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山海学院 六月二 ...
-
六月二十五号上午十点，莫惊澜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字，一动不动坐了二十分钟。
518分。
她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屏幕上的数字没变。
518分。
三模她考了674，班主任拍着她的肩膀说“惊澜啊，稳上啊！”。
现在518，别说稳上，连她报的保底学校都悬。
莫惊澜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家人们，我考了518，你们觉得我能上哪？评论区告诉我。”
录完她才发现没开美颜，果断删掉。
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一阵敲门声。
“妈。”
“查分了吗？”
“查了。”
“多少？”
“518”
许霜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身朝厨房走去。
“妈你干嘛去？”
“去厨房拿刀。”
“别别别——”莫惊澜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妈你冷静！518也能走个好学校！我不挑！蓝翔我都去！挖掘机专业我也认了！”
她妈回头看了她一眼：“我去给你做糖醋排骨。”
“……哦。”
门关上了。
莫惊澜重新躺回去，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那摊水渍长得挺像一张人脸，正冲她笑。
笑什么笑，你高考多少分？
紧接着，她又开始思考人生。
思考了五分钟，睡着了。
梦里她还在高考考场，笔戳破卷子，墨水晕开一大片，监考老师走过来冷冷地说：你落榜了，去搬砖吧。
惊醒的时候下午四点，出了一身汗。
手机上一堆未读消息，她一个都没点开。不用看也知道，要么是晒分的，要么是哭诉的，要么是“惊澜你考得怎么样”的。
她翻身下床去洗脸。
冷水拍在脸上，她抬头看镜子。十八岁，戴眼镜，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有枕头压出的红印子。
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不一样。
但就是不一样了。
她关了水龙头，听见门外有动静。
是快递。
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没贴邮票，没盖邮戳，只用工整的毛笔字写着：莫惊澜 收。
她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寄件人那一栏空着。
谁家快递这么送信？
拆开信封，里面掉出来一张硬卡纸。对折的，烫金边，展开一看——
录取通知书。
山海学院，四个大字下面写着：莫惊澜同学，经考核，你被本院录取。请于七月一日前至学院报到。包食宿，每月发放生活补贴。
落款是一个朱红印章，刻着她不认识的篆字。
莫惊澜把通知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山海学院？
没听过。
但包食宿？还有补贴？
她打开手机搜了一下，搜出来的全是“山海经”“山海集团”之类的词条，没有一条和学校有关。
骗子。
肯定是骗子。
但是——
她看着“每月发放生活补贴”那行字，陷入了沉思。
骗子会倒贴钱？
七月一号。
莫惊澜站在山脚下，背着双肩包，满头是汗。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可能是因为她妈说“出去散散心”，可能是因为她实在不想面对亲戚们的“考得怎么样”，也可能是因为——
那张录取通知书她收在抽屉里，每天晚上拿出来看一遍。看那个精致的烫金纹路，看那个山海纹样的印章，看那行“经考核，你被本院录取”。
有生以来第一次，她被一个学校主动录取了。
虽然是个没听过的野鸡大学，但至少证明她不是没人要。
手机震动，点开短信链接，地图上显示一个红点，就在前面。
她沿着一条竹林小径往里走，越走越密，越走越幽深。走了大概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空地，站着十几个人，有男有女，年纪相仿。
空地中间摆着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穿灰布长衫的老人，戴着老花镜，手里捧着一本册子。
“新生？”老人抬起头，“名字。”
“莫惊澜。”
老人翻了翻册子，用毛笔在她名字后面打了个勾：“到了就好，去那边等着吧，人齐了就走。”
莫惊澜往人群那边走，一边走一边打量周围的人。
蹲在地上打游戏的那个男生头也不抬，嘴里喊着“快来掏我！要飞了！”。
旁边站着个穿洛丽塔裙子的女生，正在举着手机自拍，对着镜头说：“家人们，今天来新学校报到，环境好像有点原始，但是空气超好！”
还有个戴眼镜的男生，捧着一本厚厚的书在看，莫惊澜瞥了一眼封面——《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她震惊了。这人到底是有多爱学习？
“同学，你也是新生？”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
莫惊澜转头，是一个圆脸女生，扎着双马尾，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特别兴奋。
“对，我叫莫惊澜。”
“我叫林湫！”圆脸女生激动地握住她的手，“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终于能亲眼见到传说中的山海学院了！你也是被选中的吧？你是什么天赋？我是感知型的，能感觉到灵气波动！诶你感觉到没有，这里的灵气浓度好高，至少是外面的五倍！”
莫惊澜：“……啊？”
“你不知道吗？山海学院是修行界最顶尖的学府啊！录取率只有百分之零点三！能进来的都是天选之人！”林湫眼睛放光，
“我激动得一晚上没睡！你看那边那个打游戏的，他叫陆一鸣，据说是符箓天才；还有那个穿洛丽塔的，她叫苏糖，家里是丹药世家；还有那个看五三的，他叫顾知书，是学霸转世，过目不忘……”
莫惊澜沉默了三秒。
原来只有我是来混文凭的？
她正想说点什么，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尖叫。
不是害怕的尖叫，是兴奋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有人回头。
一个穿运动服的女生从竹林里冲出来，手指着天空，浑身颤抖：“龙！龙！是龙！活的！真的龙！啊啊啊啊啊啊！”
天边飘过来一朵云，云下面确实有一条金红色的东西在游动，四五米长，鳞片闪闪发光，脑袋上长着两根长须，从云层里钻出来，尾巴一甩，稳稳当当落在地上。
是龙。
是真龙。
龙背上跳下来一个人，是个年轻男人，穿着休闲衬衫牛仔裤，笑眯眯地冲老人挥手：“周老师，我来接新生了。”
老人头也没抬：“今年怎么让你来了？”
“院长说让年轻人多锻炼锻炼。”
男人转向目瞪口呆的新生们，“各位同学，我是你们的学长陈渊。接下来请大家有序上龙，不要拥挤，不要尖叫，不要乱摸龙鳞，它怕痒。”
莫惊澜盯着那条龙，大脑一片空白。
她转头看周围的人。
打游戏的男生收起手机，淡定地朝龙走去，边走边说：“终于不用走路了。”
穿洛丽塔的女生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跑到龙旁边，掏出手机：“学长，可以合影吗？就一张，我发个朋友圈！”
看五三的男生合上书，推了推眼镜，喃喃自语：“原来山海经里记载的是真的，龙属鳞虫之长，有鳞曰蛟龙，有翼曰应龙，此龙无翼而有须，当是……”
林湫已经激动得满脸通红，拉着莫惊澜的胳膊使劲摇：“龙！龙！我第一次见真的龙！我要上去我要上去！”
那个尖叫的运动服女生还在原地蹦跳：“啊啊啊啊啊太帅了太帅了！我能摸一下吗？就一下！”
莫惊澜看了看周围这群人，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最正常的一个。
不对，在这种地方，正常才是不正常。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山海学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