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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考场 你在质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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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学楼内早已结束了早读,所有学生都按照提前公布的考场分配,各自前往指定教室候考。整栋教学楼呈现出一种极为鲜明的上下分层氛围,越是靠近底层的实验班区域,空气便越是安静得近乎凝滞,每个人都低着头默背知识点,连翻动书页的声音都被刻意压得极轻,紧绷的气氛几乎要溢出来。
可一旦往上走,那种压抑的严肃便会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明显的松散与喧闹。等到了最顶层这片被默认成末等考场的区域,更是彻底没有了大型考试应有的氛围,走廊里时不时有学生晃来晃去,教室内更是人声细碎,拖桌椅的声响、小声交谈的声音、转笔的清脆声响混在一起,和楼下的安静判若两个世界。
虞媳站在高二D(13)班的考场门口,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稍一用力便推开了门。
下一秒,满室散漫又随意的气息扑面而来。
教室里的学生状态各异,有人干脆趴在桌面上补觉,连头都懒得抬;有人三两成群凑在一块儿,压低声音聊着与考试毫无关系的话题;还有人独自坐在座位上,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的笔,眼神放空,一副彻底摆烂的模样。没有任何人表现出紧张,也没有人在临考前抓紧时间复习,仿佛这场关乎分班与学籍的模拟考,不过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随堂测验。
虞媳没有立刻找位置坐下,而是按照流程,先走到教室前方的墙壁前,查看张贴在那里的考场座位表。她的目光一行行扫过密密麻麻的考号与姓名,指尖在空气中微微一顿,精准锁定了自己的位置所在。确认完毕之后,她才拎着手中的笔袋,沿着课桌之间狭窄的过道慢慢往里走。
教室靠窗的那一片区域光线最好,也相对安静一些,她的考号座位恰好就在那一片。
等她拎着笔袋,一步步走到指定座位旁,才看清座位后面的人。
那是个一头蓝发的男生,此刻正趴在桌面上,侧脸埋在臂弯里,像是在补觉,连头都没抬一下。一身酒红色的校服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即便只是这样安静趴着,也难掩那股漫不经心的桀骜劲儿。
虞媳的座位,正正好好在他的正前方。
她没过多打量,确认这就是自己的考号位置后,便拉开椅子安静坐下,把笔袋轻轻放在桌角,垂眸拿出黑色签字笔、涂卡笔、尺子与空白草稿纸,一一在桌面上摆放整齐,为即将开始的考试做着最后的准备。
她刚把文具摆好,还没等彻底坐定,后背就被人用笔杆轻轻戳了一下。
虞媳动作一顿,缓缓侧过身。
原本趴在桌上补觉的男生已经坐直了身子,单手撑着下巴,眉眼张扬,鼻梁上那颗小痣在阳光下格外显眼,正是刚才她以为在补觉的人。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好奇与散漫,开口的声音清冽又随意:“我怎么没见过你?”
虞媳心里第一反应就是:见过我才怪,我都不怎么来学校。
但面上依旧维持着温顺柔和的模样,轻声回应:“因为我不喜欢抛头露面。”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余光不经意扫过男生桌角贴着的姓名贴,上面用干净利落的字迹写着两个字——沈戈。
