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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乍然出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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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愈冷,北风呼啸着卷来一场初雪,冰面结的严严实实,魏军趁着初雪掩护,夜里跨过济水,前线战火一触即发。
郭将安排营下副将出城迎战,魏婧则被留在虎牢关内守城,理由是:伤没养好。
魏婧十分不爽,好在在薛缙送来好药的加持下,左臂伤口恢复不错,十几天下去,伤口结痂脱落,左臂上光荣的留下道狰狞疤痕。
她没在意,反手挽了一连招剑花,对自己臂肌力量的恢复程度还算满意。
薛缙正好瞧见,普通人打仗是拿刀乱砍,知道点窍门的则会利用自己的力量体力,调动眼耳洞观敌人破绽再出杀招。场面血腥绝不优美。因此将士们练的都是杀人刀法,至于挽剑花这种花架子,那算得上舞剑的一种。
舞剑一类,普通兵士不会学也接触不到,而魏婧方才那一连招显然是肌肉记忆下不自觉做出的动作。薛缙很好奇,她入军前是什么人。
“看什么呢?”
魏婧收刀,拨了拨汗湿的领子,喝水补充水分。话是对薛缙说的,但没称呼。叫薛公子吧?人家先捐五千甲胄一万石粮食,后给亲军卫送来几十筐伤药,恩惠摆在这,叫薛公子忒生分。叫薛缙吧?好像又没那么熟,索性去掉称呼。
“将军剑舞的好看。”
茶碗抵在唇边,魏婧愣了下,觉得这句话有些熟悉。那是怎么个熟悉法呢?幼年她练剑,有个人对她说:“剑舞的这样好,往后一定能做大将军。”
其实后来她才知道,人家军营都嫌弃舞剑的,觉得那是花架子不实用,也就是美观点。到了战场上敌人会管你美不美观吗?照例一刀砍。
但那时她还小,什么都不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师父!我要做大将军!”
“好好,做大将军!”
一没留意茶碗磕在唇上,魏婧轻嘶声,指腹一抹,破皮出血了。
倒霉。
“好看吗?确实比你那招三寸夺命血痕优美多了。”魏婧在自己侧颈上比划了下,笑得意味不明。
自打从五里亭回来,二人像是暂时休战一般,极有分寸不去探究对方的隐秘。于是每次碰面都有种诡异的默契。
——点到为止,绝不越界,和平共处。
然而军营短暂的和平并没有维持太久,前头被郭盛派出去的副将败退回关,魏军碾着投石机兵临城下。
打头显然不是薛炀那个气性大的,丁六攀上墙头,望见黑压压一片缓慢移动的黑影,前头打着牙旗,像是主力。主将在中在前。丁六不认识那个人,问郭盛:“郭将,牙旗下头的是谁?”
郭盛欲言又止看了眼魏婧,后者看住那道坐在马上的魁梧身影,“是尉迟恭。”
“尉迟恭?!”丁六一屁墩滚坐在地,很多兵士一辈子没见过名将,但这不妨碍对他们耳熟能详,“就是那个大魏八名将之一的尉迟恭?!”
大魏八名将,也分上中下三等,传的最玄乎的当属破阵子。这个尉迟恭只排在下等。
“是啊。”魏婧沉声,“二十年前围困京都也有他一份。”
二十年过去,血债该偿了。
“我出城迎战。”魏婧目的明确,薛炀和他那个副将见过她使卫氏刀法。六年前卫霄和南抚军战死滑台,所有人都知道卫霄一脉尽断,卫氏刀法后继无人。
若突然出现,必会惊动朝中某些心怀不轨之人。毕竟她从不认为六年前滑台一战南抚军全军覆没是意外。
她的身份不能被发现,所以薛炀必须死。
“回来!”郭盛喝道:“你还有伤呢!”
魏婧头也不会:“伤好了!”
