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诡》木逢霜

45、脱险 袁三说，这

　　“长戈大人，借用一下你的马，不介意吧？”殷明凫说罢就带着韦念慈打马回城了。

　　长戈还没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人就没了影。

　　“啧，一会儿捎我一程。”长戈看向南禇道，又对底下的人吩咐道:“闹了这么大的动静，里头的百姓都吓坏了，他们生了病，都进去好生安置他们吧。”

　　“是！”

　　“怎么回事？”南禇见手下人都散去，才开口问道:“王爷到底是怎么想的，不杀了他们以绝后患？”

　　长戈连忙拍他一下，“出了点事，方才同我一起来的那个女大夫说她能治，王爷便答应她放了这小子和别院里的人。”

　　“不过一个女子，你们信？”南禇不解道。

　　长戈:“不信也得信了这次。”

　　他叹了口气，方才他随云中王前去乱葬岗的时候，远远地就见那黑衣少年立在那里。

　　而原本派去的那几个差役则到了云中王跟前就跪下道:“王爷……妖孽……妖孽啊！”

　　沈曜也顾不得去想袁三怎么就凭空不见了，他手里的刀转了转:“王爷带了这么多人，我是打不过了。你有本事就来杀我，这里的事情已经被我传信送到了家里，只要我不回家，三日后，我爹必然会将此事传出去。”

　　“沈曜？”云中王抬手，长戈连忙吩咐人将那几个差役带了下去。

　　“你小时候，你爹带你去过玉京的皇宫，我见过你。”云中王对他说道，“既然是故人之子，我又怎么可能舍得杀你呢，但那些人，不可留。”

　　沈曜转头看向坟场中的人，那都是今日他们要烧死的人，就算火灭了，可那些人却也已经重伤了，甚至有人可能已经死了。

　　他想到袁晦，瞬间怒火中烧。倘若先前还有丝毫顾虑，眼下却已经没有了。

　　抓到机会便到了云中王身前，掐住他的脖颈道:“我要他们活，你敢杀了他们，我就先把你送去给他们陪葬。”

　　“放肆！”长戈等人见状，拔剑指向他，“你若敢伤了王爷，你和他们都活不了。”

　　沈曜:“我不杀他，你们也不会让我们活啊。”

　　“王爷！”

　　突然，小厮过来，见这情形，面上一惊。

　　而他身后的殷明凫也被这场面惊到了，但她还是道:“回禀王爷，世子起了疹子，身体也开始发黄，有许多淡黄色的斑点。”

　　“什么！”

　　沈曜掐着他的力道也松了下来，但也仍旧桎梏着他。

　　“这下好了，你把你儿子也杀了啊。”沈曜在他耳边笑着道，“也算是替天除害了。”

　　云中王身子一颤，却又被他掐紧了脖子。

　　“放开他。”殷明凫出声道。

　　沈曜瞥她一眼，只当她是王府的侍女，哼笑道:“头一次见你这么忠心的狗，难得。”

　　“你……”长戈看到自家王爷脸色都发青了，心中焦急，却又不敢贸然出手，对面这人显然就是个疯子。

　　“我来的路上，见到了血，我想，是你的朋友出了事。”殷明凫道，“我不是你们的敌人，却可以帮你们。你再拖下去，她可就死了。”

　　沈曜抬眼看向她和那小厮，两人之间的距离的确不像是熟识。

　　“咳咳咳……”云中王来不及喘气就跑到了长戈的身旁，他瞪着沈曜，攥紧了手。

　　只恨他不能把这小子杀了。

　　殷明凫也到了沈曜身旁，同他一起用单薄的身躯挡住了乱葬场的入口。

　　“我是医者，我可以治世子和城中百姓所患病症，但我希望王爷能够放过所有人。”殷明凫声音笃定。

　　“本王凭什么信你？”

　　殷明凫:“因为王爷只有世子一个儿子。”

　　云中王冷笑，“好，但你要治不好，本王要你的命。”

　　“你既答应了，总能放人了吧？”沈曜连忙就道，这人所说若是真的，那出事的人一定是韦念慈。

　　他就说怎么这些人追上他们的速度这么慢，原来是有她拖着他们。

　　“你说那个小子？”云中王蹙眉，受了那么重的伤，又被马甩出去那么远，要是真还活着，那命是真的很硬了。

　　“你们不会把人杀了吧？”沈曜暴跳如雷，殷明凫将他拽回来，淡声道:“就算是人死了，我也得看一眼。”

　　她按住沈曜:“这里还有这么多病患，你在这里，一来能够安抚他们，二来也能防着再生事端。我先过去看看，说不准不是宝珍。”

　　其实她原本也不过是骗他的，她也不确定先前见到的那血迹是不是韦念慈的。

　　这时候沈曜也没空再去计较，只得应好。

　　长戈到了树丛中见到那些官兵才知道，先前那小子从树林里溜了，只留下这些官兵在林子里打架。他松了一口气。若是人没跑掉估计就被这些人给捅死了。

　　他无奈扶额，指指这些官兵，“回去后自行领罚。”

　　“人呢？”殷明凫闻着血腥味，声音越发地冷。

　　长戈挠头，嘀咕道:“本来我是知道的。”

　　殷明凫扶住树干低眸沉思，按理说，不管这人是不是韦念慈，他脱险后不去治伤就一定会去乱葬场和沈曜他们一起救人。

　　没有去乱葬场的话，那就会是别的地方，还有人需要救。

　　“除了乱葬场，还有哪里是关着人的？”

　　.

