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季》枫婷子

4、雨 绿意盎然是

　　下课铃一打响，紧随而至的运动员进行曲令人心生怖意，学生们不情不愿地下楼，去往操场的路如同岩浆般烫脚，腿被灌了铅般难行。

　　赵知婷和桑云卿急匆匆上个厕所从另一边楼梯下楼。

　　这个楼梯靠近的厕所很少有人在，只是因为在四楼的也就三个班，学校为了和后面的AB班隔离开来，高一单独划分好几类班级。

　　希腊字母Z字型的教学楼，比如一二楼的B班，统共十二个班，按名字划分分为云起、致远、青禾三类。三楼是A班依旧按上述所分三类，只是A更少班级，只留有六个班。

　　四楼是单独一层，隔离尘世，只有三个班，不属于AB类，分别是培雅、博雅、琢玉。

　　三个班级就占了Z字一条，另一边的斜廊边的教室被打造成自习室。

　　赵知婷所分配班级不巧就在四楼，所有人最讨厌的高层中，远赴千里的到自习室连接的另一边，上完厕所后直接拐角下楼，接近一楼时闻到一股刺鼻难闻的烟草味。

　　赵知婷下意识扇了扇，和桑云卿决定快点下楼，冤家路窄的碰到了复读高一的学生，邋里邋遢潦倒的黄发，毫无光泽可言地塌在脑袋上，不忍直视地夹着烟吸，看起来比秃老头还沧桑。

　　赵知婷下意识拉了下桑云卿，几节台阶间三人面面相觑，黄毛眼睛微微睁大，夹烟的动作一滞。

　　运动员进行曲响完一遍，停下后，校园里只剩下一片寂静，操场离教学楼还算远，做操音乐也难以传来，只能隐隐约约听见。

　　黄毛突然目眦尽裂，恶狠狠地叼着烟，含糊的声音混着老烟嗓，活脱脱像是一只公鸭在叽叽喳喳叫。

　　“看什么看？在看揍你们，要是老师知道你们就完了！”

　　赵知婷还算冷静，站在台阶上倒也没显得弱小，但是第一次在学校见到活生生的混子，也是惊奇的挑了挑眉。

　　黄毛一见这表情，下意识觉得威胁没用，又喊道，“我操，这什么表情，挑衅我？你他妈……”

　　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就单膝下跪在地，大腿被猝不及防一脚踹的隐隐发痛，黄毛愤怒地回头，不爽的话语刚要脱口而出，硬生生卡在嘴边，最终混着唾沫一起咽下。

　　谢深眼神泛着冷意，手揣在校服外套中，单手撸起袖口，路出青筋暴起的小臂一角。

　　黄毛害怕的一抖，把烟灭了丢进厕所垃圾桶，就匆匆忙忙想跑，被谢深隔着校服一点，瞬间停在原地，“道歉。”

　　顺着谢深对视线望去，看见的便是赵知婷疑惑的表情，不解的与谢深对视，黄毛一个领会，便到赵知婷面前，特意站低几阶。

　　“两位同学，对不起，刚刚不是故意骂你的。”

　　赵知婷下意识点头，黄毛立刻转身想逃，“深哥，我…我先走了。”
　　溜的飞快。

　　最后桑云卿也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原先对对方无礼行为的愤怒也消散的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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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深从口袋掏出小瓶塑料瓶朝周围喷，普通的塑料瓶看不出是什么，直到小苍兰香覆盖烟草味，才对赵知婷说，“这下好了，不会有烟草味了。”

　　谢深站在台阶下抬头望，楼梯只有玻璃窗罩着，赵知婷背后的光晕染开来，清晨的阳光彻底替换成午后的暖阳般动人。

　　过了半分钟，赵知婷才回神，慢慢和桑云卿走下楼，周围空气弥漫着一股小苍兰的清香，是赵知婷最喜欢的味道。

　　“你竟然会随身带香水？！”

