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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02
“小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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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裴总,这边请,这是您的办公室。”
助理将裴颂远引向那间收拾妥当的办公室——紧挨着裴颂歌的那一间。这是他前世期许过无数次的位置,如今终于如愿以偿。
裴颂远站在门口,目光越过助理的肩膀,落在那扇熟悉的磨砂玻璃门上。门后,是他姐姐的办公室。前世,他无数次站在那个角落里,远远地望着这扇门,望着她从门里走出来,穿着干练的职业装,踩着高跟鞋,从他身边经过时,连眼风都不曾扫过。
现在,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坐在她的旁边了。
“裴总说,您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助理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
裴颂远点了点头,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但采光极好,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他走到窗前,正要转身,身后传来叩门声。
“叩叩。”
他回头。
裴颂歌倚在门框上,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嘴角噙着那抹熟悉的、恰到好处的微笑——不似昨晚书房里那般暗沉,恢复了往日的温婉得体。
“小远,这个办公室喜欢吗?”她走进来,环顾四周,“五百万我已经收到了,财务那边走完流程了。”
裴颂远:“……”他差点忘了这茬。
裴颂歌走到他办公桌前,伸手拨了拨桌上那盆绿萝的叶子,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这些花是从我办公室搬过来的,照顾好了它。养死了可是要赔的。”
裴颂远看着眼前的姐姐。明眸皓齿,乌黑的披肩长发落在胸前,一身剪裁考究的烟灰色套装穿出了独一份的韵味。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是他梦里不曾想过的画面。
他就这么呆愣愣地看着她,忘了回话。
裴颂歌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抬眼看他。对上他那双桃花眼直勾勾的目光,她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睫,转身往外走:“好好工作。”
门轻轻关上。
裴颂远回过神来时,办公室里已经只剩他一个人。
他走到落地窗前,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身影。看了两秒,他突然笑了。
裴颂远是有些自恋在身上的。他对着玻璃里的自己上下打量:身高185,体重75kg,宽肩窄腰,若九头身,长着一双姐姐最爱的桃花眼,高鼻梁,远山眉,眉压眼——
他越看越满意,越满意越纳闷:“裴颂远,你都长得这么完美了,况且你还年少多金,九亿少女的梦——怎么就没有裴颂歌呢?”
玻璃里的影像当然不会回答他。
他对着自己那张帅脸,暗自懊恼了三秒钟。
然后,笑容收敛。
他转身看向窗外,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
重生的真实目的,他从来没有忘记。
回到工位,打开电脑,他开始整理那个人的资料。何离瑄。何氏集团的董事,也是前世害死姐姐的——他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他有直觉,有记忆碎片拼凑出的疑点,有重生归来后必须亲手查清的真相。
窗外日光渐渐西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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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六点。
裴氏集团没有要求员工加班的规定。此时,办公室只剩稀稀拉拉的几个员工,键盘敲击声零星响起。
手机屏幕亮起。
裴颂远瞥了一眼,是姐姐发来的消息:
我在地下车库等你。收拾收拾,和我去云慈慈善晚宴。
熄屏。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阔步走向总裁专用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对着镜面整理了一下领口。电梯数字一路向下,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几拍。
地下车库空旷而安静,只有几盏日光灯投下清冷的光。
远远地,他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保时捷。车窗降着,一只手搭在窗沿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他走过去。
裴颂歌看见他,朝他勾了勾手指。
裴颂远上前,将手里的精美包装盒递进车窗:“等会就穿这件。”
裴颂歌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挑了挑眉:“慕上年?”她抬眼看他,眼里有一丝意外,“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晚。”裴颂远笑得没心没肺,“我让助理加急送过来的。怎么,不喜欢?”
裴颂歌没说话,把盒子放到后座,发动了车子:“上车吧,我已经让助理安排好了化妆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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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宴会厅。
今晚的云慈慈善晚宴,是本城商界一年一度的盛事。水晶吊灯璀璨夺目,衣香鬓影间觥筹交错。
一袭湖绿携着墨青,缓缓步入众人的视野。
裴颂歌穿着一身湖绿色的旗袍,墨绿色的暗纹在灯光下隐隐流动,衬得她肤白如玉,身姿绰约。她挽着裴颂远,款款而入,唇角挂着得体的微笑。
由于裴颂远之前从未参与集团事务,也很少出席公开场合,在场的大多数人只认识裴颂歌。此刻见他站在她身侧,年轻俊朗,气质矜贵,不少目光投过来,带着探究与打量。
裴颂歌从侍应生的托盘中拿过一杯香槟,微微侧头,声音压得很低:“远,看那边。”
裴颂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宴会厅另一侧,一位身着酒红色礼服的女人正与人交谈,姿态优雅,气场强大。她约莫四十岁上下,保养得宜,眉眼间带着几分凌厉的精明。
“那是何氏集团的董事,何离瑄。”裴颂歌抿了一口香槟,“也是我准备让你接手那个项目时的合作对象。走吧,去打个招呼。”
裴颂远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色。
他颔首,陪她走过去。
“何董,好巧。”裴颂歌率先开口,语气熟稔而得体。
何离瑄转身,看见裴颂歌,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裴总,你也来了。”她的目光随即落在裴颂歌身侧,那个年轻而陌生的男伴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裴总,这位是……”何离瑄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嘴角的笑意多了几分暧昧的意味,“男朋友?”
