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乖巧联姻的义务》岑岑雪

2、初见一 命运的手，

　　那时萧钥才十八岁，还名叫曲盼溪。
　　才六月，日头就极毒，炙烤着清江县二中的灰色地砖。
　　彼时萧钥踩着双杂牌小白鞋，慢慢随着人流走出考场。热浪滚滚，让她感觉自己像是铁板烧上的鱿鱼，马上就要脱水卷曲了。
　　身边陌生考生们对答案的声音不停钻进耳朵，令萧钥皱眉。
　　所幸曲晴和萧勇就站在校门口向她招手，萧钥干脆将一切抛诸脑后，小跑往他们那边去。
　　可是走近看，他们两手空空，明明萧钥有暗示过他们，很多高考考生出考场都会收到一束花。
　　没人在意萧钥的小失落，曲晴和萧勇格外兴奋，拉着她快步走出考场范围。
　　直到坐进一辆陌生又崭新的白色奥迪，曲晴才拉着她的手说：“爸妈带你去市里，和你爸一个商业伙伴吃顿饭。”
　　萧钥带着怀疑的眼神巡视着他们，犹豫地重复道：“商业……伙伴？”
　　这个词未免太过官方，和他爸放在一起显得格外别扭。
　　“对，是一个老爷爷，叫官国立。跟你爸以前认识的那些土老板可不一样，人家是国内飞机民营制造业的大人物。”曲晴激动地继续说：“还记得年初我们去南云倒腾一个小镍矿吗？结果那是个大矿，咱们做不下来，官国立的腾云集团想接手，本来事情到这儿就结束了。”
　　“你猜怎么着？”开车的萧勇接过话头：“官总很信任的一位大师，说我命里带财，八字旺官总。所以官总打算让我加入他手下专管飞机生物燃料制造的公司，直接做管理层。”
　　萧钥听得脸都皱起来：“你确定这官总不是骗子？他那公司不会在东南亚吧。”
　　说是飞升也不为过的机遇啊，怎么就落到他们这普通的一家头上了呢？
　　曲晴拿手机给萧钥看官国立的百度百科，“我们和这位官总接触许久了，那个公司在京市，我们也去看过。有钱人迷信，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萧钥的眉头仍未因这句解释而舒展，她不知道短短半年，自己父母就干了这么多事。
　　“先前不说，是怕打扰你高考，毕竟这种好事，我都兴奋得俩月睡不好。”萧勇看着后视镜的妻女，笑得憨厚，“对了，大师说你的名字要改，以后你叫萧钥，一个金字旁，一个月亮的月，改了能添财。”
　　“我不干！”萧钥——那会儿还是曲盼溪的身子前倾，扶住副驾驶靠背，满脸拒绝。
　　曲盼溪这个名字，从小到大都许多人夸它好听、有意境，她才舍不得改。
　　“没得商量，就算是卖大师一个面子，卖官总一个面子，你也必须改！”
　　当时十八岁的曲盼溪忿忿地坐好，想着爸爸一时上头，之后总是不至于这样极端的。却不知，父母的心，在这长巨大的鱼跃龙门面前，已有悄悄改变。
　　下午最后一科政治，以至于中午萧钥兴奋地没睡着。
　　从清江县到市区走高速都得一个多小时，萧钥偏头睡得很熟。
　　让一旁的曲晴忍俊不禁：“溪溪没心眼儿，知道这么大的事都睡得着。”
　　“她这十八年活得太平凡，根本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等我们有了钱，溪溪，不，钥钥，就一辈子从心所欲地活着，每天开开心心就好。”
　　萧勇说完这番话，从后视镜望向女儿，笑得慈祥。
　　、、、、、
　　在睡梦中，路程变得很短。
