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末记事簿》某赜

2、同班 同班

　　(1)
　　第二天的早上，赵克一刚到座位坐下，就看见肖宇提着东西走进班里。原以为他是要给那个叫作“小雅”的女孩送去的，但他竟然将东西放到了别人座位上。
　　这让赵克一有些疑惑起来。而后，一个长发过肩的女孩款款而来，随后坐到那个位置上。仔细一看，正是“小雅”的好朋友“恬恬”。
　　这下他算是明白了，肖宇应该是想让“恬恬”帮忙转交。只是没想到“恬恬“竟然也与自己同班，当真是巧到家了。
　　就在肖宇走向“恬恬”，表明自己的请求之时，“恬恬”恰好发觉赵克一正盯着她看。只是一眼她就认出那人正是昨天见到的，躲在厕所的那位。
　　“恬恬”心中闪过道谢的念头，但马上又觉得，对方既然当时没有露面，应该是不希望身份暴露吧。于是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恬恬”虽一直装作不知道好心人身份，但却一直默默地关注着他。从名字开始，悄悄地了解他。
　　而作为班内第一个认识的人，赵克一对徐恬也明显要上心得多。在肖宇送歉礼的那天，赵克一特意跟出去看了看，两个女生并没有收下歉礼。
　　(2)
　　高中的生活很快就步入正轨，上课上课上课的日子转眼就到来。
　　一个星期以来，赵克一发觉上学路上背着羽毛球拍的人变得愈来愈多。在他印象里，羽毛球在学校里一直都比较冷门。
　　如今竟多出这么多人打羽毛球。这难免勾起他的好奇心，于是他当天下午就去学校附近的羽毛球场一探究竟。
　　这是个户外球场，平时都没什么人愿意来玩，如今却围着不少人，显然是不大对劲的。
　　他很快就找到一处能看清人群之中景象的地方。听周围人零零散散那几句话，他大概了解到这是校羽毛球社在办比赛。
　　此时场上的男生面朝着赵克一，略显慌乱地接着球，而背对着赵克一的女生就从容多了。即使是赵克一这样的门外汉都看得出女生稳占优势。
　　赵克一又细细打量一番女生。虽然身高与他接近，但看着却很瘦。和赵克一身高相仿的女生挺多，但大多和他体型相仿，在女生里算长得比较结实的。
　　仔细看女生小腿的肌肉线条，就能发现女生并不是那种纤细的瘦，而是有肌肉但体脂低那种健康的瘦。
　　十几拍下来，女生气势汹汹，男生接球接得愈发艰难。女生又是一记点杀，男生终于是应付不过来，一拍将球挑高。
　　女生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侧身架拍，而后单脚起跳，左手如同鞭子一般将球抽出。在一声脆响过后，羽毛球迅速坠在了对角边界线。女生成功拿下一分。
　　眼前穿着球服的身影，赵克一越看越觉得眼熟。
　　来不及细细回忆，男生一拍将球送到后场。女生的位置似乎不太方便接球，但她仍一副不紧不慢的从容模样。只见她转过身，背身反手将球击回。
　　她的目光不偏不倚，恰好落到赵克一身上。赵克一也得以窥见她的脸，这不是徐恬吗？
　　突如其来的对视让赵克一有些心慌意乱。徐恬像是没有看见他一般，依旧正常地进行着比赛。但赵克一的脑海里却不禁浮现出刚刚所见的景象。
　　徐恬的发丝有一部分被汗水浸湿，沾在脸上。眼底很清澈，似乎心中只想着羽毛球，而没有旁的。脸上虽然都是汗，但依旧白净。与她平时冰冷的气质不太一样，此时的她难得地洋溢着青春活力。
　　弄清楚事情的原因，又有那搅乱他心绪的匆匆一眼，赵克一不好再多待，匆匆地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场上的徐恬加快了攻势，打得男生节节败退，迅速地结束比赛。
　　收拾好东西的徐恬，想起自己刚刚似乎看到了赵克一。环视四周一圈，却并没有发现他。于是她只当是自己的错觉，同球社社员招呼一声后离开了。
　　（3）
　　回到家中的赵克一有些不淡定，对视时徐恬的容貌如同烙印在他脑海一般，不断地吸引他的注意。他强装镇定去做其他的事情，可却心猿意马，难以专注。好在，随着时间推移，他渐渐地恢复正常。连同那一眼也抛之脑后。
　　他其实见过不少漂亮女生，甚至不乏主动追求他的，但那些人他始终是提不起半分兴趣。有他父亲的前车之鉴，他担心着自己会在基因的作用下，做出同样的事。所以他在爱情上格外的谨慎，以至于每个带着情感目的靠近他的异性，都会被他拒之千里。
　　今天的事极为特殊，但他并未放在心上，也从未将它与爱情关联起来。即使往后每次遇见徐恬，那一幕都会出现在他脑海，惹的他一阵心慌意乱。
　　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在班里所有关于徐恬的事情总是能引得他注目。管理纪律、回答问题、收发作业，甚至只是从他身边经过。他没有哪次能做到不把注意力分散到她身上。
　　即使他并未发觉，但他却不自主地在靠近徐恬。下午打球，球场一定是选在羽毛球场边上。和他一起打球的伙伴虽想不明白，为什么他执着于这块场地，但也从未多说什么，只当是他赵克一特殊的偏好。而赵克一也想不明白，为何这儿的球场总是莫名给他心安的感觉。
　　（4）
　　直到有天感冒请假回家，他才想明白。