原来他叫沈戈。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名字,便收回目光,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等着考试开始。两人没聊几句,教室门口便传来了脚步声,监考老师拿着密封好的试卷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原本还有些细碎声响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大半。监考老师随意叮嘱了两句考场纪律,便示意大家把无关物品收下去,准备发卷。虞媳依言把笔袋收好,只留下答题需要的文具放在桌面上,沈戈也懒懒散散地收起了笔,目光却依旧时不时落在她的背影上,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兴趣。
试卷很快分发下来,监考老师拿着一沓考号贴,站在讲台前扬声开口:“大家先翻看试卷,熟悉一下题型,不许动笔。我从门口第一排开始贴考号,贴完统一通知再答题。”
话音落下,教室里只剩下翻试卷的轻响。虞媳低头翻着自己的卷子,目光径直落在题目上,从头到尾都没留意卷头的标识,只凭着经验快速过了一遍题型,心里对答题节奏早已了然于胸。她安安静静地等着,直到监考老师贴到她这一排,后桌的沈戈忽然用笔杆轻轻戳了戳她的后背。
虞媳疑惑地回头,就见沈戈挑着眉,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熟稔:“喂,等会儿语文选择题给我抄抄呗?就抄选择,大题我自己瞎写,绝对不连累你。”
虞媳心里没什么波澜,她早习惯了这样的请求。从高一到现在,班里不少同学考试都找她抄过,不管是语文还是数理化,她向来不怎么拒绝——反正自己的答案稳如磐石,抄不抄影响不了她的成绩,不过是顺手的事。
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便转回头继续等着。
监考老师贴完最后一张考号,抬手看了眼时间,拍了拍手,扬声喊了句“开始答题”,整个教室瞬间被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填满。虞媳提笔便写,动作行云流水,半点没有停顿。语文本就是她的强项,150分的卷子她从高一到高二就没低过130分,选择题对她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没几分钟就把所有选择都稳稳做完了。
她刚把最后一道选择题的答案填好,后桌的沈戈就又用笔杆戳了戳她的后背。虞媳随手撕了张草稿纸,把选择题答案按题号工工整整抄好,折成小小的方块,反手不动声色地递回给了身后。
沈戈接过纸条,压根没想着抄,纯粹是抱着核对答案的心思,对着自己的卷子逐题比对。他本就是实打实的学霸,底子扎实,各科成绩都稳居年级前列,根本不需要靠抄来应付考试,找虞媳要答案,不过是想互相印证一下,看看有没有思路偏差的地方。
可刚对到第三题,他就皱起了眉。
虞媳给的答案,跟他卷子上的题目完全对不上,越往后越离谱,简直是牛头不对马嘴。沈戈捏着纸条,指尖顿了顿,第一反应不是怀疑虞媳,而是下意识扫了眼自己的解题步骤——可他反复确认,自己的思路没有问题,每一个选项都是反复斟酌后敲定的,绝不可能全错。
沈戈捏着纸条,指尖在纸边轻轻一顿,就着虞媳写的答案下方,提笔续了一行字:【咱俩选择题完全对不上,不可能是我错。】
折好后,用笔杆轻轻推回给虞媳。
虞媳展开一看,眉梢微挑,在他那行字下面接着写:【我做语文选择从来没错过,错的只会是你。】
纸条再次递回沈戈手里,他挑眉,又往下补了一句:【我语感和理解都没问题,要么是你乱写,要么题目本身不一样。】
虞媳看着不服气,在下面回:【你自己对照原文再顺一遍,别一上来就质疑别人。】
纸条被推回沈戈手里,他盯着那行字,指尖顿了顿,没再往下写,只是捏着纸条,目光落在自己的试卷上。他反复对着原文顺了两遍自己的选项,每一道都逻辑通顺、符合文意,绝不可能全错。
他又抬眼看向虞媳的背影,心里忽然也泛起一丝微妙的疑惑——难道真的是自己哪里出了问题?可他对自己的语感向来有十足的把握,语文选择虽不是次次满分,却也极少出错。
虞媳等了半天没见纸条传回来,心里那点不服气也渐渐压了下去,反倒真的开始怀疑自己。她低头拿起自己的试卷,逐题对着原文重新核对,每一道选项都反复斟酌,确认自己的答案没有任何问题。
就在她核对到最后一道选择题时,目光无意间扫过试卷最顶端的位置,这才第一次注意到那个不起眼的标识——一个清晰、醒目的“A”字,安安静静地印在卷头。
虞媳心里猛地一动,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她用笔杆轻轻戳了戳身前的椅背,用气声问后桌的沈戈:“你卷头标了什么?”
