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之恋［人鱼］》婍华

1、鱼儿为何哭泣 他们在哭

　　“好！好！”

　　“爸爸妈妈快看，人鱼！”

　　“好美啊……”

　　喧闹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水面荡起一圈又一圈涟漪，陆潮汐自水中跃出，坐在一条浅蓝色大尾巴上。

　　那尾巴光滑皎洁、泛着蓝色波光，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件美丽的珍宝。

　　她与人鱼在水中起舞，赢得岸上一片欢呼。

　　募地，陆潮汐肩膀一沉，被巨大的力道按进水下。

　　“？”

　　陆潮汐轻拍了拍人鱼的肩膀，用他们常交流的手势问道：“怎么了？还在表演呢。”

　　人鱼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没有往日溪水般的柔和，反而像深不见底的巨渊，要将她整个人吸进去。

　　“咦？为什么他们潜到水底了？”

　　观众席上有人发出疑问：“这也是表演的一环吗？”

　　陆潮汐瞪大了眼，人鱼死死用尾巴卷着她的腰，手按着她的肩膀，不让她往上游。

　　人鱼可以长期在水里，人却不行。

　　陆潮汐当即产生了一个荒谬的想法：她的伙伴想杀了她。

　　“为什么？”她用手语问。

　　人鱼并不回答她，只是那双幽蓝深邃的眼睛盯着她，看着她因为惊恐而愈发慌乱的动作。

　　“求求你……”陆潮汐不知道人鱼为什么突然这样，她眼角淌出泪，本能的求生欲让她比划起来：“我不想死……lucky，求你……”

　　肩膀上的力道陡然加重，陆潮汐发觉，人鱼好像更暴躁了，脊背上的鳍都炸了起来。

　　陆潮汐因为缺氧，而渐渐不再动作，眼前有些发黑。恍惚间，她感觉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托着她向上。

　　“出来了！”

　　“这是憋气挑战吗？太厉害了！”

　　人群欢呼起来。

　　陆潮汐脸上一凉，被人鱼喷出来的水泼得清醒了些。

　　她没有时间思考人鱼伙伴的意图，只能继续表演，表演还在继续。

　　＊

　　事后，表演很成功。让陆潮汐意外的是，没有人问她“怎么回事”，海洋馆里的工作人员对此并不在意。

　　夜里，喧闹的场馆已然沉睡下来，陆潮汐独自来到巨大的泳池边，敲了敲水面。

　　这是她和她人鱼伙伴的“暗号”，这样她的人鱼伙伴就会来找她。

　　陆潮汐等了很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久。就在她以为人鱼不会来的时候，一簇水花喷到她脚边，打湿了她的鞋袜。

　　“lucky！”

　　陆潮汐趴在水池边：“你怎么了？”

　　人鱼不理她。

　　“今天白天，你是想杀死我，对吗？”陆潮汐抚着人鱼的背，眼眶有些湿润：“我做错什么了吗？”

　　人鱼垂下眼，尾巴扫的水面波动起来。他把脸凑过去，轻轻在陆潮汐脸颊落下一吻。

　　这是人鱼示好的方式。

　　“你原谅我了？”陆潮汐嘴角扬起笑：“能不能告诉我，你白天为什么那么生气？”

　　人鱼没有回答，推开她，钻回水底去了。

　　陆潮汐接连几天都心不在焉。虽说她是海洋馆很多工作人员中的一个，是lucky的驯兽师，但四年相处下来，她早已把人鱼当她的朋友，很亲近的朋友。

　　他们一起工作，一起休息，彼此陪伴了四年之久。在陆潮汐刚刚怀着梦想，成为一名驯兽师后，lucky是她相处的第一只人鱼，也是唯一一只。

　　陆潮汐打开电脑，在搜索栏输入“人鱼不开心，和驯兽师闹矛盾”。

　　搜索结果很空，全都是用其他新闻填补的，这个方面没什么事例和研究。

　　也是啊，陆潮汐不禁感慨，人鱼是很温柔的物种，几乎从不会和驯兽师闹矛盾。

　　陆潮汐翻了半天，也没翻到什么。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某天，一条爆炸性新闻冲上热搜。

　　“某海洋馆驯兽师被自己的驯养的鲸鱼杀死”。

　　这条消息瞬间引爆了整个联邦，一夜之间，那条新闻下面评论无数。

　　“怎么可能？”

　　“假的吧？”

　　“鲸鱼怎么会伤人？”

　　陆潮汐迅速翻开那条新闻，已经场馆当时拍摄下的视频。

　　那条黑白相间的鲸鱼，用身体将驯养员往下压，最后看这种方式不太有用，便咬着驯养员的腿向下拖。

　　和她当时一样……

　　陆潮汐当即开始寻找那个驯养员所在的海洋馆，她想从那个鲸鱼身上寻找些线索，或者从那个海洋馆寻找些线索。

　　只是，当她来到那座海洋馆时，只见到了溺死的鲸鱼。

　　“你来晚了，小贝淹死了。”

　　“开什么玩笑？”陆潮汐攥紧了手指：“你们是不是秘密处理了它，鲸鱼怎么可能会被水淹死！”