　　刚踩点奔进教室的他，察觉到自己的脸烫烫的，似乎还红扑扑的。但他只当是运动后的正常现象，没有多想。可一节课下来，他还是感觉脸很烫。肖宇甚至偷偷同别人谈论赵克一是不是看了不该看的，脸像个猴屁股似的。
　　想到最近流感肆虐，赵克一才发觉自己是中招了。他从包里找到口罩戴上，想要请个假，于是走到班长徐恬的桌前。
　　没等他开口，徐恬却先出声询问：“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请假？”
　　原本想开口应是的他，突然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只好小幅度的点点头。
　　徐恬站起来，伸出手去摸他的额头。赵克一此时觉得更晕了，还感觉这个世界都有些不真实，心跳莫名地变快，好像脸也变得更烫。换作平时他一定会躲开，但这次却没有，可能是实在不舒服，没有多的精力去执行这件事。
　　感受到手心传来的炽热，徐恬有些吃惊：“这么烫，要我帮你联系家长么？”
　　赵克一感觉到徐恬的担忧，但却又想起她在对待其他人时也是这般，温柔体贴挂着甜甜的笑容。他心里莫名有些堵得慌，只回答道“不用了”，语气中带着些许的失落。但徐恬却并未感受到其中的那几分小情绪，只觉得他是不舒服极了，连忙替他写好假条。
　　赵克一坚持不让家长来接，徐恬拗不过他，想要亲自送他回家，可依旧被他拒绝。她仔细想了想，自己的性别确实不合适，容易惹人闲话。赵克一平时似乎就极其在意这些，有女生稍微靠近都会作出避让的举动。
　　于是她招呼肖宇送他回家，这回赵克一实在是无法推脱。他的眼眸不自觉地黯淡几分，徐恬以为是他的病情加重，连忙催肖宇快些动作。
　　到家的赵克一，躺在沙发上后就不再动弹。肖宇东翻翻西翻翻，终于找到了毛巾和杯子，倒了温水，把拧干的湿毛巾贴在他额头上后，转身要走。临门却又突然想到些什么，又转身给赵克一找了床薄毯，放在他手边后才离开。
　　赵克一在睡梦中，看到了熟悉的人，从军训第一次见开始，一直到现在的点点滴滴。徐恬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他全在梦中重温了一遍。
　　他的母亲听说他生病以后，匆匆从单位赶回来。
　　看到儿子眉目舒展，面容愉悦，她没有急着叫醒他，而是默默为他准备吃食。眼见的儿子渐渐长大，她心中对于自己将来的儿媳生出几分好奇。算算年纪，也到了该和他谈谈恋爱、婚姻等问题的时候。
　　等赵克一再睁开眼，就看见母亲坐在自己身侧，正注视着自己。
　　“你醒了？先吃点东西咱们再去医院看看。”
　　赵克一觉得自己睡一觉后好了许多，点头应下。
　　吃饭的过程中，赵克一察觉到母亲神色有些不对劲，心中有些不安地问道：“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被问到的赵母也并不吃惊，似乎早就知道他会问一般。
　　“克一，你从小到大都没有提过喜欢的女孩子。”
　　“你是不是……喜欢男生？”
　　赵克一明显是被这话吓到了，连筷子上的肉都掉到桌面上。但还没等他出声反驳，赵母就接着往下说了。
　　“这……其实也没什么……妈也不是老古董，只要你自己喜欢就好。”说完赵母还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赵克一连忙解释道：“妈，你在想什么啊？我怎么会喜欢男的，我喜欢女生！”
　　赵母此时又摆出一副“不用解释，我都懂”的表情，这让赵克一有些欲哭无泪。
　　“妈，你别瞎想了，我有喜欢的女生。”他有些着急，现在只有这种方式才能不让母亲多想。
　　“哦，那你喜欢的女孩子是谁啊？”赵母保持着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
　　但这话却问倒了赵克一，是啊，他喜欢谁呢？他下意识地觉得自己没有喜欢的人，可脑海里却浮现出徐恬的脸。
　　看着赵克一失神，赵母就此作罢，“好了好了，快吃吧，吃完咱去医院看病。”
　　赵母只是想借此引出恋爱的话题，以后再慢慢和他交流两性之间的各种事情。赵母说完后就从这个问题彻底脱离出去，而赵克一却思考了很久很久。
　　他似乎从未喜欢过某个女生，难道他真的喜欢男生？虽然他对和女生接触没有什么渴求，但一想到和男生牵手接吻之类的，他就直犯恶心。他定然不是个同性恋……
　　而且母亲养育他这么些年，姓是跟着母亲姓，名是母亲起的。母亲喜欢小孩，一直期待着有一天能抱孙子，于情于理都不该辜负她。
　　那么徐恬呢？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他作为一个观众，看完自己这几个星期和徐恬的所有后，发觉他的悲喜似乎与她产生了一定的关联。他好像在不自觉地一点点靠近她。
　　母亲的那句“哦，那你喜欢的女孩子是谁啊？”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他得出一个对他而言感觉荒谬，理智上却又十分却又合理的结论：
　　我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