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与梧桐树》闲龟慢梦

2、烟火暖人心 谢临常来梧

　　谢临的行李不多，一只黑色行李箱、一个画板包，收拾起来格外利索。
　　一楼的房间本就敞亮，朝南的窗户正对着院里的梧桐树，风一吹，梧桐叶的影子就落在地板上，晃悠悠的，自带几分安逸。陈奶奶提前换了新床品，浅米色的棉麻料子，和谢临身上的气质莫名搭调。
　　林深坐在客厅的轮椅上，没好意思凑过去看，却不自觉地把目光往房间门口飘。他看着谢临弯腰整理行李箱，动作轻缓，连叠衣服都安安静静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侧脸，偶尔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确实是个安静懂事的孩子，半点不吵人。
　　陈奶奶怕谢临拘束，端了一盘洗好的葡萄过去，笑着叮嘱：“小临啊，别拘束，就当在自己家。缺什么少什么，跟奶奶说，或者跟林深说都行；他虽然腿脚不便，但找个东西搭把手还是没问题的。”
　　谢临连忙起身接过果盘，道了谢，目光下意识看向客厅里的林深，语气软和：“谢谢奶奶，也麻烦林深哥了。我很好照顾的，不挑吃不挑住，平时就在院里画画，不会打扰到你们。”
　　他说话时眉眼弯弯，温顺又诚恳，没有半分客套疏离，反倒让人觉得亲近。
　　林深闻言，淡淡点了点头，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初见时的冷淡：“无妨，住得习惯就好。”
　　他向来话少，尤其是退伍之后，更是懒得开口，可对着谢临，却莫名愿意多说两句。大概是这少年眼神太干净，没有同情，没有异样，只把他当成普通的房东，这份平等，让林深觉得格外舒服。
　　傍晚陈奶奶做了晚饭，三菜一汤，都是清淡的家常菜，香气飘满整个客厅。老人特意摆了三副碗筷，拉着谢临一起上桌：“一个人吃饭冷清，以后小临就跟我们一起吃，房租里都包含了，不用跟奶奶客气。”
　　谢临推辞不过，只好乖乖坐下，吃饭时安安静静的，不发出半点声响，夹菜也只夹自己面前的，格外有分寸。吃到一半，他瞥见林深弯腰去够桌下的拐杖，动作有些不便，连忙放下筷子，起身轻轻把拐杖往林深手边推了推。
　　“林深哥，你用这个。”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体贴，没有刻意张扬，也不让人觉得尴尬。
　　林深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谢临，少年眼底满是自然的关切，没有半分刻意讨好，也没有多余的窥探。他喉结动了动，低声道了句：“多谢。”
　　“不客气。”谢临笑了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随即又坐回座位，继续安静吃饭，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陈奶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角的细纹都漾开了软意，望着两个孩子的眼神满是欣慰，夹了一块排骨放在谢临碗里，语气慈爱：“多吃点，看你太瘦了，写生费力气，得吃饱。”
　　“谢谢奶奶。”谢临乖乖应着，低头扒了两口饭，耳尖微微泛红。
　　晚饭过后，谢临主动收拾碗筷，要去厨房清洗，陈奶奶拦都拦不住。少年手脚麻利，把碗筷洗得干干净净、摆放整齐，厨房也收拾得整整齐齐，半点不用老人操心。
　　林深坐在窗边，看着谢临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原本沉寂的厨房，竟也变得有了烟火气。他忽然觉得，陈奶奶这个招租的主意，好像真的不错。
　　天色渐暗，谢临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院子里，支起画板，借着暮色勾勒梧桐树的轮廓。笔尖在画纸上轻轻滑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和着风吹梧桐的沙沙声，格外悦耳。
　　林深操控着轮椅，慢慢挪到客厅门口，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看着。他看着谢临专注的侧脸，看着他握着画笔的修长手指，看着他偶尔抬头望向梧桐枝桠的澄澈眼眸，心里竟觉得格外平静。
　　谢临察觉到他的目光，停下画笔，转头看向林深，眉眼弯起：“林深哥，要不要过来看看？我画得不好，你别笑话。”
　　林深迟疑了片刻，还是轻轻推动轮椅，慢慢走到院子里，停在谢临身侧。画纸上的梧桐树轮廓初现，笔触细腻灵动，把百年老树的静谧与生机勾勒得淋漓尽致。
　　“很好看。”林深由衷开口，这是他退伍以来，第一次真心夸赞别人。
　　谢临的耳尖又红了，小声说：“谢谢林深哥。这棵梧桐树很好看，看着它，让人感觉很安稳。”
　　林深没说话，目光落在画纸上，又看向院里的梧桐树，心底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从前他只觉得这棵树是爷爷留下的念想，是这栋老洋房的点缀，可此刻看着谢临笔下的梧桐，看着身边安静作画的少年，他忽然觉得，这棵树、这栋房子，好像真的慢慢活过来了。
　　晚风轻拂，带着梧桐叶的清香，拂过两人的发梢。谢临继续低头作画，林深安静地陪在一旁，没有多余的话语，却半点不觉得尴尬，只有满室的温情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