　　桑云卿把赵知婷心中所想说出，赵知婷也投去好奇的目光。

　　“就随便带的，你们要回班吗？”谢深的手在口袋里揉捏着瓶身，眼神躲闪着垂下了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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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这样不去做操好吗？”最终，几人决定前往食堂，买点小零食回教室。

　　谢深礼貌又疏离的保持三四拳距离，毫不歪斜的目视前方，微风吹起发丝，遮盖住泛红的耳尖。

　　“没事，秃头去开会了，班主任回家了。”
　　“嗯。”

　　食堂里的哄闹声，打散了三人之间的沉默，跑完操后的众人如丧尸出笼，直奔食堂。

　　西南中学的食堂不同城南，面包店和甜点店独立在外，校内超市居于左侧，右边是咖啡店和冰淇淋店，买的东西又贵又难吃。

　　秉持着“吃饱喝好才读的好书”的精神，西南的食堂像是把所有精力都灌注到其中一样，三层高的食堂，像城堡一般的全面玻璃窗设计，中间挂着门牌，“知辛园”。

　　周边同样的奶茶店和咖啡店，却有着络绎不绝的人，桑云卿奔跑到Spring面包店里，开始精心挑选下一节课要偷吃的零食。

　　赵知婷进了食堂，对于横纵交接的楼梯和反射着阳光的玻璃窗，微张开嘴，震惊极了。

　　“这里吃饭，不知道还以为是什么海景大酒店呢。”

　　旁边的人突然出声，赵知婷才发觉一不小心说太大声了。

　　“确实是海景，只不过不是大酒店。”

　　谢深手上拿着两个冰淇淋，抹茶绿口味和树莓红口味，他递给赵知婷一个，正好是赵知婷最喜欢的抹茶绿。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踏上台阶，一手扶着玻璃栏杆转身，“走吧，上去看看。”

　　越往上，透过玻璃窗往外的风景越来越美，渐渐露出草地，在第三层高度时，远处的一处断崖外，出现了蓝色的海天一线。

　　赵知婷不知道西南中学建地面积广阔的背后是海洋，食堂位于学校大门的最远端，她震惊的像是没见过学校平面图一样。

　　“录取通知书上不是有校园平面图吗？”谢深好奇的问。

　　赵知婷略显尴尬地擦了擦鼻尖，“呃…其实我连录取通知书都没打开看。”

　　谢深停顿下没说话，将冰淇淋上的圈叉饼干吃掉，才慢悠悠开口，“其实我也也没看。”

　　“那你怎么知道？”

　　“学校大门口旁边有写。”

　　“哦，好吧。”

　　两人顺脚就拐弯坐下，距离下节课上课还剩十五分钟，还可以吃份双皮奶。
　　谢深到对面的店快速买了两份端来，赵知婷在位置上有点坐立难安，纠结着要不要上前自付和帮忙。

　　又想到谢深临走前嘱咐，“呢在这等着就好了，现在跑操结束人很多，你一走开位置就被占了。”

　　于是，她决定就坐着吧，不经常运动，平时不是车接送和电梯，爬楼梯也累了。
　　挖下的第一口奶冻盖着奶皮，入口即化，绵软的奶冻口感像布丁一样Q弹滑嫩，奶香十足的充盈在味蕾。

　　奶冻里的芒果裹挟着奶香，带着表面的椰果一同食用，赵知婷好吃的要直拍桌子，“哇好好吃！”

　　谢深坐在对面，看着眼前人矜持保持优雅，，又不禁加快进食频率，没忍住的泄了一声笑音。

　　“嗯？”赵知婷不明所以的抬头，腮帮子还在
　　一鼓一鼓，左手稍稍遮挡，也难以掩盖可爱。

　　“没事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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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吃完下楼，桑云卿提着面包和三瓶饮料。

　　赵知婷接过装着饮料的袋子，拿出其中一瓶东方树叶给谢深，“喏，给你的。”

　　谢深受宠若惊，“哦好，谢谢。”
　　谢深礼貌询问，“要不我来提吧？”

