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映双面殊生》异时听风者

2、南下与谋生

　　09年夏，蝉鸣聒噪得让人烦躁。李盼瑶攥着大学毕业证，站在县城火车站的月台上，身后是灰蒙蒙的天，身前是望不到头的未知。

　　家是回不去的。打从她出生，名字就嵌着父母的执念——盼一个弟弟。弟弟降生后，她的房间成了婴儿房，课本换成了奶粉罐，父母眼里再也没有她的位置。母亲不明不白离家后，父亲蹲在门槛上抽了半宿烟，只丢给她一句“养不起你了”。

　　靠着贫困生补贴和课余零工，她熬完大学，兜里攒下了一千块。绿皮火车哐当哐当晃了三十多个小时，她背着塞满练功服和旧书的帆布包，站在了南方这座霓虹闪烁的大城市街头。

　　没有背景人脉，舞蹈专业的毕业证轻得像张纸。人才市场里，“经验优先”“本地户口”的招聘启事贴了一层又一层，她攥着毕业证转了三圈，连舞蹈工作室都要有工作经验的。最后，她在市场附近的餐馆寻了份端盘子的活，包当班餐，月薪一千二。

　　在城中村租了出租屋，出租屋小得可怜，刚够塞进一张单人床、一张折叠桌和破衣柜，床尾用木板和塑料布隔出巴掌大的空间，挤着蹲厕和洗澡处。押一付一交完房租押金，手里只剩三百块，可她站在空荡荡的屋里，心里却踏实——至少有了遮风挡雨的地方。

　　日子过得抠抠搜搜。早饭是隔夜冷馒头就白开水，午饭蹭店里的工作餐，晚饭要么啃干面包，要么泡最便宜的泡面，调料包都要省着放一半。衣服破了就缝，鞋子开胶就粘，灯泡坏了摸黑洗漱半个月，直到实在看不见才买了个五毛钱的换上。

　　她换过的活儿数不清：餐馆刷碗被蒸汽熏得头晕，超市收银一站就是一整天，发传单晒得胳膊脱皮。哪家给的工钱多二十块，或者管一顿带肉的午饭，她第二天就拎着帆布包去报到，从没有一份工干满三个月——不是不想稳，是多挣一点，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底气。

　　10年春节，巷子里家家户户挂起红灯笼，只有她的出租屋冷冷清清。她没买年货，买了电煮水壶泡了碗面，又烧了半桶热水兑着凉水擦了擦身子，缩在冰冷的被窝里数着攒下的零钱，那薄薄一沓钱，是她在这座城市里唯一的暖。

　　春节的鞭炮声刚散，她在餐馆后厨撞见了小夏。才15岁的姑娘，顶着酒红色爆炸头，齐刘海盖到眉毛，领口别着银色骷髅头别针，牛仔裤膝盖剪着洞，明明是半大孩子，眉眼间却透着混不吝的老练。

　　“你看着顶多十六七，跟我差不多大吧？”小夏上下打量她，咋舌道。

　　李盼瑶抿着嘴笑：“我都22了。”

　　两人很快混熟，小夏瞅着她两点一线的日子，拍着胸脯要带她“耍”。提前下班拽她去巷尾的小发廊，剪了能盖到眉毛的厚刘海，染成浅浅的栗色；又拉她钻进乌烟瘴气的网吧，教她握鼠标、输验证码，申请了QQ，李盼瑶坚持用自己的本名当昵称。

　　网吧里烟味混着泡面味，键盘油光锃亮，小夏教她玩《劲舞团》，拽着她的手按方向键。李盼瑶的手指跟着节奏动起来，身体不自觉晃了晃，屏幕上的小人渐渐跳得顺了，她忍不住笑出了声，网吧的嘈杂好像都变得悦耳起来。

　　离开网吧时天已黑透，小夏甩着胳膊走在前面，哼着非主流情歌，回头喊她“记住QQ号，回去给你踩空间”。李盼瑶攥着记着账号密码的小本子，摸着新剪的刘海，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她终于有了一点鲜活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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