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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婚礼的事 妈妈催办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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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下旬,纪蘅的工作室接了一个新项目。甲方是宋从鸾公司旗下的一个子品牌,设计一栋小型艺术馆。不大,但要求很高。宋从鸾说这个项目不归她管,她不好插手。
“你自己谈。”她在电话里说,“他们要是刁难你,你就报我的名字。”
纪蘅笑了。“报你的名字有用吗?”
“有用。”宋从鸾顿了顿,“他们不敢得罪老板娘。”
纪蘅愣了一下。老板娘。这个词她没想过。从女朋友到妻子,现在成了老板娘。每个词都不一样,但每个词都是她。
“好。”她说。
项目谈得很顺利。对方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姓周,说话很客气。看了纪蘅的方案,问了几个问题,就定了。
“纪工,我们宋总提过您。”他笑了一下,“说您是她老师。”
纪蘅点头。“以前是。”
“现在呢?”
纪蘅想了想。“现在是家属。”
周经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更得好好做了。做不好,宋总那边没法交代。”
晚上,纪蘅在厨房做饭。宋从鸾靠在门口,看着她。
“谈下来了?”她问。
“嗯。”
“他们没刁难你吧?”
“没有。报你的名字有用。”
宋从鸾笑了。“当然有用。”
纪蘅转头看她。“他说你是宋总。”
“嗯。”
“我说你现在是我家属。”
宋从鸾愣了一下,然后耳朵红了。“你什么时候变这么会说了?”
纪蘅想了想。“跟你学的。”
九月初的一个周末,纪蘅妈妈打电话来。纪蘅在画图,手机响了,接起来。
“蘅蘅。”她妈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你们什么时候办婚礼?”
纪蘅愣了一下。婚礼。领证之后,她没想过。觉得领了证就行了,办不办无所谓。但她妈不这么想。
“还没想。”她说。
“怎么还没想?都领证了。”她妈顿了顿,“人家小宋家里人没问?”
纪蘅没说话。宋从鸾她爸问过,她说“不急”。后来没再问。
“问了。”她说。
“那你打算拖到什么时候?”
纪蘅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不是拖,是没想好。办婚礼要请很多人,要订酒店,要选日子。她没做过这些事,不知道从哪开始。
“妈,我再想想。”
挂了电话,宋从鸾从厨房走出来。“你妈?”
“嗯。问我们什么时候办婚礼。”
宋从鸾坐在她旁边。“你怎么说?”
“我说再想想。”
宋从鸾看着她,看了一会儿。“你不想办?”
纪蘅想了想。不是不想,是有点怕。怕麻烦,怕人多,怕站在台上不知道说什么。她以前什么都不怕,一个人,什么都不怕。现在怕了,因为有她了。
“想。”她说,“但不知道怎么办。”
宋从鸾伸手,握住她的手。“我教你。先定日子,再定酒店,然后请人。”
纪蘅看着她。“你懂?”
“不懂。可以学。”
纪蘅笑了。“那一起学。”
“好。”
九月中旬,她们去看婚礼场地。宋从鸾在网上查了几家,列了一个清单,一个一个打电话问。纪蘅坐在旁边,听她说话。
“对,两个人。大概十桌左右。户外有吗?”那边说了什么,她记在本子上。
纪蘅看着那个本子。字写得很整齐,酒店名字、地址、电话、价格,一项一项,清清楚楚。她收行李也这样,叠衣服也这样,做什么都这样。
“好了。”宋从鸾放下手机,“周末去看三家。城东、城西、城南。”
“城北呢?”
“城北没有合适的。”
纪蘅点头。“听你的。”
周末,她们去看场地。第一家,在城东,是个酒店的花园。草坪很大,旁边有个小湖,湖边种着柳树。宋从鸾站在草坪中间,看了一圈。
“喜欢吗?”纪蘅问。
“还行。但旁边是马路,有点吵。”
第二家,在城西,是个专门办婚礼的会所。室内场地,装修很新,灯光也好。宋从鸾站在大厅里,看了一圈。
“这个呢?”纪蘅问。
“太暗了。拍照不好看。”
第三家,在城南,是个老洋房。院子不大,但很安静。一栋红砖小楼,楼前有几棵桂花树。九月中,桂花还没开,但能闻到一点点香味。宋从鸾站在桂花树下,仰着头看。
“喜欢这个。”她说。
纪蘅站在她旁边,也仰着头。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那就这个。”纪蘅说。
宋从鸾转头看她。“你还没看里面呢。”
“不用看。你喜欢就行。”
宋从鸾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进去看看。”
里面不大,但很温馨。一个小厅,能摆十桌。木地板,白墙壁,窗户很大,阳光照进来,亮亮的。宋从鸾站在窗边,往外看。
“十月份办,桂花开了,满院子都是香味。”
纪蘅走过去,站在她旁边。“那定十月?”
