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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你不会真的 ...

  •   薛缙不愧是颇有家资的贵公子,在魏婧刀下还能面不改色、谈笑风生。“廖副已经回营,我见将军迟迟不回,便自作主张跟郭将军要了五十轻骑。”

      轻骑在宋军中十分可贵,宋朝国土偏南,多山川水林,而培育适于战场的战马非平原草场不可。如此一来,宋军步兵多而轻骑少,正规军有几千轻骑都属难得可贵。更别提把五十轻骑借给薛缙这样对战事一窍不通的贵公子是冒了多大风险。

      魏婧大为震惊:“郭将同意了?”

      丁六在后头小心翼翼补充:“大概是看在五千甲胄、一万石粮食的份上吧...”

      魏婧默默收了匕首,再怎样怀疑,也不能让五千甲胄、一万石粮食受丁点皮肉伤,否则郭盛非剥了她的皮不可!

      黎明将升未升,一天中最冷的时刻。济水河里泡过的军服像是能结出冰碴子,薛缙把缰绳丢给丁六,发觉魏婧面色冷白。

      右卫军中唯一的女副将平日里待人亲切,能跟手下人打成一片,不惧男女大防,很容易叫人忽略她是如何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多年、如何一步步升至六品副将的,她不正经表象下到底隐藏着怎样的性格?

      “丁六!”魏婧面上带笑,解开臂缚抖水,又一丝不苟的系上,笑说:“待会温几壶酒,给兄弟们热热身子。”

      “好嘞!”丁六把战马系好,不疑有他。

      隔着十几步听见军帐内热闹一片,裹到小腿处的长靿靴停在军帐外头,魏婧把臂缚最后一颗扣子系好,一身寒霜进了军帐。

      “哟,喝着呢?”魏婧笑意盈盈,军裤下摆慢滴血水,军服被刀割破口子,大剌剌摆在那。

      军营里除廖勇外还有几个见过面的副将,魏婧心中轻笑,没看进眼里。“魏副?你回来了?”

      魏婧点头,活动下僵硬的五指,慢条斯理上前。廖勇见她一副笑盈盈模样,还没来得及张口,只见魏婧遽然拔刀,“锵”的一下钉穿条案,酒盏瞬间裂开,酒液泼洒,其余几个副将忌惮起身,半拔环首刀,“魏副将!你干什么?!”

      廖勇只面色一变,随即镇定自若招呼副将们坐,那模样是压根不把魏婧放在眼里,“怎么?你想杀我不成?”

      魏婧脸上没了笑意,单脚踩着条案,居高临下:“五里亭谁允你撤回来的?”

      廖勇倚着椅背,神情自若:“哦,五里亭啊,弟兄们在五里亭等了你一天一夜,没见着人自然就回来了,魏副厉害,总不至于偷袭魏营之后不能全身而退吧?你看,这不是平安回来了?”

      “违逆军令至同袍性命不顾,”魏婧猛地拔出刀,逼近廖勇,“当斩!”

      廖勇惊变脸色,恼怒上头,被个女人拿刀指着,面子上过不去。他反讥挑衅:“你敢杀我?你我同为右卫军副将,品级相同,更何况朝廷对你的任命尚未下来,你敢对我——”

      刀刃割破劲风直逼面门,廖勇没料到魏婧真敢出手,性命攸关之际猛地掀翻条案,迅速抽刀,悬空一脚踩烂条案,环首刀下压到魏婧肩头。

      “竖子嚣张——你奈我何?!”

      二人俱未着铠,无非兵刃肉搏,帐子里骚乱一片,副将们连滚带爬的劝架喊人:“快去叫郭将——快!”

      魏婧抬脚狠剁廖勇脚背,刀刃卸力顺势擦过耳际,魏婧一招旋身飞踢踢中廖勇面门,庞大身躯在半空中划过,砸翻角落灯台,廖勇摔的晕头转向,嘴里吐出几颗碎牙。

      “我奈你何?”魏婧拽着廖勇后脑头发,‘砰砰砰’额头砸地,血花四溅,“为着战死的十七名兵士,你就不能活。”

      帐内情形和单方面虐杀没有任何区别,拳头才是硬道理,廖勇早没了刚才的嚣张,目露哀求,刚一张口陡然喷出一口血。

      此刻魏婧再无往日那副笑嘻嘻模样,眉梢眼尾俱是凌厉的杀意。

      “你不能...杀我...郭将军不会放过...你...”

      魏婧轻笑,“你不会真的以为郭盛能救你狗命吧?”

