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无人在意的游乐园（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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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扶薇踩在地板上，这次倒是没有了之前奇怪的绵软触感，每一次落脚都稳稳当当。
身后人形鼠的尸体已经被她远远甩在身后，刺鼻的血腥味仿佛根本不存在。
玩偶柜还是无穷无尽，仿佛要为了配得上“人生玩偶屋”这个名字，各种各样的玩偶都被收录进柜子。
一眼望去，远处的玩偶在莫扶薇眼中缩小成了黑点，给她的感觉更像是一只只黑色眼珠在盯着自己了。
莫扶薇走的很慢，很谨慎，时刻提防着可能出现的情况。
但是什么都没有。
直到她看见尽头那扇门，还是没有任何她预想中的一切危险情况出现。
莫扶薇停在了那扇门前。
门很普通，赛博世界标配的金属门，银白色，散发出一阵冷光，莫扶薇看了半天，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莫扶薇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把手伸向了把手。
莫扶薇专门卡在门开后会与墙壁形成的夹角地带，为了不影响射击水准，她还特意用的左手开门。
“嘎吱”悠远突兀的声音响起，撕裂了寂静的空气。
莫扶薇身体紧绷，精神高度紧张，一脚微微退后踮起，随时准备逃跑。
又一次出乎她意料之外，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她开始怀疑W76762到底在不在那扇门后面，这会不会是为她准备的陷阱。
等莫扶薇试着探出头查看时，里面的东西便会猛然冲出。
无声的等待最为消耗耐心，莫扶薇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逐渐猛烈的跳动。
“嘭...嘭...嘭”
一门之隔，她和W76762谁都看不到对方，却在彼此心照不宣的寂静中对峙。
时间过去了一秒，抑或是一分钟，或者一小时。
在极端紧绷的神经下，莫扶薇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开始眩晕，连最基本的时间感知都丧失了。
皮肤忽然传来微小的痒意，正是这股感觉，把莫扶薇的意识从沉重的想法中猛然拔出来。
莫扶薇惊醒，像是溺水之人，开始大口大口呼吸。
W76761不知何时爬到了莫扶薇肩头，透明的丝状物盘旋成蛇类的形状，像是见到了什么令她兴奋的东西，蛇头高高翘起，对准金属门。
莫扶薇刚好伸手去捉，W76761却往下一跳，溜进了门里。
莫扶薇心头一紧，跟了上去。
她的直觉向来很准，W76761能发挥的作用可能比她想的还要大。
门槛在前方投出一片阴影，莫扶薇踩在阴影处，终于迈进了门里。
她没有再继续往前走，只是待在门边。
跟她想象的阴冷潮湿，血腥恐怖完全不同，按照莫扶薇的想象，她应该见到丑陋可怕的怪物，经历无数次生死危机。
数不清这是第几次意料之外，莫扶薇静静看着屋子里的一切。
正前方的壁炉里的木柴静静的燃烧着，时不时有火星“噼啪”而出，为正在烤火的一人两猫染上淡淡的暖意。
橘红火光映照在女人的身上，照亮了她正在做的活计。
莫扶薇一眼就认出了那是W76762，不同于她看到的资料里的冷酷肃杀，整个人透露出一股人形兵器的杀意，此时她显得格外安静祥和。
血丝在她手边自动盘成毛线团，W76762很认真的穿着针，正在勾勒玩偶的骨骼，血红色丝线穿行，寥寥几笔，骨架的雏形出现。
趴在她脚边的大橘被烤的暖烘烘的，舒服的翻了个身，不小心碰到了正在熟睡的奶牛猫。
奶牛猫一下子被惊醒，小声的哼唧了两下，尾巴不满的扫了扫，勾住了W76762的脚踝，继续躺下安眠。
窗户外的风雪飘扬，落在窗户上时被屋里的暖意融化，凝结成了一片白色的雾气。
W76761慢慢爬到W76762的肩头盘旋。
温暖，舒适，温馨，安全，似乎回到了上个世纪，跟冰冷的金属世界截然不同。
莫扶薇就像一个误入的看客，没有引起丝毫的注意。
她没有再进一步。
W76762做完了最后一个玩偶，终于抬眼，看着在静静屹立许久的莫扶薇。
W76762表情没什么变化，自言自语道:“人造人的使命是为人类服务，那人类呢，人类的使命是什么？”
她讽刺的笑了笑:“把整个世界变得更加糟糕吗？”
与其说她是在问莫扶薇，莫扶薇更觉得她是在通过自己问清洁大楼。
“......”
