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师门债   李泽言 ...

  •   李泽言的声音在鬼哭涧回荡,温郁凝脸色煞白,手下意识按住腕间铃铛。
      那九枚青铜铃铛与李泽言腕上的一模一样,连铃舌磨损的痕迹都如出一辙——这本是观山太保掌门的信物,一副十八铃,分阴阳双串。

      “三十年前,师父将阴铃传你,阳铃传我。”李泽言缓步走近,青衫下摆扫过碎石,“他说,待我取回‘禹王镇水碑’拓片,便以掌门印相换。可师姐啊……”
      他在温郁凝三尺外停步,眼中笑意冰冷:“你带着拓片失踪了三十年。”

      赵浠泽横身挡在温郁凝前:“李师叔,齐老爷子是你杀的?”
      “承安?”李泽言挑眉,“他是自尽。他偷走寻龙镜想独闯黑水玄宫,被镜中三阴反噬,我赶到时他已七窍流血……临死前求我帮他完成锁魂局,免得镜中恶灵出世。”
      他看向棺中铜镜:“这镜子里封着的,可不止三个魂魄。”

      裴妍颈间玉璜仍在发烫。她盯着镜面裂纹,恍惚间看见黑液中浮现无数人脸,挣扎嘶吼。其中最清晰的三张——
      头戴瓜皮帽的老者(齐承安)、凤眼妇人(温郁凝的母亲温晚晴),以及一个穿民国长衫、与裴妍眉眼七分像的男子(裴明渊)。

      “曾祖父……”裴妍喃喃。
      “聪明。”李泽言赞许,“裴明渊、温晚晴、齐承安——三十年前同入黑水玄宫的三人。他们触怒了‘门里的东西’,魂魄被扯碎,一部分困在湮墟,一部分封入此镜。我花了三十年,才集齐这三块碎片。”
      他伸手欲取镜。

      “别碰!”汪伯的竹竿横刺而来,竿尖点向李泽言手腕。
      李泽言翩然后撤,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听雷竿’?你是汪藏海的后人?”
      汪伯不答,竹竿舞成一片青光:“李家小子,你师父当年怎么死的,你真忘了?”

      李泽言笑容僵住。
      汪伯竿势更疾:“李牧之不是病逝,是被你从黑水玄宫带出的‘东西’噬了魂!他临死前烧了所有湮墟卷宗,独留一份血书警示后人——你如今集钥开门,是想让那东西彻底出世吗?!”

      竹竿刺破青衫,李泽言腕间阳铃炸裂三枚。他暴退数步,脸色阴沉:“汪老鬼,你懂什么……师父是被他们害死的!”
      他指向棺中镜影:“三十年前,是裴明渊贪图长生,温晚晴觊觎秘术,齐承安妄想改命!他们联手在玄宫深处打开了不该开的棺椁,放出‘病根’……师父为镇压那东西,以身为祭,魂魄永锁湮墟!”
      他眼中泛起血丝:“我集五钥,不是为了开门,是为了进去——把师父的魂带出来。”

      涧内死寂。
      温郁凝颤声:“所以……我母亲不是失踪,是困在了里面?”
      “还有我父亲。”赵浠泽忽然开口,“赵临渊,三十年前观山队伍里的堪舆师。李师叔,你从没提过他。”
      李泽言闭了闭眼:“赵师兄的魂……也在镜中。”

      镜面黑液翻涌,又一张模糊面孔浮现——戴圆框眼镜,温和书生相。
      赵浠泽拳头攥得发白。

      裴妍按住灼烫的玉璜,一字一句:“所以五钥齐聚,不仅能开门,还能释放镜中魂魄?”
      “是交换。”李泽言恢复平静,“湮墟之门需要祭品。用五钥能量冲开门户的瞬间,镜中魂魄可趁机脱困——这是唯一救他们的方法。”
      他看向四人:“合作,还是死斗?你们选。”

      汪伯竹竿垂下:“你要我们助你集齐五钥?”
      “天时钥我已得——冬至子时一刻的星象图。”李泽言从袖中取出一卷星图,“地利钥寻龙镜在此,人和钥的五人……”
      他目光扫过裴妍、赵浠泽、温郁凝、自己,最后停在汪伯脸上:“纯阴命、魁罡命、观山血脉、守钥人后裔……还缺一个‘地煞体’。汪老鬼,你船上藏着的那位,该露面了。”

      乌篷船舱帘掀开。
      一个少年弯腰走出,约莫十七八岁,皮肤苍白如纸,眼瞳是罕见的灰白色。他赤足踩水,脚踝缠满符文绷带。
      “温让。”少年声音空灵,“地煞体,生于中元,长于坟茔。”

      温郁凝失声:“小让?你还活着?母亲说你七岁时夭……”
      “是师父救了我。”温让看向李郁言,“用禁术把我养成‘活煞’,镇在秦淮河底三十年。直到昨夜北斗倒悬,煞气冲霄,我才醒。”
      他灰瞳转向裴妍:“姐姐,你颈间的璜,在呼唤镜里的魂。”

      裴妍玉璜骤然剧震,烫得她几乎握不住。镜中裴明渊的脸突然清晰,张口似在呐喊,却无声。
      一股庞大吸力自镜中爆发!
      裴妍不受控制地扑向棺椁,赵浠泽和温郁凝同时抓住她,却被连带拖行。李泽言急掐指诀,阳铃狂响压制镜面。
      混乱中,汪伯竹竿□□棺底:“涧底有东西醒了!”