　　“我们怎么知道！”那工作人员不耐烦道：“要不要带你去看监控啊？它自己潜进水底不呼吸，把自己憋死，我们场馆的损失多大，你知道吗！”

　　“这可是我们场馆最受欢迎的鲸鱼，我们故意处理它，你说什么疯话？”

　　陆潮汐回家后，久久不能平复。

　　那个人说的对，一条知名的鲸鱼或者人鱼价值很高，一场表演能带来巨额收入，不可能秘密处理掉。

　　秘密处理的质疑在网上很大声，那所海洋馆放出了鲸鱼溺死的视频，可以清晰的看到，它是自杀。

　　陆潮汐盯着视频，放大，清晰修复，一帧一帧的盯着，希望能看出些什么原因。

　　募地，她顿住了。

　　她看到鲸鱼死前，好像在哭。

　　＊

　　有表演的日子，陆潮汐就和人鱼伙伴一起表演。空闲时间，她就开始翻阅查询各种资料，在各种海洋生物研究的地方跑来跑去。

　　于是她发现了一个，和她同样经历的驯兽师。

　　那个男人告诉她，他的鲸鱼伙伴也曾将他拖入水中，在他的哀求下，最后还是把他放了上去。自那以后，他便不敢再下水了，就辞去了驯兽师的工作。

　　陆潮汐没有辞去工作，因为她有巨额的债务要还。哪怕可能会被淹死，她也得继续。

　　债务是父母留下的，父母走了，就落在了她身上。

　　陆潮汐慢慢发现，她的人鱼伙伴越来越沉默。尽管她努力逗他开心，可他还是耷拉着脸。

　　陆潮汐听说，人鱼很爱吃一种小鱼，于是陆潮汐便来到了水产市场，想找一找那种小鱼，带给她的人鱼伙伴。

　　她跑遍了A市所有的水产市场，终于在一个摊位发现了那种小鱼。

　　“老板，这鱼怎么卖？”

　　老板是个高大的女人，看了她一眼：“三千一条。”

　　“三千！”陆潮汐声音都变了调，三千一条，一条只有巴掌大小，这也太贵了，三条就是她一个月的工资了。

　　“这是极光鱼，深海里才有，不好弄当然贵。行了行了，不是你该要的东西，看看别的吧。”老板指了指旁边：“反正做熟了，吃起来都差不多。”

　　陆潮汐咬了咬牙，还是买了六条极光鱼回去，她的心都在滴血。

　　可是她的人鱼伙伴最近真的很不开心，有时候会暴躁德撕咬他自己的鳍和尾巴。

　　陆潮汐不止一次向场馆老板反应过，老板找来了人逗人鱼开心，全都被人鱼吓走了。有一个还险些丢了命。

　　陆潮汐拎着六条刚杀好的极光鱼往回走，一进去场馆，便被跑来的人撞了个正着，鱼掉了一地，在光滑的地板上滑出去两米。

　　“哎呀，你看路呀！”陆潮汐眉头蹙起，慌忙去捡滑出去的两条鱼。

　　“快叫救护车！lucky自杀了！”

　　啪嗒——

　　六条鱼散了一地。

　　陆潮汐哆哆嗦嗦掏出手机，拨通了海洋急救电话，眼睁睁看着一群人将人鱼抬了出去，手术室昼夜灯火通明。

　　陆潮汐坐在手术室外，紧紧攥着手里。她死死盯着手术室的门，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一夜过去，熹微的晨光穿过走廊，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

　　陆潮汐起身过去，眼前有些发晕：“怎么样了？他怎么样了？”

　　“已经脱离危险，调养几天就好了。”

　　“呼……好……谢谢您……”

　　陆潮汐松了口气，“我能进入看看他吗？”

　　“可以。”

　　陆潮汐推开门，就看到躺在水床上的人鱼。他的鱼尾泛着浅蓝色，依旧如以往一般皎洁。只是眼睛暗沉沉的，不似以前晶莹剔透。

　　“lucky，你到底怎么了……”陆潮汐轻抚他的脸，凑上去亲了一口他的脸颊：“告诉我好不好……”

　　人鱼抬眼看了她一眼，抬起带着鱼鳍的手朝她比划：“我恨你们。”

　　＊

　　陆潮汐失魂落魄走在大街上，脑袋里蹦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或许它们根本不愿意在海洋馆里。人类所自以为是的“养育”，是一种带着蜜糖的囚禁。

　　用表演和工作换舒适的待遇和食物，不用像海里的鱼儿一样狩猎，不用堤防天敌的攻击。
　　多么好啊……

　　这曾是很多人都深信不疑的“真理”，毕竟人类社会就是这样运转，用“工作”换“待遇”。

　　可鱼儿也能适应人类社会的运转制度吗？

　　陆潮汐第一次产生了这个想法，抬头望着碧蓝的天空，好像伸手就能碰到天空，如大海一般广袤无垠的天空。

　　或许鱼儿更喜欢海洋，哪怕那里有危险，哪怕那里需要自己狩猎，它们也更喜欢海洋。

　　陆潮汐攥紧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