沈戈正盯着自己的试卷出神,被她戳了一下才回过神,低头扫了眼自己的卷头,随口应道:“B啊,怎么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同时僵住。
虞媳看着自己试卷上的“A”,沈戈看着自己试卷上的“B”,刚才所有的较劲、疑惑、不服气,在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室的沉默和难以言喻的无奈。
搞了半天,根本不是谁对谁错,也不是谁语感有问题,是两张卷子从根上就不一样,分了A、B卷。
沈戈的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热意,刚才还理直气壮跟人互怼,结果闹了这么个乌龙,他难免有些尴尬,挠了挠后颈,眼神有些不自然地飘向别处,连带着捏着纸条的手指都紧了紧,不好意思再开口。
虞媳看着他这副模样,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温柔的无奈。她侧过头,看向沈戈,语气平和地说:“没事,去看一下眼睛吧,别总盯着答案较劲了。”
这话带着几分调侃,却没有半分指责,反倒消解了沈戈的尴尬。沈戈抬眼看向她,撞进她带着笑意的眼眸里,那点窘迫瞬间烟消云散,反倒觉得眼前这个女生格外有意思——看着温顺柔和,骨子里却带着十足的底气,连怼人都理直气壮,闹了乌龙也能坦然一笑,半点不扭捏。
他没再说话,只是对着虞媳轻轻挑了挑眉,眼底的玩味和兴趣越来越浓。
虞媳转回身,没再理会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试卷上,专心答完了剩下的现代文阅读、古诗文默写与作文。整个考场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刚才那场无声的纸条互怼,像是从未发生过,只有那张写满了两人字迹的纸条,被沈戈随手夹在了自己的试卷里。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切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虞媳低头写作文时,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沈戈答完最后一道题,随手把笔一丢,就着椅子往后一仰,随即又俯身趴在桌面上,手肘撑着桌沿,单手支着下巴,目光就那样落在虞媳的背影上,安安静静地看着。
他的指尖悬在半空,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极轻、极缓地伸了过去,轻轻挽住了虞媳垂在肩后的一缕碎发。那动作轻得像一阵风,虞媳正专注于笔下的作文,只隐约觉得后颈有一丝极淡的痒意,却没回头,也完全没察觉到,后桌的少年正用这样隐秘的方式,触碰着她的头发。
沈戈的指尖触到发丝的柔软,眼底的笑意不自觉地深了几分,只轻轻挽了几秒,便悄然收回了手,依旧维持着趴在桌上的姿势,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的背影上,心里那点对AB卷乌龙的无奈,早被这突如其来的、隐秘的悸动冲得烟消云散。他忽然觉得,这场莫名其妙的考试,这场啼笑皆非的互怼,好像都成了遇见她的铺垫。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几分钟时,两人便双双停了笔。虞媳把笔放在桌上,手肘撑着桌面,指尖轻轻抵着太阳穴,目光落在窗外的香樟树上,脑子里却还在回放刚才那场乌龙——明明自己的答案全对,却被人拿着完全对不上的选项质疑,最后才发现是AB卷的问题,现在想来,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沈戈依旧维持着趴在桌上的姿势,单手支着下巴,目光黏在虞媳的背影上,心里也在反复琢磨刚才的事。他想起虞媳回头时,那双带着笑意却又藏着底气的眼睛,想起她那句温柔的调侃,想起刚才指尖触到她发丝的柔软,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两人就这么各自想着心事,安安静静地等着考试结束,谁也没再开口说话,考场里只剩下窗外的蝉鸣和笔尖偶尔划过纸面的轻响。
不知等了多久,刺耳的交卷铃声终于响起。监考老师站起身,扬声示意:“所有人停笔,不要动,坐在原位等收卷。”
虞媳闻声转过头,看向后桌的沈戈,轻声问:“刚才那张纸条呢?”
沈戈挑了挑眉,语气随意地回道:“扔了。”
虞媳轻轻“哦”了一声,没再多问,转回身乖乖等着收卷。她不知道的是,那张写满两人字迹的纸条,早就被沈戈悄悄折好,塞进了校服口袋里,妥帖地藏了起来。
监考老师挨个收完试卷,刚一示意可以离开,虞媳便立刻拿起笔袋,脚步轻快地冲出了教室。上午只有一场语文考试,下午才考数学,她得先去保安室拿行李箱,回宿舍收拾东西。
沈戈慢悠悠地站起身,看着虞媳匆匆离去的背影,轻轻耸了耸肩,也拿起自己的笔袋,慢悠悠地朝着校门口走去。他还得去保安室拿自己的行李箱,只是想起刚才那个隐秘的触碰,想起那个又乖又烈的女生,脚步不由得慢了几分,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