裴颂歌察觉到她的误解,忙将裴颂远往身侧带了带,笑着解释道:“何董误会了,这是我弟弟,裴颂远。”
裴颂远适时伸出手,脸上挂着不情愿却又无可挑剔的得体微笑——他当然不情愿,但重生一回,这点演技还是有的。
“何董,久仰。”他的声音清冽而沉稳,“接下来的合作,还请多多关照。”
何离瑄握住他的手,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两秒:“裴总的弟弟?倒是第一次见。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她松开手,转向裴颂歌,“裴总好福气。”
裴颂歌笑着应和了几句,便找了个借口,拉着裴颂远离开了。
走过人群,裴颂远回头看了一眼。
何离瑄正与人谈笑风生,酒红色的裙摆在灯光下摇曳,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他的眼底一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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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的阳台上,只剩下裴颂远一个人。
夜风微凉,吹散了一室的热闹与浮华。他靠在栏杆上,手里握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香槟,目光穿过落地玻璃,落在宴会厅里那抹湖绿色的身影上。
裴颂歌穿梭在宾客之间,时而举杯,时而浅笑,与不同的人交谈周旋。她是裴氏集团的总裁,是今晚晚宴上最耀眼的明珠之一。她游刃有余,她八面玲珑,她——是他在鲜活生命中,唯一的光。
前世的他,站在角落里,远远地看着这束光。如今他站在这里,离她这么近,却依然觉得遥不可及。
他的目光追随着她。
她正在与一位中年男士交谈,不知对方说了什么,她微微偏头,笑了起来。那笑容温婉得体,眼底却始终隔着一层他看不透的东西。
裴颂远看得有些出神。
忽然,那道身影微微一顿。
她侧过脸,目光穿过玻璃,穿过夜色,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目光交汇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莫名觉得,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与平日的疏离不同。
是缠绵?是缱绻?还是他的错觉?
她先移开了目光。
裴颂远看见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耳垂。即使隔着这么远,他也知道,那耳垂此刻一定烫得惊人。
他勾了勾唇角。
“叮。”
手机响了。
他低头一看,是姐姐发来的消息:
弟弟: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回去了。
弟弟?
裴颂远失笑。她给他的备注,居然是“弟弟”。
他抬起头,朝宴会厅里的她挑了挑眉,晃了晃手机。
她看见了,微微别过脸去,转身继续与人交谈,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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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车库。
裴颂远坐在驾驶位上,提前降下车窗。裴颂歌走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他戴着她的墨镜,单手搭在车窗上,冲她扬了扬下巴。
“上车。”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小裴司机,为您服务。”
裴颂歌脚步一顿。
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却遮不住那张扬的笑意。她想起刚才阳台上那一眼对视,莫名有些耳热。
“无聊。”她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夜晚的车流。城市的灯火在车窗外流转,光影明灭间,车厢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裴颂歌看着窗外,第一次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沉默:“你今天怎么一个人待那么久?”
裴颂远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沉默了几秒。
“姐姐,”他开口,声音低低的,“你以后少和何离瑄来往。”
裴颂歌一愣,转头看他。
他没有看她,侧脸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显得格外认真。那双桃花眼难得没有带着笑意,嘴唇抿成一条线。
“为什么?”她皱眉,“当初我刚进裴氏,接手的第一个项目就是与何董的合作。要不是何董,我能否在裴氏站稳脚跟都不一定。你——”
“我知道了。”
裴颂远打断她。
他的声音有些闷,带着若有若无的委屈。那委屈藏得很深,却偏偏让她听出来了。
她愣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车子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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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橘黄色的光晕染出一小片温暖。裴父裴母早已睡下,整栋 别墅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裴颂歌在玄关换下高跟鞋,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脚踝。
“晚安。”她轻声说,转身上楼。
裴颂远站在客厅里,看着她走上楼梯,消失在二楼的拐角。
“晚安。”他对着空荡荡的楼梯说。
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他转身,走向茶房。
茶房的灯亮着,是他出门前特意留的。茶几上摆着一副围棋,黑白子错落,困局未解。
裴颂远在茶几前坐下,拈起一颗白子。
他看着棋盘,眼前浮现的却是今晚宴会上的那张脸——何离瑄的笑,何离瑄的目光,何离瑄举手投足间的从容不迫。
前世,姐姐死后,他查了三年。
三年里,他找到了很多蛛丝马迹,却始终没有确凿的证据。
只有她,有这样的手段和心机。
只有她,有这样的动机。
白子落下。
他又拈起一颗黑子。
“何离瑄,”他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茶房里格外清晰,“害死姐姐的凶手——是你吗?”
没有人回答他。
灯光忽明忽暗,闪了几下,最终归于平稳。
只剩裴颂远一人,在茶房里枯坐。窗外的月光落进来,在他身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霜白。他望着棋盘上的困局,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什么。
这一坐,就坐到了深夜。
棋子落下的声音,偶尔在寂静中响起,一声,又一声。
像是某种无声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