气，开始回忆自己的人生。
　　降落后三个成人的尸体出现了，彼时和赛莱斯特谈天的女孩子拉着皮肤有些擦伤的一群小孩子奔走出去，好久好久后，她们才发现身上无烟无火，停了下来。

　　人群啊，有时候和蚂蚁是那么相似，都在一阵蒙蒙烟雾下四散奔逃，环绕那座小岛各自有路径。

　　这个身上肉比较多的少年问旁边人，他和自己已经跑了很久了，却一句话未说，不知道以为他们要继续三天的马拉松。
　　“你叫什么呀？”
　　“我是泽斐尔·瑟克赛斯，直接叫我名字啊。”少年波浪微伏的金桂色头发快曲在肩了，他亲和地笑了下。
　　泽斐尔高高挑挺拔，穿着海军领式的短袖上衣，那金红胸针不比他的面容美丽；下身只及大腿是黑短裤，不得不说较古典，优雅的风韵在。
　　他用双豆蔻那样的，光洁绿色花眸冲他一望，直接转身示意对方跟上来，大抵是去海滩中心找人。

　　地上一支横笛，他端起来当口哨吹，声音挺大，引了不少三两成团的少年与小孩子。

　　“天哪，你这笛子吹得挺吵人的。”一个亭亭玉立的头领似的姑娘领着一批年幼的小女孩儿向他们风风火火地迎来。那大姑娘约莫十三四岁，一对水光潋滟的桃花形状眼睛，长发挽出光滑的低丸子头，它们无一不是黑色的，看得出她平和坦率的外貌来自某亚洲血统。

　　“朋友，我们应当是被飞机失事带到了荒岛上。如今我知晓的是三位可敬的成人俱已烧成炭了，作为孩子，我想把大家聚起来一块儿想想法子。”泽斐尔挺郑重地对她说。

　　未及她开口应答，就有一群压压的人影迫近，前面一个戴了红镶金勋章在帽子上的少年讲：“卡斯通唱诗班向尊敬的长官先生与您的所属致敬——ringseful !”
　　一阵欢快的歌声响起，他们向着他，那红章少年一头姜黄或说鹅黄的短发，齐整地拢着，向他鞠了一躬，兴许将他当作一位成年人。
　　他有些骄傲地想，大概将自己认作了海军军官，就像父亲一样绅士。

　　“你们好，我是蔻偌纳忒，我领着青少撤离团……即便现在我手上只带了这些小人儿。”大姑娘唇红齿白，说话十分有大家矜骄的派头。
　　唱诗班头领好像也与她一样，自视甚高，也跟着说：“赛冉微·斯芬埃得是我，长官是怎么称呼？”又有一群孩子循声稀稀拉拉聚来。
　　蔻诺纳忒先前知道泽斐尔是个孩子，现在以看傻子的目光去看他，又带着小女孩儿们笑起来。泽斐尔往一块石头上一站：“我是海军少校的长子，名叫泽斐尔·瑟克赛斯。我希望将各位聚起来商议，因为我们坠机在岛——我想是岛，时唯三成人都死去了！我们只好自力更生了！”
　　胖孩子问蔻诺纳忒：“你是亚洲人？或者我没猜错，还是中国人？”
　　她瞟了一眼，以闪烁的语气边拢发边讲：“你有点脑子，我是华裔英国人。但我的父母、祖父母皆为纯正血统的中国人，是我祖辈祖国的世家大族，当年祖母来到了伦敦，而已。”

　　“所以我接受两方文化教育，稍微多元了些。”

　　唱诗班中一个身形纤弱的男儿正脱去规整的外袍，听见对话后好似突得了真理，似要来共谈，但最终只是稍微向他们偏了偏。一个叫巴顿的大喊着：“伊俄！走什么神儿？选票喽！”
　　因为人们需要有一个领袖去导引他们的精神走向，而塞冉微十分肯定自己会是，泽斐尔则认为自己能拿下。于是哄闹一片中，蔻诺纳忒手边牵着的，自称凯佩的小女孩提议：“用文明的方式好么？可以投票。”
　　她看了眼小凯佩，点了点头。

