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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怯懦 他总喜欢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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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喝什么?”路樾用手肘推推孟远岐。
孟远岐收回目光,道:“我不喝。”
路樾于是把单子递给冯茂:“那就点好了。”
一桌子的人之间还算熟悉,起码总有学校这个共同话题,聊着聊着大家就开始吐槽之后的篮球赛,据安排会撞上月考。
“虽然说是考完之后举办,但根本没时间来练习啊!”几个人越说越亢奋,立马就要表演一个揭案而起。
路樾并不参与其中,只偶尔接两句话,低头专心研究面前的碗筷。
孟远岐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这双筷子是坏的。”路樾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孟远岐也拆开了,指着上面的一个豁口,起身说,“我去找服务员换一双。”
孟远岐起身也想去,被路樾奇怪地瞥一眼:“一个人就行了,你跟着我干嘛。”孟远岐于是只好再次坐下。
他出去之后冯茂突然想起前厅能自己打冰淇淋,于是带着一群人呼啦啦地夺门而出,孟远岐觉得人太多挤得慌,等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出去,正看到路樾站在台前把冰淇淋递给王玥琪。
王玥琪噙着笑说谢谢,却见路樾被几步跨上前的孟远岐用力一扒拉,然后转头疑惑地看向对方。
孟远岐刚刚只是一时激动,现在对上这目光,忽然有些语塞,于是转而问:“我的筷子呢?”
路樾把筷子从台上拿起来:“这儿啊!现在又还没上菜,你慌什么。”
王玥琪自觉地拿着冰淇淋走开了,孟远岐一顿,又问他:“你怎么不让别人自己打?”
路樾更觉得他莫名其妙:“她来的时候我正在用这个机器,就随手帮个小忙,我还准备给你带一个呢。”
然后拿起甜筒,按下按钮,熟练地绕了个圈,再递给孟远岐:“完不完美?”
孟远岐一颗心放下来,附和他说:“手艺精湛。”
路樾很喜欢被人夸奖,哪怕面上不显,眼尾处都会微微上扬一些,于是把孟远岐刚才莫名其妙的找茬抛在脑后。
高中生吃饭宛如饿狼扑食,风卷残云就没了一半,吃饱喝足后冯茂看手表时间:“再过一会儿回学校都来得及,我们去逛逛吧。”
商场里能逛什么,几个人琢磨着去三楼电玩城投那个篮球机,路樾嫌他们人太多不想和他们闹,在旁边鼓搞抓娃娃。
两个女生也一起,白芊指着里面一个粉白兔子,兴致勃勃地对王玥琪说:“我们抓这个。”
王玥琪担忧道:“我不会抓这种。”
“这有什么会不会的,反正都是玩嘛。”白芊鼓励她,正好孟远岐换完游戏币回来,提着小筐让大家各自拿。
“冯茂说他请客。”孟远岐解释。
王玥琪拿起一枚,投进有着粉白兔子的娃娃机里,顶上抓手左右移动,定住,向下,抓起来,然后忽而放开。
她泄了气,道:“果然。”
白芊说:“再试一次呗,反正换的游戏币也多。”
王玥琪轻轻摇头,给她让出位置:“芊芊你来吧。”
路樾在一排机子前巡查,孟远岐就任劳任怨提着筐跟在后面,路樾忽然停步,朝前面才空出来的一个位置抬抬下巴:“我们去那个,刚才有个人抓了很久都没抓上,应该要触发保底了。”
路樾不管做什么都有种煞有介事的样子,额前几缕毛发都翘起来。第一次没抓起来,他又投币进去,看爪子抓起来后轻微地晃动两下,终于没再放开了。
路樾的眉目一下子舒展开,弯腰捡起那个玩偶,是只粉红色的猪。
“你好厉害啊。”耳边传来一声小小的惊叹,路樾抬起头,才发现王玥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他。
路樾有些意外,拿着这只猪犹豫地问:“你要这个吗?”又颇有些嫌弃地扯了扯扁平的猪耳朵,“但是它有点丑,感觉是塞进去凑数的。”
“不用不用了。”王玥琪连忙摆手,脸微微发红。
路樾也觉得送人这种丑东西不好意思,自己也不想留,于是转头丢给孟远岐:“送你了。”
孟远岐黑着张脸,出乎意料地拒绝并塞回给他:“不要。”
路樾有些意外,觉得这玩意儿可能真的丑得有些人神共愤,于是转念一想:“那送给冯茂吧。”
话音刚落,又被孟远岐伸手拿回去了。
路樾猜测他可能是看这猪没有去处,勉为其难好心收留,于是感动地拍了拍孟远岐的肩,许诺说:“下一个我教你抓。”
王玥琪站在一旁,忽然感到有些尴尬,正巧白芊抓到了那只粉白兔子,大声呼喊她:“玥琪玥琪快过来!”
