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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13 白纸条 空气变得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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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变得很安静。
李文不知道自己该做何表情。
让他想一辈子也想不到之前的跟踪狂会这样赤裸裸地出现在他面前。
往日在身后的窥探变成了放到台面上不加掩饰的审视。
就是这样的眼神,带着几分玩味与漫不经心,却又从头到脚把他看了个遍,李文的心脏像被猫抓似的又痒又痛,又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发闷压抑。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眼前的这个人从门外,走进了门内。
他应该害怕的。
他应该报警的,应该让他滚,或者至少要表现出愤怒。
但李文只是站着,看着黎殊白年轻的脸,什么也没做。
年轻的脸庞在李文眼里看来几乎是刚出大学校园的稚嫩。
背后的窥视是他、贴纸条是他、脚步声也是他。
可李文就是很难把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和先前一系列的恶劣行径联系在一块。
你是谁?你凭什么进我家?你凭什么翻我屋里的东西?你凭什么......
留下那些所谓关心的纸条。
残留的退烧贴,抽屉里的胃药,案情发生地的阻拦。
凭什么折磨他又让他活了下来。
李文心里的弦突然就松懈了。他放弃了预想中一切质问与咆哮。
他沉默了许久,问了一个没什么意义的问题。
“我睡了多久。”
黎殊白一愣,随即回答,”半天多一点吧,你睡过去一个晚上,现在是9月27日上午10点。“
所以,他昏迷期间也是眼前的这个人在照顾的吧,李文的指甲嵌入掌心。
“你多大了?”李文淡淡地开口,是再也掩盖不住的疲惫。
“二十三。”
23岁。这个人还这么年轻,羽翼适才饱满,未来有无限可能,即便犯错也来得及回头。
如此青春的脸庞,眼神清亮。
他想到了以前的自己。
李文压下心里的诸多复杂情绪,在此刻觉得自己应展现一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成年男性应有的成熟稳重。
手还在抖,但他确实没那么怕了。
“我是李文。木子李,文学的文。”
李文镇定地点头,似乎在回应先前黎殊白的自我介绍。
尽管这个人知道。
眼前这个叫黎殊白的年轻人明显一怔,随即轻声笑出来。
李文没弄懂笑点何在,他接着抛出下一句话,有在小心措辞。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先前做那么多冒犯的举动,但你还年轻,还不太明白做事的后果,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他想给这个年轻人一个机会,虽然之前的种种经历让他难受痛苦,甚至一度想到死亡。
但细究下来有他失业的因素参杂其中,不然他也不会如此脆弱。
他会更加坚强的。
“如果我们先前有什么过节,现在一笔勾销吧。”
李文想起那晚巷口深处露出的怨恨眼神,再怎样的恩怨经过这段时间的报复也该结束了。
“听我一句劝,现在是你年华正好的时候,你先前做过的事......”
他下了很大决心,最后憋出一句话。
“......我不计较了。”
李文在等待年轻人的道歉,或许不道歉也没关系。
他已经把话传达到位了。
然而紧接着又是一阵笑声,李文难以置信,这个人到底在笑什么。
没有多的椅子,黎殊白就这么大喇喇坐到床上,朝他咧嘴笑,甚至凑到李文跟前。
面部五官粗犷立体,线条利落硬朗,带着股张扬劲儿,和这个人的手一样体现出了什么叫完美骨相。可偏偏嵌了一双狐狸眼睛,眼尾微挑,而且卧蚕很大,笑的时候眉眼弯弯,自带一种狡黠。
李文悄悄移开视线,不去看黎殊白的眼睛。
“文文,你在说什么啊,我是黎殊白啊,这间出租屋房东的侄子。”
“我们还线上聊天了的,你不记得了吗。“
黎殊白点开手机给李文看,聊天界面里赫然是李文自己的账号头像。
另一个则是极光头像。
漫天星空下晕着森绿的炫目华彩。
极光?
这个头像是房东的账号。
”我明明在和房东聊天!“李文急忙指出。
但随着黎殊白不断向上翻阅聊天记录,李文看到了一个月前黎殊白简短的自我介绍,但夹杂在日常“吃了吗天气变了加衣服”之类的问候里,很容易忽略过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他措手不及。
他赶紧抖出袖口里的手机,开始验证比较。
所有的对话为一个月前,也就是他失业的前几天。
最后的消息甚至还是长达一个小时的语音通话。
这怎么可能?他对此一点印象也没有!
李文压下心里的震惊,面上不显,只是冷冷地问道:“你怎么会用房东的账号?”
“不是吧文文,我和你说过的,房东出国旅游,这个账号交给我管了啊,我刚好在A市,就托我帮忙管理租房,收收租金什么的。幸好那天路上看到你了,过马路怎么没看红绿灯?还好你没事......”