沟壕里灌满河水,悬门快速下拉横铺成道,魏婧一马当先冲出城门,战鼓号角齐鸣,迎面千军万马震得她血脉贲张,胸腔剧烈起伏。
前锋兵瞬间交汇厮杀,魏婧抽刀格挡的功夫往牙旗下看,尉迟恭作为主将并未上阵杀敌,但薛炀不见了。
“砰——”声巨响,魏婧扭头一看,魏军几架投石机混在队伍里,正猛攻城墙。
磨石炸开女墙,土块尘屑一股脑倒下来,魏婧摸一把后脑勺,摸见满手的尘屑土块。这还真是无差别攻击。
环首刀在手里一翻,魏婧迅速跃上投石机,趁魏兵没防备,单手摁头一刀抹了脖子。尸体软趴趴倒在木架上,接续第二人跃上投石机,企图夺回投石机的控制权,可惜他运气不好,碰上魏婧只要挨打的份了,叫魏婧当胸一脚踹飞。
她看着投石机犯了难,怎么弄坏它是个问题,否则她就只能守着这台投石机,守株待兔一般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太被动了。
“诶!你姑奶奶我在这!在这呢!”魏婧直起身,露出个极为欠打的笑容,左摇右摆道:“来炸我呀!”
简直太嚣张了。薛缙站在城楼上看着魏婧想。魏宋敌对多年,魏军在军事上素有优势,优势演变成傲慢蔑视,魏兵必定会被激怒。
果然不出薛缙所料,魏婧才嚣张了没一会,周围两辆投石机同时调转方向,投石口正对着她的脑袋。
啊哦,一不小心招惹了两个。
其实一个磨石砸中她脑袋就能开花,用两个投石机,她能当场变肉泥,这是多看得起她?
沉重的吱呀声响起,倏尔变成弹木极轻极快的声音。磨石卷风在空中抛出弧度,而后带着千钧之力重砸下来。
魏婧不由睁大眼,眼看磨石的阴影在她头顶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砰砰”两声接续巨响,尘土四起。隐约看见投石机半边身子被砸成木屑,弹木折断,蓦地萎靡在地。波及范围内不管活人尸体都变成了肉泥,那场面异常血腥,腥气冲天,光是看一眼就能吐出隔夜饭的程度。
城楼上,薛缙不由捏紧折扇。
半晌炸翻天的尘灰消散,那道叫魏兵厌烦又欠打的声音接续响起,“欸,准头不大行啊。”
这话果然拉仇恨,旁边四五个杀红眼的魏兵蓦地扭头,视线锁住魏婧抄刀就上,斜刺里马槊刺来,两个骑兵堵住魏婧后路,一下子把人锁在包围圈里。
“魏副!我来帮你!”丁六提刀就砍,那准头像是蒙眼射箭中靶子一样,差的离谱。魏婧心说别过来给她添乱了,她这边够乱的了。
魏婧从很早之前就意识到丁六武功差,但每一次都能幸运的从战场上全身而退,没成为马革裹尸中的一员,指定是有点说法的。
丁六一个冲刺擦着骑兵马腿滑过来,只不过他运气不大好,一个猛刹正巧把自己脖子送到魏骑兵马槊那专勾脖子的弯刃前。
骑兵对着脖子抡起马槊,再晚一霎,必得人头分离,大罗神仙来了都难救。然而就这千分之一的刹那,斜刺里环首刀蓦地别过马槊,魏婧单手把丁六扔到身后,抽刀砍断马腿,一个旋身飞踢把骑兵踢下马背,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甚至魏兵出刀阻挡都不及。
魏婧拎着丁六解决完包围的魏兵,身后猝然炸起飞石。魏兵正用投石机掩护撞车靠近城门,洞子车底下的魏兵快速填塞城沟。
城沟里内置尖木引了河水入沟,此刻城沟七横八落的伏着两军死尸。只要再过一两个时辰,水面结冰,撞车攻城再无阻拦。不过魏兵显然更急,以至于等不了两个时辰,也要冒险填塞城沟攻城。
“宋方!夺投石机!”话音落下,耳畔炸声震天。魏婧手掌撑木一跃而起,膝盖挟风顶碎魏兵下颌,碎骨碎牙血水喷溅。她打的又凶又狠,断手断腿碎骨割筋都是常态。
宋方和丁六在投石机外头掠阵,魏婧三两下解决完虾兵,调整好投石机方向,投石洞口正对城沟洞子车,“弹木位置太高,降下来一点!”