王玥琪连忙跑过去,给她小幅度地鼓掌庆祝:“真的抓到了唉!”
“就是币都快用光了。”白芊摊开手,刚才的一大把已经只剩三枚,王玥琪安慰道:“但你起码抓到了啊,我就做不到。”
她眉间流露出几分忐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和路樾一起走的那位,是不就是你们班这学期来的转学生,上次月考的年级第四啊?”
白芊点头:“孟远岐,他和路樾坐同桌。”
王玥琪原本半蹙的眉梢落下来,眼神微微向下,轻声说:“那他成绩真好。”
白芊道:“我还没问你呢,之前我问你来不来参加冯茂的生日宴,你说周六周日都要补习,没有时间来,怎么前几天忽然又改口答应了?”
王玥琪慌忙解释:“我真的有补习,是请假才来的。”
她紧攥着衣角,本就微弱的声音再低下去:“求了我妈好久。”
白芊哭笑不得:“我没有说你骗我,就是想问。”
她左右张望一通,确定其他人都离得远,才说出口:“就是想问,你是不是喜欢路樾啊?”
王玥琪身体一僵,直愣在原地。
白芊其实也觉得这问题有点冒昧,所以补充说:“我胡乱问的,你不想回答就算了。”
但王玥琪打断她,轻轻“嗯”了一声。
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路樾正在指挥孟远岐抓娃娃,两个人靠得很近,从这角度能看见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高挺鼻梁,以及含着笑的眼睛。
“往左,往左!别往后荡啊!哎呀,又掉下去了!”路樾没忍住惊呼,恨铁不成钢地剜孟远岐一眼,深觉对方在和他对着干。
“你被逐出师门了。”路樾缓缓宣布。
孟远岐铁青着脸翻了一下筐,发现没有币后毅然转身,准备再去换一筐,就不信抓不起来那个玩偶。
他最开始确实存了一点和路樾作对的意思,对方说左他往右,对方让前他往后。但接连失败几次之后,孟远岐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抓不起来,一时怒火攻心,由私人情绪上升到价值尊严问题。
孟远岐拿着满满一筐回来,重重拍在机子上:“继续。”
路樾觉得他已经走火入魔了,举着猪无措地站在一旁,眼见那抓手抓起又放开,循环往复无数次后,终于颤巍巍勾起一个。
孟远岐呼出口气,觉得那点愤怒终于渐渐褪去,抬眼看路樾,对方立马朝他竖起大拇指,捧场道:“厉害。”
孟远岐心情瞬间愉悦起来。
他俯身拿起那个玩偶递给路樾,路樾不明所以问:“你的胜利成果,给我干嘛?”孟远岐又从他怀里把猪抽出来:“我要这个。”
虽然没懂两人互换的意义,也不知道孟远岐为何对那只丑猪情有独钟,但路樾还是尊重他的想法,随手把孟远岐递给他的那只挂在书包上,然后给孟远岐展示:“这样搭不搭?”