后面的话传到李文耳边逐渐变小,像是从遥远的地方飘来,他额头冒汗,也就是说之前线上偶尔聊天的房东,背后其实是黎殊白在给他回话。
不可能。
李文不死心地又拨打了房东的电话,结果铃声从黎殊白怀里响起。
那是房东的手机。
“所以你现在是来收租金的?”
黎殊白听到这个问题愣神片刻,他眯了眯眼睛,像在揣摩李文脸上的表情。
某个瞬间,李文看到黎殊白眼里闪过某种情绪,但是很快随着他眨眼而消失不见。
李文却被黎殊白意味深长的眼神激怒了。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黎殊白托着下巴,歪头看李文,似乎很是无奈。
“文文,租金其实不重要,我们是因为别的事约好了你生日那天见面,你还记得吗。”
所以是因为什么见面?
李文有些慌张,一念之间想了很多,想到目前他只有一件最不能接受的事情。
这间出租屋不再续租了。
这是最坏的情况。
他突然觉得眼前的年轻人很可怕,不仅在之前跟踪他,现在还要拿租房问题威胁他吗?
这间出租屋他住了六年,早就当成了家一样的港湾。
如果不再续租,那他以后住哪儿,他现在又失业,如果再没了固定住所栖身,他会怎样?这一屋子纸箱里的东西要怎么办?
李文突然觉得好窒息,他之前怎么能可笑地说不去计较他先前的跟踪行为,决定权根本就不在自己手里!
自己此时就是被捏住七寸的蛇,失业给了他重创,现如今连栖身的地方也被威胁拿捏。
他好后悔,当初应该向陆警官坦白,应该早在纸条出现之时就报警,现在的局面就是他自己一直纵容回避的恶果!
李文等着下文,脸色苍白,却看见黎殊白正在剥葡萄,指尖意外轻柔地掐住葡萄的一端,缓缓撕下紫色的果皮,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果肉,熟透了甚至会发出淡淡的酒味。
这种葡萄一看就很甜。
随即李文的嘴里就被塞了一颗。
黎殊白自己也吃了一颗,他微微点头,像是对这颗葡萄的美味认可。
“约定的事,需要你自己想起来。”
李文本来沉重地等待刀落,等待这个人终于露出他的獠牙与险心,说出他一直窝藏的目的。
什么意思?
刚才强塞下的葡萄此刻终于尝出味来,口腔沁开的香甜让李文慢慢沉下心,虽然不明白黎殊白突如其来的猜谜,但至少可以排除不是停租这样可怕的事了。
再怎样强装镇定,李文胸口仍有剧烈起伏。
“你为什么要在我门上贴纸条?”
李文本来想说监视和跟踪的,但话到嘴边只避重就轻拎出其中一条。
黎殊白挑眉,”贴纸条?什么纸条?“
什么意思,他这是完全不承认了?
李文再次怒火中烧,他从不知道自己可以这么愤怒,一直以来他做什么都是淡淡的,能避则避、能退则退,不愿与人发生冲突,可为什么这个人一而再再而三试探他的底线,跟踪不够现在还敢出现在他面前,还要假装一切从未发生!
李文一把丢出他醒来时的黄色纸条,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黎殊白却是轻松接住。
他不要他的关心!那是扭曲的!怪异的!靠侵入他的边界,攻破他的心防,让他退无可退,暴露他的脆弱,让他不断意识到自己的窝囊无用。
让他自己也就此变得怪异。
“这确实是我写的。”
看吧!他承认了!李文痛快地想着,心却在颤抖,有什么东西要破开心脏让他鲜血淋漓。
黎殊白声音有点小心翼翼,“你是在意我动你的东西吗?如果是,我道歉,你昏倒期间,我确实稍微翻了下你的抽屉,想着床头柜一般会放应急物品,就试着找了下药品。”
有理有据,振振有词,李文笑了。
然而他忽地目光一顿,黎殊白手中的黄色纸条突然就变了,李文不可置信,重新拿了过来。
内容不变,但字体与纸条颜色完全变了。
铅笔字变成了黑色水性笔。
鬼画符的字变成了一行飘逸潇洒的字迹【祝你生日快乐】
边缘锯齿状的黄纸条则成了一张普通的白纸条。
可是油渍印记仍旧是碗托留下的半圆,和他醒来看到的一模一样。
一瞬间,李文觉得自己还身处梦中。
黎殊白疑惑地看着他,眼里隐约担忧。
他又找出另外两张纸条留言,无一例外是白色纸条和黑色水性笔。
他无法相信自己看花眼,也无法相信眼前的黎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