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遗书》钧悦

4、第四章 水井女尸

　　陈华年找到陆府时，这里正在大办丧事。
　　他找到一个正站在马车旁卸货的小厮问：“这里是哪位去世了？”
　　“我家夫人。”小厮随口回答道。
　　陈华年跟在小厮身后，又问：“那你们管事的在吗？我想——”
　　他话没说完，小厮就把手中的箱子重重放下，不耐烦地说：“你谁呀？府里这么多事情要安排，你凭什么要管事的来见你呀？”
　　陈华年听了，立刻从衣服口袋里掏出几枚铜元塞进小厮怀里，赔笑说：“那我不找管事的了，小兄弟，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小厮看到是钱，立马伸手接过，左右张望后，态度也软了下来，信誓旦旦说：“你说吧，这府里没有我不认识的。”
　　陈华年大喜，忙报上那人大名：“叫宋小蝶。”
　　小厮扬眉回忆半晌，摇头说：“你确定是叫这个名字吗？”
　　陈华年先是点头又摇头，说：“或许你们东家给她改了一个小名？”
　　宋小蝶在年幼时就被卖进了陆府，那年她爹得罪了人，被官司缠的锒铛入狱，又恰逢她的哥哥旧病复发，卧床许久，急需用钱。
　　家里再三斟酌，最终决定留下较大的姐姐，把她这个还不能做太多劳务的老幺卖了出去。
　　宋小蝶干活不算利索，但人小鬼大，模样也不错，老爷便把她留了下来，改了名字。
　　陈华年与宋小蝶的父亲属于远房亲戚，只在年少时常见面，在二人各自成家后，已经十多年没了交集，所以对于宋小蝶的样貌他也只能根据宋小蝶母亲的描述复述。
　　“她如今应该是十九岁，长得不会太差。”陈华年指了指自己脖颈的左侧，“这里有一颗痣，现在应该还在吧。”
　　此言一出，小厮顿时有了头绪，表情也随之一变，但因为收了不小的钱，他并没有把心里的不悦表现出来。
　　他打量着这个四十出头，衣着讲究的男人，好奇地问：“你是她什么人？”
　　“亲戚。”陈华年深感惋惜地说，“她娘快不行了，托我来带她回去见最后一面。”
　　“那怕是见不着了，她害死了我家夫人，已经被老爷赶出府了。”
　　原来就在七天前的夜晚，已经被改名唤作真钰的宋小蝶在当值时因为疏忽大意没有照常给精神衰弱的夫人锁上房门，这导致夫人在深夜时有了偷摸溜出来的机会。
　　夫人一入夜就容易精神恍惚，她甚至连鞋也没穿，光着脚就独自走到了后院。
　　或许是月光朦胧辨不清路，那日又刚下过小雨，夫人误把低矮的井口当做了什么东西的影子，一脚踏空，坠入了井里。
　　夜半更深，熟睡的真钰没能听见呼喊，夫人就这样荒唐地死去了。
　　“也怪那通往外街的偏门开了一条小缝，老爷见了就以为夫人是趁没人看守，独自跑出府去了，我们在外面浩浩荡荡找了三天。”
　　小厮凑到陈华年身侧，压低声音说：“最后是臭味从井里冒出来了，我们这才有机会找到夫人。”
　　时隔多日再次回忆起当时情形，小厮依旧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他带着嫌弃说：“尸体捞上来的时候都发肿了，脸和手什么的都烂了，你不知道，那场面简直太恶心了，老爷都受不了，当天就下令封棺，把人埋了。”
　　小厮还想继续说下去，可陈华年已经不想再去关注后续，他急切地问：“那小蝶呢？她去哪里了？”
　　小厮耸肩说：“老爷当天就定了她失职的罪，把她打的半死不活后就丢出府了呗。”
　　陈华年忙问：“她去了哪家医馆？”
　　“不知道，老爷严令禁止我们去找她，谁找谁就和她的下场一样，我们这些下人都是讨生活的，谁敢不听啊。”
　　陈华年大惊失色。
　　且不说她受了伤，一个身单力薄的姑娘就这样被随意地丢在大街，这乱世下，和直接要她的命有什么区别？
　　陈华年虽然同情夫人的遭遇，也为她的死感到惋惜，但陆老爷的做法实在不妥。
　　“我去报警！”陈华年转身就要走。
　　小厮眼疾手快立马上前阻拦。他清楚，都是自己嘴欠。要是被老爷知道此事是被自己捅出去的，那他这条小命也指定保不了了。
　　“报警有什么用啊？我家老爷什么地位，当兵的肯定不会怪罪他，你去了也是吃亏。”小厮故作关切地劝说道，“你与其这样耽误时间，倒不如赶快去找找真钰，她还带着伤，指定走不远的。”
　　他说的不错，在这个乱世，有枪就是王法，有钱才能使鬼推磨。陈华年这样的布衣平民，若走错一步，那定会像宋小蝶的父亲那样，永不见天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