      提着死尸般的廖勇起身,一脚飞踢小腹,在廖勇急剧缩成针状的瞳仁中,只见魏婧紧接横踢环首刀,刀尖卷风从前胸穿透后背,钉在木靠屏上。

      木靠屏不堪重负,吱呀声中朝后一歪,带翻整个营帐。

      “塌了,帐子塌了——”

      魏婧提着环首刀,利落收刀入鞘。塌帐前副将们惊恐瞪大眼睛,甚至有人对魏婧拔刀。

      “你...你疯了?!擅杀朝中有品级的将军是死罪!”

      “魏婧!若非郭将军提拔,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参军!你竟忘恩负义杀了我们右卫军的副将!郭将军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

      魏婧环首一望,只见人声喧嚣鼎沸,刀戈利器逼迫而来。什么叫激起众怒,这就是。

      “随我去郭将军面前认罪!魏婧!你该一命偿一命!”

      “郭——郭将军来了!”

      一霎如水入热油,激起喧嚣鼎沸,无数人的眼睛盯着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所有人都恨不得将魏婧当场枭首。围拢的人群中竖劈开道,郭盛目不斜视看见倒塌的营帐和已被人搬出来尸体——他的副将廖勇。

      “将军!必须严惩魏婧!”

      “虐杀同袍,必须按军法处置!”

      郭盛目光落在魏婧身上,那一眼彷佛包含长辈对晚辈无线的包容。令所有人膛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廖勇违逆军令,致使十七名兵士被魏兵戗杀于五里亭,依军法处置——当斩!”郭盛恍若看不见众人不可置信的眼神,“魏婧做的没错,从现在开始,廖勇部下的亲军由魏婧接管!”

      一石激起千层浪,魏婧当之无愧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郭盛擦肩而过之际,用仅能两个人听见的音量说:“魏婧,战场上没有孤狼,你迟早要跟右卫军融合到一起,我现在给你这个机会。”

      魏婧自始至终波澜不惊的眉头终于皱了一下。这老头把廖勇的亲卫军丢给她,是故意为难她吗?

      “军营内喝酒滋事,拉下去打二十军杖!”郭盛爆喝,四周人群迅速清空。

      魏婧一路走到食帐,到哪都能听见一声声利落的“魏副将!”

      丁六在食帐内温酒,显然对刚才的事一无所知,但这并不妨碍他对魏婧的敬仰,热酒搁在手边,丁六殷勤道:“魏副,喝口热酒暖暖身子。”

      魏婧赏他一个知趣眼神,“那五千甲胄...不是,那薛公子呢?”

      丁六跟魏婧这么多年,鲜少能从她嘴里听见谁的名字。魏副将心空的像是万事不入,今儿听魏婧主动说起薛缙,不由眼神一亮,“薛公子方才让帐下人烧水,像是要沐浴呢。”

      魏婧心内咂舌,心道果真是富家贵公子,就虎牢关这随时被魏军打成城门口的条件,还要追求生活质量,直接在家让几百号人伺候不行吗?何必来军营?这人脑子怕不是有什么大病???

      “薛公子给帐下烧水的兵士一人赏了一袋钱呢!”丁六想着刚才薛缙财大气粗的模样,不由艳羡起帮薛缙烧水的兵士,“我也想帮薛公子烧水。”

      魏婧扣着破洞的军服,“说实话,我也想...”

      提着热酒回到西次院,甫一推门便觉不对。她屋里东西不多,一张军榻,一座屏风,一套桌椅。而此刻屏风后赫然有一道人影!

      拇指抵开刀鞘,寒光一闪而过。

      薛缙手指拨着澡豆,那张不管男女老少看了都要惊叹不已的俊脸上蒙着水雾,愈发朦胧俊逸。

      单边开刃的刀尖悄无声息抵在脖颈上,薛缙身形一顿,身后人问:“你在我房里干什么?下毒吗?”

      薛缙时刻带在身上的折扇把刀刃轻轻一推,那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活像是被谁辜负了真心似的,“将军误会,你看,在下特意给将军准备的浴汤。”

      魏婧搭眼一看,惊奇于薛缙找来的浴桶。军营里可没有这奢侈玩意儿!将士要洗澡,出门右拐跳下护城河,简单又便捷。至于浴桶热汤,那是大户人家用的玩意儿。

      “上次的毒下在茶水里,这次难保不会下在浴汤里。”魏婧扬起假笑,“薛公子一面之词,哪能叫人信服呢?”

      折扇轻拍掌心,薛缙压着步子,“在下自认为与将军算是患难之交,不曾想将军对在下防备至今,多叫人伤心...”说话功夫到魏婧跟前,二人距离近在咫尺,薛缙轻俯身,贴耳道:“将军若是不信,你我洗鸳鸯浴如何?”

