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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乐园 但仅有迷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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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盼头的话时间就过得容易点,在想象中缓慢地向下一周蠕动。
出发之前老赵照例嘱咐一二三四,中心思想围绕注意安全和放松身心,可惜底下的人全部捧着手机在玩,抽不出时间进行应和。
学校从外面找来巴士,一个班坐一辆,中途老赵突发奇想地倡议说,大家可以一起在车上合唱首歌,被路樾劝下:“算了吧老师。”
老赵看见座位上玩手机的玩手机,睡觉的睡觉,叹了口气道:“现在的学生。”然后由他们去了。
路樾把帽子盖头上,向后靠着椅背,没一会儿就昏睡过去。他昨晚熬夜梳理知识提纲,结果不小心忘了时间,上床后顷刻就失去意识,今天一整天都有点头疼。
迷糊间他感觉有人小心挪了挪自己的脑袋,然后右边突然就有了支撑。路樾侧过头,无意识用额头蹭了蹭孟远岐的肩膀,再满意地又昏迷过去。
孟远岐浑身一僵,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老赵虽然放弃了合唱的想法,但依然不甘心地想提高班级凝聚力、在车里前后走动着,看见路樾靠在孟远歧肩上睡觉,内心大加欣慰,甚至不太熟练地摆弄智能手机,拍下他们在班级群中,并配以夸赞:学习生活的确劳累,但同学情谊感人[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冯茂这孙子瞬间接上:同学情谊感人[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其他人迅速冒出来进行复制粘贴。
等路樾终于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又被这中老年人摆了一道。
孟远岐方才一直在盯着他看,也没有注意消息,现在同样得知自己被老赵偷拍。
路樾发了个“?”。
冯茂坐他俩后面那一排,纯纯看热闹不嫌事大,在群里回说:好想靠哥哥的宽肩啊~
路樾被恶心得想吐,直接转过头说:“你有病吧。”
平日里爱拱火的几个也立马接上,老赵看见班级群里其乐融融,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到达目的地后全班站在台阶上,举着旗子拍了张集体照,终于可以自由活动了。
人群一哄而散,首先就要保证离开老师的视野范围。路樾拿着张门口领来的游乐园的地图,问孟远岐道:“你想玩什么?”
想都不用想,孟远岐的回答肯定是“随你”,于是在他开口之前,路樾又接着说:“先去最中间吧,看能不能找个地方坐会儿。”
幸好现在不是节假日或者周末,游乐园里人还不太多。路樾昨晚睡眠不足,又有点晕车,所以现在都还没怎么缓过来,手伸进孟远岐兜里掏出颗薄荷糖。
孟远岐问他:“要喝点东西吗?”
路樾摇摇头。
趁他攥着糖收回去之前,孟远岐握了下他手腕,感觉触感有些冰凉。路樾抿了抿嘴唇道:“没事,你让我坐下缓缓就行。”
这游乐园以中心处为基点向外辐射分布,那里人流也相对最多。路樾远远听见有弹吉他的声音,没注意多看了两眼,然后瞬间愣住。
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心灵感应,弹吉他那位也抬起来,露出乱糟糟的爆炸头,耳上起码六颗奇形怪状的钉子反射出耀眼的光。
“路樾?”
“陶子伟?”
两个人互望着怔住,路樾看他满身破烂成布条一样的衣服,以及黑乎乎的眼周,实在没忍住问:“你怎么成流浪汉了?”
“这叫fashion。”对方立马反驳,并挺起胸脯,朝他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几张钱,强调说:“是卖艺不是乞讨。”
这谁分辨得清,但路樾明智地没说出口。
此人是路樾的上一任同桌,就是那个怀揣着音乐梦、立志要称霸华语乐坛的音乐大师,上学时的主线任务是藏吉他以及与老赵打地道战,后来惨遭遣返回家,路樾一直以为他是转学走了。
但现在看来好像并非如此,路樾在心里揣测着。陶子伟却并不以此作为窘境,相反甚至还有些抖擞,一抓头上钢丝般的头发,兴致勃勃说:“正好正好,快给我放点硬币在前面,暗示我生意兴隆。”
路樾朝他掏自己空荡荡的兜,问:“微信支付行吗?”
“不可以。”陶子伟说:“你去那边商店里换点纸币。”
路樾受不了这人,但念在他们先前关系还不错,又看对方沦落到如此地步,所以当真去换了点钱,放到陶子伟前面。
陶子伟却推拒说:“两块钱就行,一首歌两块。”
路樾:“多的算救济你。”
陶子伟:“去你的吧,我真的只是卖艺来实现梦想,你是不还把我当流浪汉呢?”又坚决把多的钱塞回给他。
路樾忽然想起孟远岐还不认识这人,于是转头向他解释:“他是我在你之前的上一任同桌。”
陶子伟看向孟远岐,恍然大悟,戏精上身地抽风说:“居然已经有人替代我的位置了?”然后低头要表演抹泪,戚戚道:“唉,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啊!”