　　桑云卿客气的摆摆手，谢深坚持，谢深提着到了班上后，赶上最后一分钟在位置坐下。
　　秃头拿着数学书进班，重重一放讲台，摆起了威严。

　　“接下来三年的数学都是我带，有疑问就举手，任何错误立马指出来，说错也没人会指责你，所以自信点，找学校校规的茬那么能耐，上课给我自主活跃点。”

　　“不要像现在这样死气沉沉，刚开学第一天，能不能有新高一的朝气蓬勃，又不是受了三年折磨的高三生，现在对高中生活应该有美好的幻想未来，而不是提前步入高三的压抑生活，来来来，站起来活动下筋骨。”

　　刚跑完操没坐几分钟的众人，唉声怨气的不情愿起身，慢吞吞伸个懒腰，打个哈欠，推开窗子透口气。

　　“好了好了，坐下吧，翻开第一课，集合和常用逻辑用语。”

　　秃头很快就沉浸在讲题过程中，拿着触屏笔在希沃白板上龙飞凤舞写着。

　　底下人各有所想，各有所做，闫昱葱课桌里摸出几个费列罗，悄悄给周围人递。

　　趁着秃头转身的功夫，快速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赵知婷默默用手捂着下半张脸，狂嚼不停。

　　吃完喝了好几口水，拿出镜子龇牙观察片刻，就被叫起来了。

　　“赵知婷，你来回答下这题。”秃头点到为止，也没说哪一题，题目在何处，冷不丁被叫起来的赵知婷，茫然无所适从的和秃头眼对眼。
　　“书本12页练习第三题。”

　　赵知婷从善如流的回答后，秃头推推眼镜，语重心长开口，“上课不允许吃东西。”
　　后排几名同学掩嘴偷笑，桑云卿缩着脑袋抬头和赵知婷对视，赵知婷尴尬的转头看着窗外，想跳了的心都有了。

　　余光里瞥见一抹笑，像窗外绿意盎然的枝桠树干间冒出的一抹嫣红。

　　赵知婷突然发觉西南校区的教学楼很美，玻璃窗外被参天大树遮挡，茂密的叶隙透出光，通天一般的道路杂乱交错，将教室里印的春光乍泄。

　　嘉禾市天气不讲道理，小雨说来就来，滂沱大雨将注，等雨滴从窗台飘落进书页时，都是手忙脚乱的压着翻动的书页、被吹起的卷子，左手将窗子关上。

　　不一会，通天路被收回，可清新的绿树却仍旧呆在教室内，雨滴啪嗒打在窗棂上，伴随着突如其来被换课的英语课。

　　英语老师是个外国小老太太，发音地道的英式口音，赵知婷对英语不过敏，甚至从小在英美各国来回周转，但在如此天时地利人和的环境中，饥饿感并未因为零食所消除，最后一节课更甚。

　　所以混着清脆雨滴声，和班级其他人一样逐渐埋入书间。

　　一节课安静极了，醒着的没几个人，小老太太眼神不太好，戴着副细长椭圆小眼镜，对于困意席卷的课堂，
　　没有怒火，只有共情。

　　十一点半了，高强度学习一个上午，到如今已经快坚持不住了，底下同学不是埋头悄悄嚼零食，就是摆着晚上作业写数学。

　　谢深就是其一，不过他一心二用，一手支着脑袋，一手提笔写答案，时不时抬眼看看前桌小鸡啄米的背影。
　　直到后半节课，下巴抵着手臂，睡的极其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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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课铃打响，教室里窸窸窣窣声音混着，赵知婷动了动僵硬的脖颈，揉了揉压红的左脸，几道红印赫然印在脸颊边。
　　睡眼惺忪，连午饭都不想吃。

　　桑云卿刷着手机，兴奋的和前桌聊着午餐。

　　前桌是一个叫原仪女生，绑这低马尾，前面的刘海铺下，说话声音小小的，像是一只容易受惊的小鹿。

　　桑云卿在一个上午的时间里，很快便和周围人打成一片，左拥着原仪，右抱着赵知婷，
　　一同去食堂，不远处是闫昱和谢深并肩。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