　　“愿意选塞冉微为临时总统的举手，顺便报上名字，大家好认识。”那群穿制服的小歌手笑盈盈地举起了手，他数着，时不时冲塞冉微微笑，对方一直愉悦，忘了下步该作什么。

　　“好，愿意选我为领导的举手。”他向小孩子们投以手掌。
　　“选瑟克塞斯老兄的妹妹，把名字顺带说说。”
　　蔻诺纳忒举了手，小女孩们一瞅她投军官儿子，也随了。
　　穿着粉红连衣裙的小女孩子在人群中是耀眼的，毕竟如同仙女的打扮除却蔻偌纳忒还有谁哩？她微笑起来，举手投泽斐尔时嚷嘴角那一块儿的弧度保持弯钩状：“我叫佩奇·皮格。”看来很自信呀，她再拉住人群中一个幼小的男孩儿，“这是我的弟弟，乔治。他还太小，不能自己投票，但我想，他更喜欢瑟克赛斯一些。”

　　“好样的，极其地棒，最好是连名带姓地向我们介绍。情报，我们需要多多的情报。”
　　胖少年举手刚想说名，泽斐尔先大声讲：“感谢你，伯纳德。”于是别人不喊他未说出口的名字，只是一直称本姓，再也无法亲昵。
　　塞冉微沉浸在好像口含玫瑰的天使对他的娥眉一笑中，还未反应自己落选了，才反应过来。他水蓝的眼睛瞪了下同伴们，接着不大服气，几乎阴阳怪气地对伯纳德说：“倒是托您的福了，伯纳肥？”
　　“去你的，什么肥！”他气鼓鼓地对骂。

　　巴顿已经和孩子们打成了一片，他欢快地蹦着：“哎呀，两位气性大是好事，用你们的火烤牛肉吃！”小朋友们都应和着。
　　塞冉微有些邪乎地讲：“好，但愿我的火能烤熟头肥猪，将肉割了献给我的妻子。”
　　泽斐尔喊了声：“请够了！安静下来，我已经是你们共同意志的代表了，我的语言你们听好。我拿一个沙漏，你们吵多久，我就计时，一会儿在此处逗留多久。 ”
　　众人心中带着种光辉，安静下来。
　　“好，让我来分配任务。首要的是阵地，我安排唱诗班分出二分之一的人手穿着袍服一直驻守我脚下这一片地区，找些可以燃烧的火种以及可食用的野果，就近便好。而塞冉微、我与维丝里去探查整个岛屿的状况，即刻出发，彼时便为各位带来具体的情况！”

　　那叫作伊俄的举起来手，脸上红开一片皮肤，在低声说着一句话。泽斐尔挑起眉头赶紧地望向他，还以为是出现了有异议的情况，预计着拿出家中长辈饭桌上细细道明的那一切息事宁人的手段安抚第一次的反对，顺便树立一个总统那必然有的威严。
　　不过事情不用联想到那么困难，他只是举手：“泽斐尔，我能够参与你们的探索吗？我想我对于岛屿的生态环境是有点研究的……我之前看过那本带有图画的书，记载海边生态……”

　　维丝里神鬼不察，站在了他的身边：“伊俄，现编史料可不是什么心思单纯的人能想出来的法子，我难道没有每天在教堂外和你对望？莫非你能够忙里偷闲看书？”

　　塞冉微看见眼前他新认识的有些长官气质的泽斐尔似乎已经当机立断地下了一个定论，就盘算起在他发下一道指令前将自己的想法道明，如此不会使人感到任何尴尬的意味。

　　“泽斐尔，我向你说明一下，伊俄是一个非常有研究精神的朋友，维丝里对他的了解不足我这个关怀众人的团长。我认为我们能够借助他的一些能力办成更大的事情。”

　　无奈与无助的一张脸居然属于维丝里，他声音与面貌不符地恶狠狠说：“不！我绝对比你更了解伊俄！”

　　立在石头上的人不仅仅是信仰象征具象化的一座貌美雕像，而是个有考量的人，泽斐尔思索着。宁缺毋滥是一个好道理，如果随意允许伊俄参加他们的岛屿扫索，那么会出现下一个索菲亚说自己擅长攀岩，下一个小克莱尔说自己擅于辨别动物……如此就乱套，让他们像岛上那些花草树木一样顶着缠绵的阳光放肆生长了，没过几日可能见到上身披叶下身赤条条的塞冉微。

　　但是为了还给对他还算局气客气的塞冉微一个颜面，不能多次反驳人家，拉拢一个与他有些对立却是非常能干的少年是一门奇绝的艺术。
　　所以他微笑着同意了，向伊俄递出那玉白色手，他握住了指尖。再向塞冉微递出手，他又被握住指尖，那人半蹲下来行了一个礼，如果他穿着燕尾服，会更加迷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