　　别院外堆满了尸体，每个人的脸上都被血糊住，味道腥臭刺鼻，胸前阵痛传来，韦念慈低头就见一把剑捅穿了自己的胸口，鲜血汩汩流淌向下。

　　猛地睁开眼睛，见到头顶的青帐，一旁的金炉，鼻尖闻到沉香味道，她连忙下了床，肩上却是一阵痛觉。

　　“你别动，伤口又裂了。”殷明凫被她这动静惊醒，连忙扶着她靠在床头。

　　韦念慈急忙问她道:“这是哪？”

　　殷明凫将她里衣解开，重新上药:“这里云中王府，不过你别怕，在我治好疫病之前，他们不会伤害我们的。”

　　韦念慈这才松了口气，她方才一醒过来，看到这里的摆设和宫里的很像，还以为自己又回去了。

　　“麻烦你了，殷大夫。”她不好意思地说道。

　　重新包扎好后，殷明凫扶着她重新躺下:“我同云中王说好了，我帮他把城里的疫病除了，他不能再伤人。但他不信我，这些日子你们都得留在这里了。”

　　韦念慈点头，“我们都没关系的，倒是你，一定要小心。”

　　“我原想去北境驻军军营，几日前来到这城里便觉出不对，便留在此地观察了几日，那些染病的人虽然会发热昏迷，皮肤也会出现奇怪的图案，可这病却不会传人。所有染病的人都是住在旧街巷子中的百姓，我想，问题或许是出现在他们的衣食上。”殷明凫帮她盖好被子后在她耳边说道。

　　韦念慈:“可世子……”

　　“我心里也奇怪，得知世子染病，我便跟着外出采买的侍女混进王府。才发现，世子的手上浮现的疹子和肿泡最早也是最多的。”

　　韦念慈垂眸，她又想起来下午在街上看到的那一滩血迹。

　　“我不太懂医，只是中午的时候我就觉得那人的血流的古怪，世子的手又恰好触碰过他的伤口。”韦念慈将中午街上的事情说与她听。

　　“这事我也听人说过，世子平日里没少欺压穷苦百姓，若这病容易传人，他不会到今天才出事。如今看来，这病极有可能是通过血来使人染病。他也是碰巧撞上了。”殷明凫道，“今日真是凶险，若是我再晚一步，又或者世子无事，那你可能就真的死了，你就不怕死吗？”

　　虽上过药，但韦念慈还是能感受到伤口处传来的隐隐痛感，她心有余悸地道:“我很怕死，我也知道今日是我冲动了，在街上的时候我不让沈曜去同世子计较。可一想到云中的百姓可能被人活活烧死，我心里就觉得难受，也忘了曾经立下的誓言、下过的决心。在城外的时候，我以为我要死了，心里有那么一瞬间很害怕，但你来了，我就不怕了，我也很庆幸，如果我没有坚持到那里，或者我一开始就没有去争取、去保护他们，只靠你一个人，他们是活不下去的。”

　　殷明凫听得出她的语气由恐惧转为放心，低声道:“你如今年纪还小，伤这么重，当心留疤。”

　　韦念慈看看自己周身被包扎好的伤口，咧嘴笑笑，“那还得麻烦殷大夫多费心了。”

　　“叩叩叩——”

　　听到门外的敲门声，韦念慈摸了摸自己的脸庞道:“谁啊？”

　　“是我。”

　　听到沈曜的声音，她连忙道:“你进来吧。”

　　沈曜进来将她的包袱放下，“你的东西我都给你拿过来了，你有没有什么东西是要现在用的？”

　　他大概是忙活了一夜，脸被冻得通红，说话都不清楚了。

　　韦念慈连忙摇头道:“我没什么要用的东西，你快烤烤火吧。”

　　沈曜将包袱放好后就凑到了火盆前烤手，他对着殷明凫颔首道:“先前多有得罪，娘子见谅。”

　　殷明凫摇头，她也不至于跟这小孩计较。“无妨。”

　　见他看着韦念慈欲言又止，她道:“你放心，宝珍没事，不过她的伤得多养一阵子，不能碰水，也不能下床走动。”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沈曜连忙道。

　　见他盯着火盆出神，韦念慈道:“其实我没什么事，我很好。”

　　过往遇见什么事，沈曜都会念叨很久，她很难见他这么安静。

　　“你都这样了，好什么啊？”沈曜红着眼眶道，“怪我，从府衙出来后应该去看看你的。我这脑子，怎么就这么笨。”

　　“你要真去看我，那些人在乱葬场可就被烧死了，沈大侠救了那么多人，你要是笨，那别人算什么？”

　　她学着方府的人叫他“沈大侠”来揶揄他，倒让沈曜脸上一热，先前总觉得被人这样心里爽快，如今想起来真是臊得慌。

　　他道:“你也别提了，他们都不是我救的，全是袁三救的，我这一路也没帮上什么忙。”

　　“袁郎君？”殷明凫好奇道:“他同你们一起吗？怎么我没见他？”

　　韦念慈抬眼看了下窗外，天早就亮了，难怪袁三不出现。

　　她对殷明凫笑道:“他应该是有事要忙，等晚上就能和殷大夫见面了。”

　　“晚上也见……见不了。”沈曜小声说道，“袁三说，这几天有事，先不来找你了。”

　　他看着火盆，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袁晦身影消散的场面，心怦怦直跳。活了这么多年，他头一次见这种事，还来不及诧异，一颗心就被恐惧围绕了。

　　袁三消失了，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