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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不行就闭 ...

  •   大姐领着他们出门的时候,应青脚步缓了两下,陈以恒走在前面,但转头余光瞥见应青从兜里掏出“工作证”。

      陈以恒见他虽然那天跟他说是要带,但是也是这个时候才带上。

      看来他也知道戴这个很丢人啊。

      *
      村民打架的地方离村委大院不远,就在前头的那座山上,顺着之前修建好的水泥道网上走,再过个独木桥就到了。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独木桥。

      原本陈以恒跟着他们走了一路,还以为新时代新农村,倒也修建得很不一样了,连往山上的道路都铺了一条水泥道。

      只是道路两边是农田,属于各个管理地的人自己安排的项目。

      往山上的路两侧都是水渠,应该是接山上的活水一路流下来的。

      在山脚下往农田处走,只需要抬脚就可以跨越水沟,但再往山上走,到了陈以恒此时要过去的这块,水道便变得极大也极深,并不能直接跨过去。

      至于怎么过去,陈以恒看了一眼,觉得这可能全靠村民的个人觉悟。

      比如隔壁有人架了几块长条石头,像石板桥一样,走过去会比较方便,陈以恒刚刚还看见有农民在他们面前就开车摩托车进去了。

      而他目前要走的就是独木桥,一根还没腰粗的圆形木头,横在水沟上面,踩上去还会晃晃悠悠。

      陈以恒探头看了一眼水沟深度,大概有两米左右,最底下淌着薄薄一层水。

      等到一个个人都小心翼翼过了桥,陈以恒还站在原地,抱着手皱眉看着水道。

      “我不想弄脏我的鞋。”陈以恒后退一步,解释道。

      “那你脱鞋走过来,鞋子扔给我。”应青也不给他面子,只给他解决方案。

      “这是我刚买不久的白鞋。”陈以恒却是前言不搭后语地接话,一昧地盯着水沟,“你们先走吧,待会我就过去。”

      “你怎么过来?”应青这下看出陈以恒的不对劲,反倒问多了话。

      陈以恒眼神闪避,没有看向应青,反而话语间还有些烦躁,只是一个劲说:“你别管我,你们先走。”

      “你是不是……”

      应青本想问他是不是恐高,但是看了一眼周围的村委和陈以恒紧张的脸色,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先走是不可能先走的,他们俩都是来村里的新人,也不知道闹矛盾的果农的地在哪,总要有其他村委留下来给他们俩带路。

      但是那边果农亟需调解,也不能让众人等太多时间。

      应青反应过来后,过去跟村委商议了一下,让村长他们俩先过去,刚刚给他们带路来的村委大姐就先留在这里,待会带他们俩过去。

      “不会太久,我们过两分钟就过来。”应青承诺道,虽然自己也没底。

      如果真是因为恐高,这独木桥可能没那么好过。

      “跳不过去吗哥?”

      陈以恒本来还在原地待着,忽然听见后面有人叫他。

      他回过头,看到是个小孩。

      随后小孩朝他自信一笑,从道路边助跑了一下,飞一样地跳过了水沟。

      ……

      小孩还朝他吹了个口哨:“哥你要是不敢走,就跟我一样跳过来。”

      挑衅,这纯属挑衅。

      心眼很小的陈少爷如是想。

      “陈以恒。”

      忽然有人叫他。

      陈以恒还带着对那小孩的情绪,有些愤懑不满地转过头,发现是应青在叫他,骤然一愣。

      他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陈以恒这么想着的时候,也下意识瞥了一眼应青挂着的牌子。

      但是工作证很可恶地反了面,任是他视力5.0也看不清。

      “独木桥不长,你踩上一步,拉住我的手,我拉你过去。”应青平淡的语气让陈以恒回了神,“可以闭眼。”

      陈以恒有点心不在焉,只是应青的语气让人信服。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从第一眼看见他开始,似乎这个人一直都给自己这种感觉。

      应青向前迈出了一步,站到有些晃动的独木桥上,伸出的手近在咫尺。

      陈以恒看了他一眼,紧握住他的手,迈开腿一只脚踩到了独木桥上。

      应青今天穿了件白衣服,此刻太阳没那么刺目,照下来的光却将他打得很白。

      明明看着像是比自己还娇贵的人,怎么跑到这里来当选调生。

      “别看下面。”应青提醒他,“不行就闭眼,别逞强。”