“准备磨石!”
“三、二、一!”
“砰”声巨响,磨石精准砸塌洞子车,底下的魏兵砸成一滩血泥。
攻城受阻。
尉迟恭还算稳得住,神情不变抬手示意身边的副将,“增兵,破城——”
大批魏兵涌来,宋方调转投石机,“砰砰”两发。丁六在投石机里探头,“宋头儿!磨石用完了!”
魏婧早已单手提刀一跃而下,对打头的魏骑弯肘,环首刀横在身前,呈进攻姿态,“薛炀!”
喝声过后,刀刃迎头劈来,薛炀猛地勒马后退,马身前蹄仰起,叫魏婧一刀割破脖子。坐骑被杀,薛炀半空中一点马尸,环首刀当头而至。
刀刃嗞啦撞出火星,臂肌蓄力到最大值,全身上下每一处骨血都在用力。“又见面了,魏婧。”
刀锋错落攻守进退过了数十招,激战正酣,薛炀蓦地扔出双刃飞刀,打旋从魏婧身边旋过,后心瞬间割出一道血痕。
折扇‘啪’的合在掌心,薛缙眯眼,叹道:“这小子...”
激怒魏婧没好处,因为她会一刀抹了那个人的脖子。血味激发凶性,后心那点刺疼告诉魏婧,面前这个人该死了。
臂肌遽然发力,带着势如破竹横扫千军的气势,刀刃瞬间逼到薛炀脸前。城下局势一触即发,你死我亡的情形下蓦地出现第三种结果。
薛缙屈指,石子从指间探出,精准无误打在刀刃上,魏婧刀偏了偏,擦过薛炀侧脸,留下浅淡血痕。
——哪来的石子?!
魏婧屈膝顶开薛炀,下意识往城楼上望去,只见有人白衣飘逸,拿着把折扇跃下城楼,姿态竟还说不出的好看!
“那是谁?他不要命了?直接跳下去?!”
万众瞩目间,薛缙恍若谪仙下凡,在凡夫俗子的土战场上长身玉立,衣角微脏。
“这人谁啊?”
薛缙毫不在意那些或疑问或鄙夷的眼神,因为下一刻他身形一动,越过地上死尸,身影鬼魅般快出残影,在两军蓦地睁大的眼神里乍然出现在尉迟恭面前,五指张开摁着老将军的脸带下马去。
两军哗然大惊!
反应最激烈的当属魏兵,等尉迟恭身边的副将反应过来的时候,薛缙已不知什么时候后退三丈,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歪头轻笑。
“什么人?!”
“他到底是什么人?!”
尉迟恭到底是老了,一击之下口鼻出血,但主将为一军之定海针,纵然颅脑疼通难耐,尉迟恭还是撑着一口气青着脸勉强维持住军心,粗声道:“撤!撤军——”
魏军主帅被袭,虎牢关久攻不下,魏军潮水似的迅速撤军。魏婧抹一把脸,看着薛缙沉思。
“怎么?”薛缙朝她歪头轻笑。
魏婧呼出口血气,定定看着薛缙,“我好像猜到你是谁了。”
最意外的人当属郭盛,他是万万没想到薛缙一富家贵公子,还有此等实力。他亲自下城楼拍着薛缙的肩,“好好好,年轻人果然有实力!”