      拳头带风扑面而来,魏婧没跟他绕圈子,“你到底什么目的?”

      薛缙以掌化去拳风,目光真挚诚恳,“在下钦慕将军,想陪在将军身边,仅此而已。”

      魏婧忽略掉他的衷肠,“你在茶水里下毒。”

      “为民除去大魏细作,将军不该赏我么?”

      魏婧猛地掐住薛缙脖子摁向浴桶,他被迫下仰,“你终于承认了。”

      薛缙不惧魏婧满眼杀意,后腰抵着浴桶,右手握扇轻拢魏婧腰肢。她一副擒敌姿势,可他偏要跟她暧昧不清。

      “我从不对将军说假话。”薛缙动动身子,“这浴桶硌的我不舒服,换个姿势可好?”

      屋内不知怎么,霹雳乓啷一通乱响,间或水声激荡。屋外,丁六端着午饭僵在原地,想伸手敲门又怕打扰魏婧好事,伸手缩手伸手缩手,往返三次终于放弃,涨红着脸溜了。

      薛缙湿了半边衣裳,下颌溅上热水,略有桃花形的眉尾上扬,被热气熏蒸出酡红模样,像是上好的白瓷上点了胭脂,美的惊心动魄。

      魏婧目光在他眼尾一停,似是今日才看注意到他的容貌。但那停留也仅仅只是一瞬,“魏军很快渡河,虎牢关大战在即,我劝你尽早离开,免得战火殃及池鱼。假如你死了,右卫军可赔不起五千甲胄、一万石粮食。”

      “将军竟这样关心我?”薛缙折扇轻晃,笑意盈盈,“不过我早就说过,我要跟在将军身边,将军去哪我就跟去哪。”

      屋门轻阖,浴汤温度正好。魏婧解开臂缚褪去军服,一股脑扎进浴汤里,良久浮出水面,温热浴汤全方位包裹四肢百骇,叫人不由叹声:“舒服。”

      水珠划过眉弓鼻梁,蜿蜒流过下颌,坠入水面。魏婧阖目仰躺,面上没什么表情,性情跟着平静的面容流露出来。

      她不笑的时候眉眼凌厉,因为身形偏瘦,脸上线条利落分明,比旁的女子多了些英气,模样瞧着不好相与,但偏生魏婧爱笑,不管真笑假笑,总归能中和她凌厉的气势,多了点不着调的亲近感。

      右臂伤口沾水发疼,血迹晕在浴汤里。魏婧没放纵太久,起身穿衣。一开门,险些一脚踩烂地上的瓶瓶罐罐。

      托盘上摆着四五瓶伤药,白绢布叠的整整齐齐,无声说明主人的用心。魏婧盯着托盘足有三息,才抬手把托盘拿进屋。

      薛缙果真如他所说,一直待在军营。不过魏婧暂时顾不上他,前线斥候传信,魏军正在横渡济水。

      战事一触即发,魏婧受命带兵于济水河畔拦截魏军,其余副将留守虎牢关,布置守城器械。

      营帐设在虎牢关外五里亭,距济水不过快马一日的路程,夜间,五里亭架起锅炉,埋锅烧柴。

      斥候一骑入营,没料到顶头副将换了人,“魏...魏副将?”

      魏婧摁着环首刀,面上带笑:“你们廖副犯事叫我杀了,诸位要是想替他打抱不平,尽可一刀要了我性命,咱们什么仇什么怨挑在明面上说,我最恨人背地里捅阴刀子,要是叫我发现,我就送他去见廖勇!”

      帐内参军校尉们跪了一地,齐齐抱拳:“末将等愿追随魏副将!”

      “好!”魏婧笑道:“大家既然都是兄弟,彼身安危便是己身安危,咱们同心协力,好好跟魏军干上几场!”

      “尽听副将吩咐!”

      斥候呈上线报,魏婧三两下看完,“驻扎在济水北岸的军旗是何模样?”

      “整营都是青旗。”

      是青旗而非部落图腾小旗,说明敌方是汉人魏将。“就是不知是哪位主将。”

      “准备火油弓箭,明日出发后沿路设下拒马——”

      “报——”门外忽有守兵急喝,遽然打断营中谈话,“魏副将!前方斥候探到魏军已经渡河!正往五里亭而来!”

      魏婧提刀就走,“丁六!陷马坑挖了多少?!”

      丁六顶着满脸的土,“快了快了,沿路统共挖了三个半呐!”

      “不够!再挖!”魏婧隔空一点斥候,命令不容置喙:“带斥候前方望风,我要知道魏军来了多少人马!”

