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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再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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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屿回来后的第一周,什么都没干。
准确地说,他干了很多事——吃了六顿火锅、五顿烧烤、四顿麻辣烫,把老管家做的所有菜都吃了一遍。体重涨了四斤,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他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就去阳台上躺着,晒太阳,玩消消乐。顾寒舟在旁边画画,画院子里的桂花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但他画得很认真。
“你画秃树干嘛?”沈屿问。
“不是秃树。是冬天的树。”
“冬天的树不就是秃的吗?”
“冬天的树有形状。叶子掉了,枝干露出来。每一棵都不一样。”
沈屿转过头看着他。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
“你以前不画冬天的树。”
“以前不会看。现在会了。”
“为什么?”
“因为你走了八个月。没事干,就看树。看着看着,发现它们不一样。”
沈屿没说话。他躺回去,闭上眼睛。冬天的阳光很暖,风很凉。旁边这个人,在画一棵秃树。画得很认真,好像那棵树很重要。沈屿忽然觉得,那棵树确实很重要。因为它陪了他八个月。
又过了一周,沈屿开始觉得无聊了。不是没事干的无聊,是——他想了想,是“不够累”的无聊。在非洲的时候,每天天亮就起,天黑就睡。白天巡逻、清理水源、救助动物,累到倒头就睡。现在每天躺着,晒太阳,吃老管家做的饭,玩消消乐。很舒服,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顾寒舟。”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回来之后变懒了?”
“你以前也懒。”
“以前是懒。现在是——太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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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屿回来后的第三个月,收到了汤姆的邮件。不是非洲,是南美。汤姆在厄瓜多尔的雨林里发现了一个新的非法盗猎窝点,主要是抓鹦鹉和蜘蛛猴,运到欧洲当宠物卖。他需要人手,问沈屿去不去。
沈屿看完邮件,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在阳台上躺了很久。阳光很好,桂花树发了新芽,嫩绿色的,一小片一小片地冒出来。顾寒舟在旁边画画,画的是沈屿——侧脸,闭着眼,嘴角弯着。
“谁发的?”他没抬头。
“汤姆。厄瓜多尔。”
“什么时候走?”
沈屿转过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画笔没停。“你不想我去?”
“想。”
“那你为什么这个表情?”
他放下画笔,看着沈屿。“我陪你去。”
沈屿愣了一下。“你陪我去?你公司怎么办?”
“顾景川可以。”
“他行吗?”
行
顾景川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公司开会。顾寒舟打电话给他,说晚上回家吃饭。他挂了电话,看了一眼日程表——今晚本来有个应酬。他让助理推了。
晚上到家的时候,沈屿在阳台上晒太阳,顾寒舟在书房里看文件。顾景川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哥。”
“嗯。下周我去厄瓜多尔。三周。公司的事你盯着。大的决策发邮件给我,我每天会看。处理不了的问公司老人或者等我回来。”
顾景川愣了一下。“三周?”
“嗯。沈屿要去一年。我去陪他一段时间。”
“那你公司的事——”
“每天处理。又不是失联。”
顾景川点了点头。“行。你走吧。我看着。”
顾寒舟看着他。“你行吗?”
“行。不行的等你回来。”
顾寒舟嘴角弯了一下。“嗯。”
厄瓜多尔的雨林跟非洲的草原完全不同。非洲是黄的、干的、远的。南美是绿的、湿的、近的。树很高,遮住了天。藤蔓从树上垂下来,像一道道帘子。空气里全是水,吸一口,肺里都是湿的。
汤姆在机场接他们。看到顾寒舟的时候,愣了一下。
“这是你上次说的那个人?”
“嗯。我老公。”
汤姆伸出手。“欢迎。你会干什么?”
“不会干什么。”顾寒舟跟他握了一下。
“那你会什么?”
“看。”
汤姆的表情很微妙。“行吧。不捣乱就行。”
营地在雨林深处,开车要四个小时。路上全是泥坑,车颠得沈屿骨头都快散了。顾寒舟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撑着他前面的椅背,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
“你手在抖。”沈屿说。
“车颠的。”
“骗人。你紧张。”
“不紧张。”
“你手心出汗了。”
“……有点紧张。”
沈屿笑了。“怕什么?”
“怕做不好。”
“不用做好。待着就行。”
他看着他。“待着就行?”
“嗯。你平时在公司,不也是待着吗?只是待的地方不一样。”
他没说话。但沈屿感觉到他的手指松了一点。
营地里人不多。汤姆,两个当地的向导,一个兽医,还有一个从西班牙来的志愿者。加上沈屿和顾寒舟,一共六个人。帐篷搭在河边,晚上能听到水声和虫叫。
顾寒舟待了三周。每天早上七点起来,先处理公司邮件。营地没信号,要用卫星电话,网速慢得让人想摔手机。他坐在帐篷外面,对着屏幕皱眉,一个字等半天才发出去。沈屿有时候路过,看到他那个表情,觉得跟他在办公室里一模一样。只是背景从落地窗变成了雨林。
处理完邮件,他就跟着沈屿去巡逻。沈屿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沈屿蹲下来看动物足迹,他就站在旁边看沈屿。沈屿给受伤的鹦鹉喂药,他就帮忙递纱布。沈屿跟汤姆讨论巡逻路线,他就坐在旁边,听不懂西班牙语,但也不着急。沈屿有时候回头看他一眼,他就冲他点一下头,意思是“我在”。沈屿转回去继续干活,嘴角弯一下。
三周里,他没画过一幅画。汤姆问他,你不是会画画吗?怎么不画?他说,不想画。汤姆问,为什么?他说,画了就看不清了。汤姆没听懂,沈屿听懂了。他不需要画。他来这里,不是来画雨林的。是来看沈屿的。看他在雨林里走路、蹲下、站起来、跟当地人说话、给动物喂药。看他眼睛很亮,看他很累但很开心。这些不用画下来。看着就行。
走的那天,沈屿送他到营地门口。
“路上小心。”
“嗯。”
“到了给我发消息。”
“嗯。”
“公司的事别太累。”
“嗯。”
沈屿看着他。“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下个月。处理完手头的事就来。”
“来多久?”
“三周。”
“不长不短。”
“够了?”
“够了。你来了,我高兴。你走了,我继续干活。三周刚好。”
他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握了一下沈屿的手。很紧,三秒。松开。转身,走了。
沈屿站在营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林里。汤姆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他走了?”
“走了。”
“下次什么时候来?”
不确定。”
“他还要来?从中国到厄瓜多尔,飞三十多个小时。”
“他会来的。”沈屿说,“。这里的风景他还没看够。”
汤姆看着他。“看够什么?”
“看我。”
汤姆的表情很微妙。“你们俩,真肉麻。”
沈屿笑了。“嗯。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