      陈以恒本以为自己会害怕,却没想到握住他的手之后意外地心安,也很信任地闭了眼。

      “我拉你,你往前迈一步就行。”应青还是很平静地指挥。

      “我要是踩空了,你拉得住我吗?”陈以恒闭着眼,放心地把自己交给应青,此时倒有了心思开玩笑。

      年轻人长相阳光,却是在最近难得有开朗之时,闭着眼迎风而笑的时候,带着几分肆意的生命力,连带着身后的一片景物都张扬起来。

      应青顿了一下,他没考虑过拉不拉得住那些事,只是很快转移了视线,认真盯着陈以恒脚下。

      陈以恒腿长,实际上脚踩到独木桥上就已经跨过了一大半,另一只脚往前随便走一步,就已经过去了——这也是应青敢做出留下来拉他这个决定的原因。

      阻碍他的,也只是对高处的恐惧而已,所以才止步不前。

      *
      过独木桥花的时间并不久,后面的路没多难走,两个年轻人腿长,村委大姐也很会走山路,几个人没多久就到了现场。

      站定一看,见村长几人也是刚到不久,陈以恒这边放下心。

      只可惜独木桥这么一闹,陈以恒也看不到他心心念念的打架了。到的时候武斗已经结束,现在陈以恒看到的是文斗。

      当事人是两个果农,一个肤色黑,身形高大,一个戴着帽子,身材瘦小。

      难怪要找到村委来拉架,这样打下去胜负还是比较容易见分晓的。

      陈以恒听他们吵得不可开交,倒也慢慢分辨清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事情由来是两个人的果园分别有一棵树,种得太近了,其中帽子果农的树横生了一个枝桠,长到了黑老汉的果地里。

      本来果树之间这样长没什么,但是黑老汉收果子的时候,想着都长到自己地里来了,就把那果树的果子都收走了,顺便把横出来的那节树砍了。

      后面帽子果农来了看到不对,又看到罪魁祸首在果园里,也不知道为什么,两人拉拉扯扯就打起来了。

      陈以恒听完,只觉得这又是何必呢。

      “你收了果子后卖了多少钱?”应青问黑老汉。

      黑老汉比了个二。

      “两百块?”

      “不是。”黑老汉摇头,“二十。”

      ……

      更荒谬了。

      陈以恒听着离奇又觉得乏味,眼睛转转悠悠地,又转到了应青身上。

      他还没放弃偷看应青的名字。

      当然也好奇应青贴在上面的照片。

      想到看看过独木桥后,他瞥了一眼应青身前挂着的牌子,看到了蓝色背景的人头像。只是那时刚过独木桥,步伐太乱,他也没有心思注意。

      现在陈以恒站在原地听调解,暂时没他的事儿,又想着偷偷摸摸再看一眼。

      只是这一看傻眼了。

      工作证怎么又反面了!

      刚刚的翻面仿佛他的错觉,怎么这工作证是只有反面吗?

      总不能是背面长了眼睛,知道陈以恒在偷看,就死死焊在应青身上了……

      “小陈,你怎么看呢?”

      陈以恒忽然被一声慈祥无比的叫法换回神,只是抬头看到是村长笑眯眯地在喊他,又险些吓得魂都没了。

      村长这是被夺舍了吗。

      他来不及腹诽,抬手掩住嘴,轻咳了一声,随后才同黑老汉说:“这事也不难解决,就互相给个面子,大叔你也砍了人家的树,又拿人家果子去卖了,现在给人家分个一半的钱,说不定就好了呢。”

      陈以恒左右逢源,转头又对着帽子果农说:“是吧大伯,这样觉得怎么样?同个村里的嘛,抬头不见低头见,和气生财。”

      帽子果农看着有些呆呆的,只是听到陈以恒这话,也觉得没毛病,跟着点了点头,草帽也跟着上下摇动:“我觉得可以。”

      就在陈以恒觉得自己一句话震慑了众人,还未来得及感慨自己这聪明又权衡利弊的做法之时,旁边那不占理的黑大汉忽然歪头盯着他,眯着眼睛走出来。

      黑老汉说:“你谁啊?”