薛缙没认,折扇半开顺势拉开点距离,“郭将军抬爱了,我就是轻功好点,打小练出来的童子功。那位老将军被我晃了一招,吓着了而已。”
城楼距魏军牙旗位置远,站在城楼上压根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估计只能看见薛缙动作极快,在尉迟恭前头站了站,至于尉迟恭为什么落马,当然是薛缙一张嘴想说什么说什么了。
掌下年轻人的肩头并不魁硕,身子骨能看出点练武痕迹,但要硬说他武功顶好第一流,那确实有点牵强。更何况,他要真有如此悍然实力,魏宋燕凉间早该出名了。郭盛拍拍薛缙的肩,信了轻功好的说辞。
“那也是退敌有功,该赏!该赏!”
“谢郭将。”
丁六一脸孺慕凑过来,“薛兄,你好厉害!刚才那招能不能教教我?”
薛缙一如既往的好脾气,丝毫没有让人因为他出其不意的武功对他生出戒心,“啊...我那是童子功,你现在练晚了,不过我有别的兵书,改日拿给你看。”
丁六大喜过望,恨不得变成挂件坠薛缙身上,“谢薛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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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大魏名将破阵子叛逃了。”魏婧舌尖抵牙,说实话她猜到薛缙身份的时候,不是没想杀了他,这人和定时炸弹没区别,“你说,他去哪了呢?”
薛缙进了西次院,魏婧坐在正屋椅子上,环首刀搁在桌上。屋内没生碳,四面八方的门窗都敞着,和露天冻着没区别。更紧要的是,魏婧从头到脚沾满血污,显而易见是回来专程等他的。
不过只些微露了一手而已,这人眼睛怎么这么尖?
薛缙不想承认,但瞥见魏婧脸色,闷不做声撩袍坐在下首椅子上,打算死赖到底,摇头:“不认识。”
去你大爷的不认识——
魏婧生生咽下到嘴边的脏话。破阵子其实和大宋没有血仇,他灭了北燕却不曾领兵南下和大宋交战。唯一担心的是,这是否是大魏做的局。
假意让破阵子叛逃,潜入大宋,必要时刻一击毙命?
魏婧咂摸着茶水,觉得有点不切实际,他要想杀人,早在他们没防备的时候就能杀穿右卫军,在这装贵公子混着,图什么?图军营里一天两顿,顿顿干饼稀饭吗?
“真不认识?”魏婧眯眼问。
薛缙摊手,“真不认识。”
魏婧气笑了,是真笑了。她不问他不答,各人心里心知肚明,偏面上诡异的谁都没开口。
“行啊,那薛公子就暂留贱地吧。”
混着泥土雪水的军服从眼前掠过,薛缙嗅见一丝血腥气,直觉魏婧心情不好。
薛缙搁下冷透的凉茶,他本来是想藏的久一点,至少等魏婧完全信任自己再说出来,没想到薛炀那个憨货次次跟魏婧杠上,要不是他出手相救,那憨货都不知死了多少回,到现在还是半点眼力见都没有。
指骨抵了下眉心,薛缙下意识想喊丁六,话到嘴边却没开口,一个人把屋里门窗都关了。
自打二人在西次院正屋碰过面,接下来几天不知是军营备战紧张还是魏婧故意躲他,二人一面都没碰上。
这天好不容易在营地碰见丁六,薛缙从他嘴里探探口风,知道魏婧夜里睡军帐子,连西次院都没回去,难怪没见到她。
财大气粗土皇帝自己支钱,让丁六采买炭火。大冬天的军帐子薄,没几盆炭火烧着人遭罪。
丁六自是连连应下。
等丁六买来的精碳摆在军帐子里,午饭干饼稀饭里难得见了顿荤腥,魏婧终于发现起居之间的变化似的,垂问一句:“右卫军发财了?”
丁六给精碳换盆,闻言道:“哪能呢?这不是魏副您有个财神爷嘛!”
魏婧看了眼精碳和午饭里加的荤肉,再想想某人捐了五千甲胄一万石粮食和成筐成筐的精贵药材,觉得他可能真的洗心革面,打算弃暗投明了。
但不管怎么说,财神爷万万不能得罪。
魏婧扔下擦手的绢布,尽量让自己的语气随意些,“财神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