他总喜欢做这种无意识的、扰人心神的事,但自己又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孟远岐喉咙一紧,片刻后才回答说:“搭。”
路樾很满意,任由小玩偶在书包后面一晃一晃。
算起来快到返校时间了,学校离商场不远,所以大家决定徒步走回去。冯茂眼尖地看见路樾书包上多了个东西,问他:“你还买了个挂件?”
“孟远岐抓娃娃抓到的,送给我了。”路樾道。
冯茂遗憾地“哦”一声:“早知道我也去玩这个。”
他们走的是条宽敞的大道,两边树不是很高,但交织在一起投下阴影,人行道的砖瓦上,阳光细碎着闪烁,这是个江城难得的好天气。
几个人前后散落,三三两两的聊天,一辆车从远处轻快驶来,轰鸣声摇动枝叶窸窸窣窣。
王玥琪低头看自己落脚的地方,在心中轻声念着,一步,两步,三步,如果最后是奇数的话,她可以勇敢抬头,叫住那个人吗?
但奇还是偶不过毫厘之差,是心绪微动下不自觉的一迈,想到这里她猛然攥紧了手,然后后知后觉般缓缓摊开,看上面指甲掐出的痕迹。
像一道道月牙。
这痕迹是奇数还是偶数?她又数,内心却忽然一乱,这是一种恍然面对自己怯懦的迟钝,是接连涌起的苦楚和委屈。
她想起白芊说的,如果真的喜欢的话,就去试一试吧。
试一试是件很简单的事吗?王玥琪从来觉得自己胆小、扭捏、举棋不定,和所有外界给予的评价一模一样,仿佛生来就是成功的反义词,尽管她从来没有这样希望过。
试一试吧。王玥琪觉得自己的喉咙在微微颤动,她分不清是脑海里的声音太大,还是这强烈的渴望幻化成实际。
试一试吧。指甲掐出的痕迹已经散去,王玥琪张开嘴,声带却像生了锈一般,只能簌簌掉下铁锈,然后填进喉咙里成了血腥味,王玥琪觉得这血腥味轰地冲入脑中。
“路樾!”她居然真的喊出口。
对方回过头,连带着旁边的人也转过来,王玥琪的目光扫到孟远岐,发现这人骨相凌厉,眉目锋锐,看过来时带一股冷峭的意味。
王玥琪说不清这是种怎样的眼神,但她震惊于自己真的说出口。
那种令人想要哭泣的、窒息般的痛苦仿佛潮水般退下去。路樾问她:“怎么了?”眼中是很轻的关切。
这眼神让王玥琪想起自己第一次遇见对方的时候,她在音乐教室里小声地哭,因为这教室不在教学楼里,平日里很少有人经过,所以哽咽声居然不知不觉地大起来。
她用手臂擦眼泪,太沉浸于难过,以至于没有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
意识到时已经来不及了,王玥琪胡乱转过身,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的脸,她肩膀在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对方应该也很惊讶,下意识说:“对不起。”然后往后退。她本以为会听到关门声,却是一阵窸窣,那人往地上放了什么,然后轻声道:“不要难过。”最后彻底离开。
王玥琪转过身,发现地上是一包纸。
这声音其实有些熟悉,从窗子边也能再窥见远去的人,她呆愣着坐在地上,片刻后拿出一张纸擦眼泪,打湿后的纸巾薄得近乎透明,但却沉甸甸的。
王玥琪的思绪回到现在,忽然觉得,其实没有必要。
话到她嘴边却换了其他,由青涩变为更不敢诉诸于口的回忆,王玥琪再次抿了抿嘴,但好像是弯着眼睛说:“之前有一次我在音乐教室里哭,被你撞见了,你还送过我一包纸,一直没来得及向你道谢。”
她郑重说:“谢谢。”
路樾一怔,停步说:“原来是你啊。”
他有些无措地挠挠头:“一包纸而已,不用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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