　　萧钥自己醒来时，四周已被高楼大厦包裹，她倒是来过许多次市中心，却只是玩些剧本杀或桌游。
　　从未走进这些由玻璃装成的大楼，电梯的数字闪烁，来带着萧钥的情绪不停攀升。
　　她看向电梯间自己模糊的倒影，长发及腰，因为睡乱了，干脆散开在脑后，所幸没有被发圈勒出印子。脸上未施粉黛，有淡淡的红血丝，眼下乌黑更是看着碍眼。
　　可妈妈偏说这样自然大方，电梯在三十楼停稳，萧钥再用手梳了梳头发。
　　包厢门被萧勇推开，两个男人起身迎接，双方不断笑着握手寒暄，萧钥第一眼，却看到那巨大弧形落地窗外的景色。
　　晚霞点燃城市尽头，烈火席卷，向萧钥奔来。无数高楼上的无数面玻璃，变成无数面镜子，好让落日欣赏自己的热烈。
　　匆匆一眼，注意力很快被唤回，百度百科上的老爷爷笑着夸她懂事，身边的是他儿子官浒。
　　打完招呼后，官国立坐回主座，官浒在他右侧，萧勇一家在他左侧，萧钥自然在圆桌的靠门位置。
　　菜逐渐上齐，无论他们在聊什么复杂的商业经营，萧钥的确是饿了。为高考保护肠胃，她可是吃了一周清淡小菜。
　　身后的们却再次被推开，撞到特意挂在那儿的风铃，惹得萧钥条件反射回头。
　　“叮铃——”
　　那人穿着白T牛仔裤，裹着大厅里的玫瑰香氛味儿走来。萧钥坐着，视线刚巧看到他手臂青筋。再往上，是尚且单薄的肩膀，有些书卷气。
　　而他直截绕过萧钥往里走去，只匆匆瞧见他侧颜。鼻梁高挺，嘴唇微红，下巴圆润。
　　是个帅哥！
　　萧钥当即心想。
　　帅哥向官家父子问好，再向萧勇夫妇问好，最后眼神不偏不倚，同萧钥撞上。
　　那是一双温和的眼睛，睫毛不长，将眼里的谦逊有礼完全显露人前。因为这双眼睛，使整个人都显得柔顺。
　　黑夜在他身后逐渐显露，萧钥感觉自己像浸在了月光下的清江河，令她安心。
　　直到对方薄唇微启：“萧钥妹妹好，我叫官君慎，初次见面。”
　　萧钥赶忙撤回视线，半握住官君慎伸来的手，似乎是他体温太高，萧钥不敢久留，被烫着般快速缩回右手。也不好意思再看着人家，怕方才的对视已让对方觉得无礼。
　　“这次来得匆忙，略备薄礼。”
　　萧钥还埋着头，官君慎就着手长优势，将一个牛皮纸袋递到她面前。没有品牌logo，不知是官君慎细心，还是萧钥想得过于多了。
　　她在曲晴的示意下打开盒子，里面躺着枚胸针，是花束的样式，花朵由不同颜色的宝石镶嵌而成。
　　就像是萧钥今天想要收到的那束花，官君慎以另一种形式补给她了。
　　合上盖子，萧钥真心微笑着说：“谢谢……官君慎哥哥，我很喜欢。”
　　对刚认识的人叫“哥哥”这个称呼，作为饱读言情小说的十八岁少女萧钥来说，是有些尴尬。好在对方似乎没有察觉，也回以笑容说：“你喜欢就好。”
　　他的眼睛变弯，却比他的体温更灼人，让萧钥立马躲闪。
　　酒过三巡，这顿饭吃到八点，让萧钥这个陪衬也有些累。
　　可能是终于要聊要事，官浒看着桌上的两个年轻人说：“这家餐厅有个平台，欣赏成市夜景是一绝，小钥想看吗？让君慎陪你去。”
　　即使萧钥很想说她自己能去，但也只是乖巧点头，说：“那就麻烦官君慎哥哥了。”
　　他们起身，关上包厢门。
　　即使萧钥四年后才知道，今晚的要事，包括官国立貌似随口的一句结亲家。
　　命运的手，早在初遇时便握紧缰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