W76762知道莫扶薇给不出自己答案，但是她就是要说。
就跟她当时在W76761死后毫不犹豫摘下头盔一样，她所做的事没有什么意义，只是单纯为了让自己畅快。
她歪了歪头，视线打量着莫扶薇，最后停在莫扶薇的黑头盔前，像是通过头盔看着莫扶薇，她颇为疑惑的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莫扶薇不明所以，却还是听出了她这句话中充斥的情绪，下一秒就听到她说:“为什么你的记忆，只有从垃圾场醒来之后的?”
这句话像是投入沸水的石头，激起了惊涛骇浪。
莫扶薇身体瞬间紧绷，一直放在扳机的右指扣紧，呼吸变得沉重，隔着头盔打量回去。
两股视线无声交锋。
虽然整体动作没有大幅度变化，但莫扶薇的姿态显示已经进入了准备进攻的模式。
W76762是战斗型人造人，从出生起就被强制灌输所有关于格斗与枪械知识的记忆。
即使再怎么掩饰，她也能通过莫扶薇的视线与细微的动作确定她的进攻方向。
这种姿态，W76762太熟悉不过了，猎手捕杀猎物前的特有姿态，镇定自若的同时确认猎物的方位，调整进攻的方向，以便一击必杀。
W76762没有管莫扶薇的紧张与紧绷，她轻轻勾了勾嘴角，忽然换了个话题，饶有兴致的问:“你为什么不杀了那个女孩？”
莫扶薇没管W76762这看似无厘头的荒诞话语，只是反复向乱序确认这段录像能否损毁。
她相信乱序有处理一段监控的能力，乱序的默不作声就是最好的安抚。
莫扶薇只是借询问来镇定自己的精神，让混乱的思绪重新开始流通。
自己要活着出去就必须杀了W76762，而W76762刚才说的话又足够致命。
头盔有自动摄像功能，莫扶薇虽然处在传统系统的监视下，但传统系统还未更新，面对异化界的污染侵入毫无反抗之力。
可以说，莫扶薇想让这段视频戛然而止在什么时段，就可以这样做。
视频终止的时间段很微妙，必须要让前段视频有足够的说服力，能够不引起怀疑，又必须在一个合理的时机断开。
莫扶薇深感头痛。
莫扶薇严阵以待，面对不远处的W76762，没有丝毫放松。
她获得异能的天数还没有一周，而W76762可是实打实训练了多年。
要真论起来，她胜算渺茫。
莫扶薇率先打破了沉寂:“你是怎么知道的?”
W76762毫不在意:“我能精神屏蔽你，自然就能读取你的记忆。”
莫扶薇瞳孔一缩。
她不知道是这个异化界太为特殊的缘故，还是每个异化界都有这样特殊的能力，抑或着清洁大楼也有这样的手段。
W76762的存在让她清楚意识到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简直就是稚子怀金于闹市行走。
万一碰到一个精神系异能者，她的小命还是保不住。
W76762似乎看出了莫扶薇的顾虑，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她往前走了一步，拉进了两人的距离:“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莫扶薇攥紧了手中的枪，冰冷的握把在她手心变得温暖，她用力之大，几乎能感受到握把的纹路。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 抬起头，直直盯着W76762:“我说了，你就会放过我吗？”
W76762:“你猜。”
既没否认，也没给出肯定的答案。
含糊不清的说辞容易给人希望，也可以下一秒把人打入地狱。
莫扶薇不认为异化物有什么信用可言，她现在所做，不过是要放松她的警惕。
莫扶薇的语气很平静:“因为她救了我。”
W76762听到这个回答，反而有些意外:“我认为你会说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莫扶薇反问，她没有像W76762想象中的卑微求饶，也没有愤怒质问，她只是说:“我那样说了，你就会信吗？”
W76762笑了笑:“你倒是跟那些虚伪卑劣的人有些不同。”
“我允许你像一个战士那样死去。”
W76762不再废话，她手向上抬了抬。
画面不知何时停滞了。
壁炉里燃烧的火星停滞在半空，被吵醒正在伸懒腰的橘猫没有了下一步动作，就连窗外飘着的雪花也永远的停留窗前。
温馨的画面瞬间停滞，比外面成群的异化物还要诡异。
W76762的尸体化作了爱丽丝游乐园，她是这里的造物主，她拥有随心所欲描绘的权力。
“咔嚓”
一声细微的声响不可避免的进入莫扶薇的耳中，她抬头看向声音来源。
以W76762身后的墙壁为中心，细微的裂缝入蛛网般铺展开来，整个墙壁竟然被顶到凸起!