      地动山摇。
      乱石滩裂开深缝,九具青铜棺椁破土而出,棺盖齐开,内里伸出布满绿锈的手臂。
      “荫尸养成了……”李泽言变色,“有人在借我们争斗的煞气催尸!”

      悬棺崖顶传来长笑。
      又一个身影现身,黑袍猎猎,脸上戴青铜傩面,面具额头嵌着第三只眼——玉雕的竖瞳。
      “多谢诸位为我炼成九阴尸傀。”傩面人声音嘶哑如磨砂,“五钥既已现四,便由我‘烛阴’收下了。”

      他扬手抛下九道符纸,飘落荫尸眉心。荫尸眼窝亮起绿火,齐齐爬出棺椁,动作迅捷如猿,直扑众人!
      李泽言阳铃全炸,音波震退三尸。赵浠泽掷出铜钱阵,却只缓住两尸步伐。温郁凝血符未成,一尸已扑至面前——
      温让忽然挡在她身前。
      少年灰瞳转为全黑,张口发出非人尖啸。声浪过处,九荫尸同时僵住,眉心符纸自燃。
      傩面人“咦”了一声:“纯阴地煞体?有趣。”
      他摘下面具——是个面容枯槁的老僧,额心天生一道竖纹。
      “金蝉寺住持,慧苦。”汪伯竹竿指地,“果然是你。三十年前就是你蛊惑裴明渊三人开棺的,对不对?”

      慧苦微笑:“汪施主记性不错。可惜当年只放出‘病根’一丝气息,未能全功。今次五钥齐聚,当可彻底打开湮墟,迎回我佛至宝……”
      “佛宝?”李泽言冷笑,“黑水玄宫里封着的是大禹镇杀的‘天地病根’,哪来的佛宝!”
      “你懂什么。”慧苦目露狂热,“病根是佛经中的‘末法毒龙’,杀之可得龙元,服之立地成佛!”

      他再次扬手,九荫尸额燃青火,攻势更猛。温让尖啸渐弱,嘴角溢血——地煞体初醒,难以久战。
      裴妍在混战中触碰到了铜镜。
      指尖触及镜面刹那,无数记忆碎片冲入脑海——

      黑暗的甬道、青铜巨门、门缝渗出的黑色黏液、黏液里翻滚的眼睛、裴明渊惊恐的脸、温晚晴的尖叫、齐承安推出一掌……
      以及最深处的画面:
      一具躺在玉台上的古尸,胸口插着青铜剑。古尸忽然睁眼,眼中没有瞳孔,只有浩瀚星空。

      裴妍惨叫抱头。
      玉璜炸开刺目血光,光柱冲霄而起,击散夜云,直贯北斗!
      天穹上,北斗七星骤然亮如白昼,第七星“摇光”偏移三度,指向西南——滇南方向。

      慧苦狂喜:“天象引路!黑水玄宫方位显了!”
      他不再恋战,纵身跃下悬崖,九荫尸随他坠入深涧,消失无踪。
      震动停止,涧内只剩破损棺椁与狼藉战场。

      李泽言扶住脱力的裴妍,眼神复杂:“天时、地利、人和、血脉四钥共鸣,引动了天象……黑水玄宫的位置被锁定了,七日之内必现世。”
      他看向西南天际:“慧苦会抢先赶去。我们必须立刻出发。”

      温郁凝搀扶温让:“小让的身体……”
      “地煞体是双刃剑。”李泽言沉声,“他能震慑邪物,也易被煞气反噬。此行需带上他——玄宫深处,只有地煞体能感应‘病根’位置。”

      赵浠泽拾起铜镜碎片,与棺中寻龙镜残体拼合。镜钮归位,镜面裂纹缓缓弥合,黑液渐退,露出光滑镜面。
      镜中映出的不是人脸,而是一幅动态地图——
      三条黑水交汇的峡谷,谷中一座九层青铜塔,塔顶悬浮着一枚玉蝉。

      “第六钥……”汪伯哑声,“法器钥‘镇魂玉蝉’,原来在黑水玄宫内部。”
      “五钥齐聚开门,第六钥镇守门内。”李泽言收镜入怀,“走,去滇南。”

      乌篷船连夜驶离鬼哭涧。
      舱内,裴妍从记忆碎片中渐渐回神,看向李泽言:“我在镜中看到的古尸……是谁?”
      李泽言沉默良久,缓缓道:
      “禹王镇压的‘病根’,其本体。”
      “也是观山太保一脉,世代守护的秘密。”

      船出秦淮,入长江,溯流而上。
      黎明时分,西南天际泛起诡异的青黑色,云层旋转如涡。
      温让灰瞳倒映天象,轻声说:
      “它知道我们要来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