路樾:“你再戏多呢?”
陶子伟一秒收回表情。路樾终于想好,皱着眉头问他:“所以你现在是怎么回事?不上学全职搞音乐?”
陶子伟:“怎么可能,我下学期降级读高二,暂时没有事做而已。”
路樾一噎,然后看他手上的吉他,问:“怎么突然接受读书了?”
陶子伟:“害,生活所迫。”
他随手拨弄了一下吉他的弦,听它发出嘈杂又无规律的声响,连带着自己说话的声音也低下来。
陶子伟忽然说:“就是突然发现,其实我在音乐上根本没有天赋,要说热爱呢,又缺乏孤注一掷的勇气,我妈说我只是在逃避一切,我觉得她说得对。”他道,“所以就这样呗,总得混个大学上吧。”
路樾:“读音乐学院吗?”
“谁知道呢。”他说,“考得上再说。”
随着刚才一通拨弄,手下的吉他声渐渐能连成曲调,陶子伟说:“来,我给你弹最后一首,你想听什么?”
路樾道:“弹你想弹的吧。”
“OK啊。”陶子伟:“不愧是我路哥,接下来给你表演我的自作曲,好不好听都记得鼓下掌,当咯咯哒喂鸡了,抚慰下我碎无可碎的自尊心。”
他这人向来嘴贫,可随即又安静下来,显示出超乎平常的认真。
说实话这歌其实不太好听,起码没到能够惊艳的地步,只能听到萦绕其中的青春的迷茫——但仅有迷茫能够深刻吗?这没人知道。
一曲罢了,路樾配合地给他鼓掌,夸说:“可以的,你再沉淀沉淀,以后绝对能行。”
陶子伟也不知道信没信,只是双手捂住心口,夸张道:“知己啊,听得我都想以身相许了。”
孟远岐适时“咳”了一声。
陶子伟当然不知道他在干啥,只当同样是对自己的赞许,一时脸上全是感激。
路樾:“那我俩先走了,今天学校组织春游,说不定等会儿还有其他人过来。”
陶子伟听完后神情骤变,连忙站起身,把自己乱七八糟的东西收好:“卧槽,你不早说,我就不在这丢人现眼了。”收到一半他动作又停下,有些感慨地说:“感觉又回到之前藏吉他的日子了。”
他道:“老赵应该也来了吧?之前每天都把他气得够呛,现在想来还挺后悔的,你帮我给他道个歉,我先走了,谢谢你啊哥。”
这最后一句谢谢显得格外真心,陶子伟把吉他背在肩上,把那几张钱揣兜里,看过去时遥遥露出来一角,然后朝他们挥手并离开。
路樾因为这插曲而不自觉沉默,孟远岐问他:“在想什么?”
路樾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感慨。去玩几个项目吧,反正都来游乐园了。”
这旁边就有跳楼机,甚至还排了不少人,路樾问他:“你玩过这种吗?”
孟远岐说:“试过。”
虽然很让人不可置信,但他小时候确实由齐敛和叶云疏带来过这种地方,但不知道是时间太过久远,还是相关经历太乏善可陈,现在回想起来,就只剩下荡到半空中的感觉了。
路樾:“好吧,我没有玩过,其实我有点恐高。”
但时过境迁,这么久过去,路樾觉得自己已经长大,应该能够克服恐惧了,于是满心想要弥补小时候的遗憾,再尝试一下。
但直到升到半空,他才意识到这恐惧是没法轻易消除的。
缓慢上升的感觉近乎于凌迟,路樾看着底下的人越来越小,最后近乎于一个黑点,才后知后觉地闭上眼睛。
机器停住一个瞬间,然后开始飞速下落,风从耳边呼啸向上,路樾紧咬着牙不发出声音,感受到孟远歧握住他手。
这样错杂又混乱的时刻,相握的手成了唯一的支点,缓解了失重所带来的巨大焦虑,重复上下摇晃几次后,路樾终于有点适应,甚至敢偷偷睁开一点眼睛了。
结束后接触到地面的感觉都变得奇妙,路樾一时间没站稳,被孟远岐扶住,仔细观察他的状态,并问道:“还要玩其他吗?”
路樾想到自己方才的进步,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信心,喘了会儿气,又指着过山车跃跃欲试道:“我们继续。”
过山车是这家游乐园的招牌项目,临上去前工作人员提醒说:“最好把随身物品都放进柜子里哦。”
路樾把东西放好,偶然看到孟远岐手腕上:“你的手环不摘吗?”然后把自己身后的背包拉开,说:“就放这里面吧。”
孟远岐微微滞住,还是没有向他解释自己这不是普通手环,摘下来放进路樾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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