      “是!”

      “丁六!清点火油弓箭!营内熄火!宋方!”魏婧看向身边的年轻人,手掌落在他肩上:“你是亲卫参军,清点三支队伍随我迎敌。剩下的一支沿路设障,一旦前方抵御不过,带着辎重立马回城向郭盛禀明情况。”

      宋方一抱拳:“明白!”

      命令如风般迅速传遍营内上下,伙头兵迅速用沙土埋没火星,火把顷刻间尽数熄灭,整个营帐彻底陷入一片漆黑。

      魏婧蹲守在济水到五里亭的必由之路,丁六在旁以耳贴地,魏军马蹄的声音太响,心跳跟着震耳欲聋。大魏轻骑恍若悬在头顶的利剑,一遍遍勾弄经年的血色噩梦。

      马蹄转瞬而至,魏婧死盯着冲锋兵的马蹄越来越近,三步,两步,一步。“拉——”

      绊马绳瞬间破土而出,前锋兵连人带马滚砸下来,马声嘶鸣。魏兵尚来不及反应,刀刃已贴脸而至!

      “有埋伏!”

      魏婧愤然一跃,一刀砍断第一人右臂,断臂血水淋漓飞掷当空,再一刀捅穿喉骨,干劲利落到没半点拖泥带水,第二人手中马槊横扫,魏婧下腰仰躲,猛地拽住马槊,臂膀肌肉暴起,马槊瞬间捅穿身后第三人的盔甲,第二人被迫杀了同袍,然而再想反杀魏婧已经失了先机。只见环首刀在她手中翻覆,第二人手腕齐砍飞出,被魏婧一脚踢向拒马,木刺横贯第二人的胸膛,尸体静止不动,半空中第一人的断臂掉在地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瞬息。

      绊马绳用过即废,大批骑兵纷纭而至。宋军步兵在大魏骑兵手里栽的跟头不止一星半点。

      大魏骑兵始终占据主导权,马槊的长度足以让他们在马上勾刺宋兵性命,而马与马槊的结合会让宋兵根本无法接近大魏骑兵!唯一的办法只能先斩断马腿,再与魏兵近身肉搏。

      斜刺里马槊凌空逼近,魏婧头一偏,躲过尖头,下一瞬枪头一扭,尖头旁侧契合着的月牙形弯刀倒勾而来。简直是为人的脖颈量身定做,锋利的刀片专往没有铠甲遮挡的脆弱脖颈处勾割,顷刻间便能一命呜呼。

      环首刀来不及格挡,魏婧猛地仰躺避过刀片,顷刻手掌拍地而起,刀刃砍断马腿,魏兵遽然落马。

      然而不过瞬息,魏婧猛地屈膝顶腹,逼得魏兵嘴中溢出惨叫,不等魏兵从剧痛中回过神来,臂肘挟风已至——

      骨肉撞击盔甲的声音在耳边炸响,颅脑骨骼咯吱错位,在魏兵意识昏聩的千钧一发之际,魏婧迅速抢过马槊,臂肌猝然暴起,迎头爆头重砸。

      颅脑烂西瓜似的爆头开瓢,魏婧喘着粗气,略压上身,一夫当关的架势,马槊掷出精准刺穿魏兵前甲!

      “那是谁?”队伍中间有人偏头问话。

      “末将不知,不过看此人装扮,似乎是右卫军的中阶武将。”

      马背上青年眼神锐利,眉梢带着厌恶,隔着尸山血海倾轧而来,“我看见她,倒是叫我想起一人,同样叫人生厌。”

      穆虎不知少将军说的是谁,但知趣的没有接话。

      青年声音冷的没有一丝情绪:“到虎牢关打听打听消息,那个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穆虎发觉少将军语调出奇的冷漠厌恶。也是,毕竟是亲手杀了养父的叛逃之人,也难怪少将军如此。

      那目光密密匝匝犹如实质,魏婧猝然抬眼,两军将领目光短兵相接,杀机无声蔓延。

      “丁六!”魏婧屈肘抹去环首刀血迹,目光钉在魏兵中间的器械上,“那是魏兵攻城用的投石机,这玩意绝对不能叫他们运过去,得想法子烧了。”

      丁六目光一振,“我去拿火油!”

      “宋方!”魏婧轻喝。

      “明白!”