      陈以恒从他的语气里察觉到了敌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但是迈完步才反应过来不对。

      他可是来帮忙的,名义上的大学生村官。

      来解决事情的,他退步干嘛?

      陈以恒又有了底气,抬起头对着黑老汉说:“我是村委的人,过来给你们处理问题的。”

      “叽里咕噜说啥呢,你工作证在哪?”黑老汉这下来劲了,伸手指着陈以恒,骂骂咧咧,“没证吗?是不是没证?没证你在这里说什么!?”

      陈以恒一时哑然。

      一方面也觉得莫名其妙。

      这不是给他解决方案了,还不接受,十块钱解决冲突啊,人家帽子果农都接受了。

      就你事多。

      当然眼下更着急的是另一件事。

      村长幽幽转过头,收敛了刚刚慈祥诡异的笑容,嗓门又大了起来:“你没带证?”

      陈以恒空荡荡的胸前彰显了一切,村长问完话,见陈以恒睁着大眼,还疑惑地看向了应青,意思是想知道应青是不是没告诉他。

      应青不吃压力,果断告知:“他不戴。”

      ……

      “没证还不快走?村委在这办事你在这干什么呢!净来添乱了!”那黑老汉大概是因为陈以恒刚说的话不满,此时对他怨念极深。

      村长也看出事情没那么简单,推了陈以恒一把,也想着他先离开避避风头:“你没证就先走吧,别在这碍事了。”

      陈以恒有口难言。

      墙倒众人推,自己又当真没戴工作证,虽然猜到这件事后面必然有瓜,但是当事人情绪都上来了,陈以恒被迫成了出头鸟,也只能灰溜溜退场。

      只是刚转了身,就听到有人叫他。

      “等一下。”应青忽然拉住他。

      “什么事?”

      应青松开他的手:“前面的独木桥,要是你不敢过,可以从这边找个比较矮小的斜坡下去,到刚刚的石板桥那边过,可能对你来说会比较容易走。”

      陈以恒这会有点反应过来了:“你早就知道?”

      “猜的,山里地势一般都这样,斜坡有断层但是一般有能下的。”

      “那你之前不告诉我?”陈以恒揪出他最在意的疑点,“你知道这些,但是你带我过独木桥?”

      刚刚他在那边犹豫半天,还是应青给他拉过去的,若是刚才应青已经有点想法,但是这会才点出来,此举何意!?

      应青不吭声了。

      陈以恒很是愤慨,不知道是该先就地把应青此人处理了,还是自己找个地洞逃走。

      “快走吧。”应青说。

      不知道是不是陈以恒错觉,他总觉得说这句话的应青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但是愤而抬头后,对上的只是应青一张平静无波的脸。

      应青:“?”

      怎么总感觉他在笑自己……难道真是自己的错觉?

      *
      陈以恒离开果农的地后,一边沿着山下走,一边对于刚刚应青的做法愤懑不满。

      原本还以为是个有良心的人。

      只是刚想拿起手机,腹部便一阵疼痛,陈以恒难受地下蹲,缓了很久,才想起来这个点应该去吃饭。

      他早上没吃,从酒店出来后就打车直奔住所,一路被村长拖来干活到现在,还滴水未沾。

      然而陈以恒今天的运气似乎不是很好。

      这个时候已经过了饭点,村里本就基本上没有饭店,他顺着手机上的导航走了很久去村边缘一座饭店,还看见饭店关门了。

      陈以恒万般无奈之下,想起自己来的时候应该带了几包泡面,硬是拖着难受的身体回到住所。

      虽然等到他刚泡好泡面,才忽然想起来村委平时是供饭的……

      从山下直接去村委也是最近的,而自己愣是来来回回走了一大圈。

      陈以恒无语地点开微信步数榜,看见自己在里面荣登榜首。

      那也没办法,他快饿晕了,总不可能再走回去村委吃顿饭。

      陈大少爷这辈子没体验过这样的苦日子,五味杂陈地大口吃了口泡面,还被烫到了。

      正当他龇牙咧嘴地起身摸索冷水时,刚好在桌角摸到自己此前潇洒一扔的工作牌。

      陈以恒手一顿。

      他还没忘记自己搁群里发的信息。

      「chen:谁戴谁傻子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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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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