“嗯。十月。”
晚上,纪蘅躺在床上。手机亮了,是宋从鸾的消息。“场地定了。”
她回:“嗯。”
“你跟你妈说了吗?”
“还没。明天说。”
“那我跟我爸说。”
“好。”
那边发了一个笑脸。“纪蘅。”
“嗯。”
“你紧张吗?”
纪蘅想了想。紧张。不是怕办婚礼,是怕站在台上,对着那么多人,说那些话。她以前不说,现在说了,但对一个人说和对一群人说话不一样。
“有一点。”她回。
“我也是。”
纪蘅笑了。
“但不怕。”宋从鸾又发了一条,“反正有你。”
纪蘅看着那行字。反正有你。她以前一个人,什么都不怕。现在有人陪,更不怕了。
“嗯。”她回。“晚安。”
“晚安。明天见。”
“明天见。”
第二天,纪蘅给妈妈打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妈。场地定了。十月份办。”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十月什么时候?”
“还没定。要看酒店档期。”
“定了告诉我。我提前过去。”
纪蘅愣了一下。“你来?”
“你结婚,我不来谁来?”
纪蘅没说话。她以为妈妈不会来。那么远,一个人,要坐火车,要转车。她没出过远门。
“我让人去接你。”纪蘅说。
“不用。我自己能行。”
“不行。我去接你。”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提前一天来。”
“好。”
挂了电话,宋从鸾从厨房走出来。“你妈来?”
“嗯。”
“她一个人?”
“嗯。”
宋从鸾看着她。“你担心她?”
纪蘅没说话。她担心。怕她一个人坐火车,怕她找不到路,怕她走丢了。她以前不担心,因为她妈一个人过了那么多年,什么都没发生。但现在她想了。因为有人问她,你担心她吗?
“有一点。”她说。
宋从鸾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那我们去接她。提前一天去。”
纪蘅转身,看着她。“你陪我?”
“当然陪你。她也是我妈。”
纪蘅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亮亮的。
“好。”她说。
九月下旬,沈晴在工作室画图。画着画着,忽然抬起头。
“纪蘅。”
“嗯。”
“林小禾问我,要不要搬去和她住。”
纪蘅转头看她。“你怎么说?”
“我说想想。”沈晴顿了顿,“你觉得呢?”
纪蘅想了想。住在一起,有好的有不好的。好的,每天都能见面;不好的,吵架了没地方去。但她和宋从鸾没吵过。不是不吵,是吵不起来。她说“别闹了”,她就笑了。她说“你先道歉”,她就道歉了。
“你想和她住吗?”纪蘅问。
沈晴想了想。“想。”
“那就住。”
沈晴看着她。“你以前不是说要想很久吗?”
纪蘅想了想。以前她什么都要想很久。现在不想了。因为想了也不一定对,对了也不一定好,好了也不一定长久。不如不想,做就是了。
“不想了。”她说。
沈晴笑了。“你变了。”
纪蘅知道。她变了。从什么都要想到不想,从什么都要控制到随它去,从一个人到两个人。变了很多。
“嗯。”她说。
晚上,纪蘅和宋从鸾躺在床上。宋从鸾靠在她肩上,手指在她手心里画圈。
“纪蘅。”
“嗯。”
“沈晴今天问我,林小禾想和她住。”
“你怎么说?”
“我说,想住就住。”
纪蘅笑了。“我也是这么说的。”
宋从鸾抬起头,看着她。“我们想的一样。”
纪蘅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当然一样。”
宋从鸾笑了,靠过来在她嘴唇上碰了一下。“今天的糖呢?”
纪蘅从枕头底下摸出一颗糖。粉色的,草莓味。剥开,递到她嘴边。宋从鸾张嘴含住,嘴唇碰到她的手指,软软的,暖暖的。
“甜吗?”
“甜。”
纪蘅也剥了一颗,蓝色的,蓝莓味。放进嘴里。宋从鸾靠过来,在她嘴唇上碰了一下。草莓和蓝莓又混在一起。
“每天都要。”宋从鸾说。
“每天都要。”
宋从鸾靠回她肩上,安静了一会儿。“纪蘅。”
“嗯。”
“你说,我们办婚礼的时候,会下雨吗?”
纪蘅想了想。“不知道。”
“希望不要下。”
“为什么?”
“因为我想在桂花树下拍照。”
纪蘅收紧了手臂。“不会下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喜欢。天也会让着你。”
宋从鸾笑了。“你什么时候变这么会说了?”
纪蘅想了想。“跟你学的。”
宋从鸾抬起头,在她嘴唇上碰了一下。“晚安。”
“晚安。”
灯关了。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帘透进来的微光。纪蘅抱着她,听着她的呼吸,一下一下。窗外有风吹过,桂花还没开,但她好像已经闻到了香味。明年十月,桂花树下,她要和她站在那里,穿白裙子,戴小花戒指,拍照。她想着这些,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