莫扶薇脑中警铃大作，那东西却动作很快，完全不给莫扶薇反应的时间。
仅仅一瞬，便破墙而入!
铺天盖地的血丝仅仅交织在一起，成树根状扑向莫扶薇，满目的血色淹没了W76762的身影。
莫扶薇动作很快，在丝柱袭来的瞬间腰腹发力，蹬上墙壁，飞身躲过。
丝柱灵活性极好，在莫扶薇躲过的瞬间便调转方向，朝着刚刚落地的莫扶薇再次扑来。
丝柱的破空声极为刺耳，莫扶薇只能不断躲避。
她根本不知道这些形如神经的东西该怎么完全消灭。
手枪里的子弹不多，她的枪法没有达到百发百中的地步，要预留一些因为失误浪费的子弹。
而且就算子弹命中丝柱，也起不了丝毫的作用。
她没有第二枚炸弹了，就算有，血丝也已经知道了她的功绩手段，完全可以在炸弹扔过来的时候进行躲避，把损失降到最小。
看起来，莫扶薇似乎无计可施，W76762也明显意识到这一点，甚至都没有挪动位置，就这么光明正大的站在原地，丝毫不担心莫扶薇会杀死她。
体力在短时间内高强度的腾挪躲闪中被飞速消耗，而且这身作战服很重，如若不用强力根本跳不起来。
W76762对清洁大楼所有手段都了然于心，自然知道莫扶薇走到现在这步撑不了太久。
猎人会对垂死挣扎的猎物上心吗，或许会，但W76762显然还没把莫扶薇的反抗放入眼里。
她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就好像莫扶薇同外面的任何一个异化物一样，如同快要被碾死的蚂蚁那样引不起人类的兴趣。
结果在她眼里是必然的。
莫扶薇在半空中深吸一口气，再次躲过向她抽来的丝柱，汗水流进她的眼里，莫扶薇却不敢眨眼，生怕下一秒丝柱再次冲来。
她的闪躲仍然精准而迅速，只是动作却不再那么迅速，落地时的姿态也不再那么游刃有余。
W76762和莫扶薇都知道，她快要撑不下去了。
长时间的高强度负荷让她的口鼻开始流出鲜血，在又一次落下中，鲜血甩到了头盔，似乎昭示着她的结局。
莫扶薇看着W76762气定神闲的样子有些恼火，不仅恼火于W76762的漠然，更让她想起了被利奥威胁时无能为力的自己。
莫深深喘了一口气，死死盯着被环绕的丝柱护卫着的W76762:“怎么，你准备一直当缩头乌龟吗！”
W76762没有发怒，平静的回答:“你在试图激怒我。”
“你要知道，结果是必然的。”
莫扶薇冲着W76762挑衅的笑了笑，明明全身很狼狈，但是姿态却散漫极了。
她朝着W76762比了个中指:“是又怎样，看来，你跟你口中憎恨的人类也没什么不同，一样的傲慢。”
话音落下的瞬间，W76762周身的气息开始变化，她不再无动于衷。
W76762的眼神很冷，整个人都进入了狩猎状态:“好吧，我承认，你的方法很奏效。”
“你成功激怒了我。”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无人在意的游乐园（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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