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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诡林 “再抖,我 ...

  •   漫天黄沙笼罩整座小镇,篱笆内的鸡群却浑然不觉,照旧低头啄食。

      李满月抱着双膝蹲在一旁,正暗自感受着末日肃杀与恬淡市井的强烈反差,指尖一痛,她低嘶了声,猛地抽回手。

      尖喙啄过的地方已渗出血珠,她摊开掌心,那道伤口竟转瞬愈合无痕。

      下一刻,外头有道凄厉尖叫划破死寂,李满月转头看向藤椅上打盹的娘亲。女人被惊得骤然转醒,腿肚子直抽抽,见她望去,忙起身下地,装模作样地拨弄撮箕,只是手法还是那么生疏。

      院外的动静只响了刹那,便归于沉寂。

      李满月默然轻叹,又是这样。

      这座镇子陷入了诡异的“阵法”,偶尔就是会有邻居爆发凤凰鸣叫,刚穿越来时,她还以为谁遭遇了家暴。现在?已经免疫了。
      甚至还会为家人祈福。

      满月当下的处境,还得结合她在现代活了十七年的经验来梳理。

      她所在的,是妖鬼仙魔横行的修真界,是天乙大陆上最偏僻的北方小镇。且去岁始,这里爆发了类似“丧尸”的奇毒,假若有人感染,轻则横空长出独眼巨头,重则烂脓鼓包爆体而亡。

      但无解。没有救世主闯入,尝试出去的人也没了下落,可谓自成结界。大家日渐麻木,靠着剩余存粮就这样苟活,有一日算一日。

      在她身后,幽幽飘来女人的呼唤,
      “宝儿!别喂了,娘怎么感觉鸡都长胖了呢?乖,你爹去打猎马上就回来,咱们收拾收拾,准备开饭啊!”

      李满月慢慢鼓起腮帮子,细细打量她的便宜娘亲。

      不怪她刚穿来就抱着她嗷嗷哭,这张脸实在是太像她过世的妈了。没有哪个小孩会拒绝在走马灯时来上一个温暖的怀抱,哪怕是幻觉。

      李满月是被车撞穿越的。

      临了前,过往如同幻灯片扑朔放映,她看见四岁的自己努力爬上床,张开双臂拥抱那具冰冷的女尸。

      接着,是亲戚家的残羹冷饭,同学捏鼻嘲笑,和福利院前,院长把她交接给赌鬼父亲时的不忍。

      再之后,就是从药店出来的画面。上早课前,她给她爸买了解酒药,高二课业繁重,药店离家十五分钟,她得计算时间跑回家,再坐一个小时公交车去学校,不然......又要被拎到墙根罚站了。

      大概是通宵挨训,她耳鸣的毛病愈渐严重,连车辆近前也没听见。还在摸额头砸破的血洞,紧接着就腾空而起,再睁眼便来到了这儿。记忆和原身重合的日子里,她总觉得不真实,恍恍惚惚难以安歇。

      好在酷似她妈的女人日夜贴身陪伴,慈祥的便宜爹也在旁悉心照顾,一家三口,就像她曾奢想的甜宠漫画,幸福温暖。

      但前提是——她得不是个怪物才行。

      李满月再次翻转手心。

      原身在她穿来前,大约不慎感染了妖毒,只是迟迟没有变异,身子倒是越来越单薄,她还因为偶然受伤,发现了一个金手指——伤口竟能飞速愈合!

      想到这里,李满月不由绷紧了脸。真是......
      好酷!

      满月接过娘亲的扫帚,不敢跟父母分享这份异样,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抵消心虚。两世记忆杂糅,原身和父母的相处模式她能想起个大概,但总怕自己哪里露馅,干脆少说话多干活。

      一阵脚步声乍然停在门外,吱嘎——

      浓重血气扑面而来,木门突然被人大力推开。

      隔壁刚抱了龙凤胎的邻居大叔贴着门滑倒,像是七窍都被人封住,失神到瞳孔涣散,鲜血汩汩流淌,竟泛着艳紫的光。

      可给满月吓了一跳。

      却见那人颤颤巍巍地指向她!

      满月慌忙躲到娘亲身后,长睫轻颤。她探头瞥了眼娘的反应,又小心翼翼地朝那人摇了摇头,随即埋头扎进身前柔软的衣料里。

      紧张感刚稍稍缓解,手臂就被人轻轻抓住。她下意识后退,只听娘亲温声安抚:“宝先回去,娘来照顾邱明叔。”

      她讷讷点头,不敢再看邻居扭曲撕裂的模样,捂着胸口径直回了房。

      可坐在榻上,心依旧突突着,连带着太阳穴也不停狂跳。

      半透的荷绿外罩广袖松垮垮地垂着,她十指反复摩挲着膝盖,拂过裙上的芍药花纹。这衣料轻软得像云絮,是娘亲一针一线绣的。爹娘自己的衣裳都打满补丁,却舍得寻来好看的藕粉软缎为她做底裙。她不敢想象,若是他们知道她早已变异,该有多害怕她。

      泪珠扑簌簌滚落,砸在地上,大颗的水珠被尘土裹住,转瞬消融。

      “咚咚咚——”

      房门剧烈震颤,满月浑身一僵。外头雷声滚滚,娘亲的声音变得冷酷凌厉,响彻在屋外:
      “宝儿,你不能再待在镇上了,等我一走,马上去灶头下面,那里有条密道,是我和你爹早就挖好的,从那里出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在看不清五官的影子旁,熟悉的粗布发带盘旋飞舞,令满月莫名心惊。

      黑影顿了顿。

      “记住,尽你所能,活下去。”

      不祥的预感瞬间将她吞没。满月想也不想地开门扑出去,可娘亲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瞳孔骤缩,失声喊道:“娘!”