      有些话不必出口,彼此的默契便已相互告知一切。

      二人杀入重重包围,环首刀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摞成小山。

      那头盔罩住只露着年轻眉眼的少将军道:“我去会会她。”

      穆虎开口,“不劳少将军出手,末将前去即可。”

      投石机附近的魏兵被两人搅弄的大乱,眼看魏婧就要杀穿敌兵,斜刺里有人御马狂奔,直撞而来。

      若被战马高速撞击,非得内脏破裂而死不可!魏婧顾不得骂娘,马蹄已至,对方马槊擦脸刺来。她后撤避开冲击,全力朝马前腿狠砸,反弹的冲力震的虎口发麻,马槊断成两届险些脱手。

      “操!”魏婧果断弃了马槊,换成环首刀。

      另一边,丁六终于拖着火油绕去侧方。木板车里淋上火油,只要一丁点的火星,投石机顷刻就能被火海吞噬。

      马槊切腹一击,身子风筝断弦似的斜飞撞树,魏婧猛然咳出血,大吼:“丁六!你再磨叽,老子坟头草都比你高了!”

      丁六手抖心慌,火石擦着棉线怎么都点不着。他本来是虎牢关耕种人家,前年虎牢关征兵才混了个小兵当当,哪料到虎牢关年年打仗,他一小兵论资排辈竟混成了九品校尉!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吼两嗓子壮壮声势倒是拿手,正儿八经跟魏军主力面对面硬干——说实话,他连自己死了埋哪儿都想好了。

      刀尖剁在耳侧,下一瞬横割而来,魏婧顾不得断了几根肋骨的伤势,一个鲤鱼打挺避开穆虎攻势,眼风扫过丁六。

      “嚓”的一声,火石磨出火星,丁六大喜过望,“着了着了!”

      宋方吃不住被魏兵合围的压力,刀刃怼着三四杆长枪,“快...点火!”

      视线彷佛定格在这一瞬。魏婧眼前闪现刀刃,宋方架着三四支马槊,两个魏兵一左一右朝丁六狠剁而来,丁六把点着火星的棉线一抛,稳坐马上的少将军陡然飞身而起,匕首割断空中的棉线——

      火星‘嗞啦’掉在火油上。

      丁六瞬间合眼,风静止一瞬,意料中的大火并没有来。

      匕首瞬间格挡,穆虎刀刃割破对手大臂肌肉,他歪歪头,用一口流利的汉话说:“叫你失望了。”

      四肢百骇五脏六腑每个关节都叫嚣着疼痛,魏婧呼出一口血气,半仰着头笑得不羁,“意外而已,胜负未定呢。”

      “咔”的双刃相抵,二人互相角力,生死尽数交给自己的武器。

      丁六麻了,手从火油桶里拔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要死了要死了宋哥!这、这压根不是火油!”

      宋方咬牙,眼神剜过去像是能钉死丁六,“你他妈——”

      “不关我的事啊宋哥!”

      兵力消耗比预想中的还要快,没道理和魏兵硬对硬。魏婧记得自己的目的,烧掉投石机,拖延魏军攻城进度。

      “宋方!拖住他!”宋方展眼跟穆虎交手。

      脚尖轻点飞身落下,火把才点着木板车,斜刺里拳风擦耳而至,火势小幅度蔓延,魏婧要守着投石机,直到火势变大。在此期间任何人都不能登上这辆车!

      匕首白刃直取命脉,魏兵主将下半张脸包裹在甲胄里,露出的眉眼分外悍落。抬手格挡,三息间交手数十招,二人都没从对方身上讨着便宜。

      “你受伤了,血流的很快,撑不了多久。”薛炀好整以暇作壁上观,嘴里轻叹:“宋军没人了吗?竟让一个女人——”他话没说完,整个人猛地被顶飞出去。速度快到不可思议,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剧痛,人已重砸在地。

      “所以啊,”魏婧收脚,“别小瞧女人,尤其是我。”

      火势逐渐吞掉整座投石机,厮杀盈沸里,薛炀蓦地劈刀偷袭,残影闪过,耳边似有一声微不可察的喟叹,折扇轻飘飘拍在薛炀臂弯上,那力道明明不重,却好似蕴有千钧之力,砸的薛炀胳膊钝痛无比。魏婧整个人被拢进怀里,迅速撤开火场。

      “看来我来的刚巧。”薛缙眼风扫过四周,最后看着魏婧,心道又受伤了。

      薛炀负伤提刀就要上,副将穆虎蓦地扯住薛炀,“少将军!投石机被烧,您又负伤,再打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两军隔着中间大火无声对峙,直到薛炀忌惮的看了一眼后到的俊美男子,不甘心道:“撤军!”

      丁六从死人堆里冒出头,颤巍巍问:“不打了吗?”

      魏婧露出森森白牙,“丁六,回营我再跟你算账!”

      丁六一个机灵,“魏副,真不关我事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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