      “妈!”

      “妈妈......”

      泪水蓄满眼眶,阴风忽地肆虐过境,咆哮着卷动万里积云,将她的思绪彻底打乱。

      满月擦擦脸,抬目望去,昏黄的沙尘暴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翻涌不息的浑浊妖气。

      没有固定形状,一大群黑沉沉的团疯狂掠境,所到之处,山石树木立时灰飞烟灭!

      黑云飞快压至小院,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屋瓦。
      熟悉的一切接连消失,满月后知后觉地从悲伤中惊醒。

      她想起娘亲的叮嘱,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厨房掀开锅底,整个人钻了下去。底下竟真的藏着密道。她扒着灶台边缘,只觉有巨力正往下拖拽她,坠落前她慌张伸手一抓,还顺手带走了父亲留下的红豆糕。

      随后,猛地直坠!

      疾风呼呼刮面,眼前伸手不见五指,失重感只持续了片刻,满月便结结实实摔在地上,疼得她倒抽冷气。

      四下幽暗宁静,她捂住屁股揉搓,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好半天才觉察出不对劲。再仔细打量,发现她来到了一片参天密林,枝桠交错缠绕,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方才那呼啸的疾风丝毫吹不进此间,显然,她已不在小镇的范围里了。

      她鼻尖一酸。
      可现实容不下她释放情绪。

      满月爬将起来,打算先找个山洞藏身,就在这时,远处雷声再次轰鸣。

      她悚然一惊,连忙往嘴里塞了几口“断头饭”,只是牙齿一咯噔,兹拉咬到块硬物,她低头看,香甜软糯的糕点,竟变作了卵石。

      顺着指尖往下......
      她展臂细览,身上的衣裙也换了模样,乃是普普通通的素色粗布。
      太奇怪了!

      满月无措地张望,心底直发慌:世界难道崩坏了吗。

      “我一定是遇到幻境了......”她喃喃自语。

      回答她的,只有怒号的烈风,间或夹杂着一声细微的呵气,随即,漆黑的夜里,除开腐叶踩动的沙沙声,便静得出奇。

      她不敢多做停留,可也不知能去哪儿,为了给自己打气,只能胡乱默念道:“齐天大圣三清真人佛祖上帝保佑我,我想活不想死,我想活不想死......”

      良久,她走得腿脚酸软,扶着崎岖的树皮稍作歇息,脑中电光火石,想起了片刻前的那道呵气。

      那是人声!

      她刚试图掩唇呼喊两句,一道霹雳竖直降下,明晃晃砸在她不远处的地面上,满月赶紧挪开脚,蜷缩在巨石旁。

      那光亮炸得恍若白昼,也让她看得清清楚楚。

      满月杏眸圆瞪,一脸不可置信——附近哪里没有人?分明摩肩接踵,多得要溢出来了!

      可再眨眼,他们又瞬间隐没,林间重新恢复成了方才森然无波的景象。

      满月大气不敢喘,决定不管他哪国的丧尸僵尸,先躲起来再说!

      她借拨开杂草趴进去装死的间隙,努力分析道:此地极有可能是被折叠了空间,雷光一劈,相当于点亮了断层。

      按照小说定理推测,她这么倒霉,说不定反而暂时死不了。

      所以眼下,她只需要静观其变,稳坐钓鱼台,黄雀在后,等争斗过去,再悄悄溜走,寻机会回镇上找爹娘就好。

      满月想的很简单,可事实偏不如她所愿。

      很快,在下道雷光燃亮林间的瞬间,她腰间突然一紧,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拽到了空中。她低头看,只见自己正被人用一柄硕大的鱼叉掣中了腰侧,像条咸鱼似的高举着。

      满月赶紧抓住叉杆,拼尽全力挣扎。来人声音癫狂已然失了神智,只顾着疯狂叫嚣。
      “我抓到人了!我抓到人了!”
      “杀!我要杀!我要回到黄花镇!我要回家!”

      满月震惊地抬眼望去,这是消失的镇上人,他的声音,和失踪的卖鱼老板好像!

      “去死吧!”

      腹部猛然遭遇重创,却无阵痛来袭。

      在她周身密密麻麻缭绕起了暖晕,成水波般攀动,结成股拂过皮面,透明无物,却爆发出奇异的吸食之力。

      下方的人只来得及发出不甘地叫喊,便化作黑水,湮没殆尽。

      满月失了力道支撑,狼狈摔倒在地,她捂着腹部喘粗气,双拳攥得紧紧,在即将来临的雷声前,以狗刨似的身法上了树。

      她坐稳后,双手罪恶地在身上反复擦拭,仿佛还能摸到那人余温,秀气的黛眉拧起,整张脸皱成团,浑身不自觉发着抖。

      明明昨日都还好好的。
      可在今日,她居然亲手杀了活生生的人。

      雷云再次滚动,下方无声的屠戮场宛如默片,她心惊肉跳,只觉瘆人到鸡皮疙瘩狂掉。

      好歹她是上了树,没人再杀她,抑或被她无意杀了。

      这轮过后,时间好似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道不辨雌雄的声音自厚重云层中传来,回荡在整片森林里,语气满是不耐。

      “抓了这么多人,竟无一是他。一群没用的东西,只配形如走狗,互相残杀。”

      “好好享受接下来的时间罢——谁活至最后,我放谁回家。”

      满月缩在枝干上,死死捂住发白的唇瓣。

      与此同时,她听到磁性而低沉的男声,在头顶笑开。

      “再抖,我就把你扔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诡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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