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夏未眠》予诗漫漫

2、光至影侧 他习惯了阴

　　天还没亮，林栩奕就醒了。
　　窗外有几声清脆的鸟叫，还有远处隐隐约约的车声。
　　他慢慢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坐了起来，换上校服，去卫生间洗漱。

　　从卫生间出来后，林栩奕拉着没怎么动过的行李箱走到门口，手搭到门把手上，顿了一下。
　　打开门出去了。
　　外面很安静，跟刚住进来时没什么区别，不像有人住过的样子。
　　林栩奕看了眼另一间开着门的房间——里面没人。
　　他收回目光，关上门。
　　刚出楼的时候，天刚泛起鱼肚白，外面有几个行人。林栩奕没回头，直直的出了小区。
　　——

　　公交车上没什么人，林栩奕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上，抱着书包，行李箱靠在腿边，眼睛不知道盯着什么地方。
　　天刚刚有点亮，乘客都稀稀拉拉的坐在靠前的座位上，后排就他一个。

　　到站以后，他站起来，把书包甩到肩上，拉着行李箱下了车。
　　学校比他想的大。石碑上刻着几个金色的大字——星渝一中。
　　林栩奕看了一眼就进去了。
　　他拉着行李箱，不疾不徐的朝宿舍楼走去。
　　走到宿舍楼下，登记好名字。宿管大爷把钥匙给了他，又递给他一张寝室注意事项后才放人离开。
　　他把那张纸叠起来，放在了口袋里，没看。上到三楼，他又往里走了走。
　　走廊很长，也很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301，302……
　　最后，他在一扇门前停下，他抬眼看了下——309。
　　钥匙拧开锁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响了一下。
　　宿舍里一个人都没有。
　　两张上下铺，靠墙放着。床的两边还有了两张桌子，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墙上有几个柜子。
　　虽然是最靠里的一间，但采光却不错。
　　窗户很大，从窗户看过去就能看到学校的操场。
　　操场上也没有人。
　　林栩奕稍微看了两眼，就走到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下铺开始整理东西。
　　铺好床，又把一些东西摆进了带锁的柜子里，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6:32。
　　还早。
　　他收起手机，背上书包，开门出去了。

　　出宿舍楼的时候，天已经很亮了。
　　林栩奕走在路上，阳光照在身上是暖的，不热。
　　他没有看四周校园的环境，只是自顾自的往前走。
　　走到4楼，他抬头看了一眼教室的牌子。
　　高一（2）班。
　　教室的门开着，阳光还没照进来，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林栩奕从后门进去，坐在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他拿出手机最后看了一次时间——6:40。
　　然后关机，扔进了书包里。
　　他偏头看向窗外，他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好像只是看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陆陆续续的来了很多学生。
　　原本空荡冷清的教室渐渐活了过来。
　　周围充斥着窗外鸟儿的鸣叫，路上汽车的轰鸣，还有教室内聊天的嬉笑。
　　林栩奕静静听着，自始至终都坐在那里，没有动。
　　坐在他前面一些的几个女生小声的谈论着。其中一个边瞟他，边对另外几个道：“他好好看啊。”
　　“是啊。”
　　“姐妹，我又幸福了。”
　　“唉，你们怎么没有人过去找他说话啊？”
　　“哎呀，你小点声。”
　　“怕啥呀？他肯定没在听。”
　　“算了吧，你看他那么冷。”
　　“也是哦。”
　　林栩奕眼睛望着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
　　突然，铃声响了起来。班上喧闹的声音伴随着铃声渐渐弱了下去。
　　他们盯着门口。一个蓝白色的身影晃进了教室。
　　高挑的少年边往里走，边用视线在班里扫视一圈，最终定格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
　　“你好，这里有人吗？”一个干净明亮的声音在林栩奕耳旁响起。
　　他没有立刻转头，停了几秒，发现没有人讲话才慢慢把头转过去。
　　看惯了阴凉的树林，转过头时，阳光仿佛在那一刻涌了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站在他面前的少年逆着光。头发像刚被拨弄过，露出光洁的额头，两边垂下几缕碎发，被阳光染成浅栗色，额角还沁着一层薄薄的汗。锋利的眉眼弯着，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好看的唇，此刻正勾着，笑着看他。
　　林栩奕愣了一下。
　　他已经好久没有看到过——那样的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应付的，虚假的笑。而是热的，毫无负担，发自内心的笑。
　　他忽然觉得今天的太阳有些大。
　　林栩奕摇了摇头，示意没人。
　　他看到，那人拽着书包的左手——上面戴着一块黑色的电子表，边上还有一根有些褪了色的红绳。随着刚才的动作往下滑了一些。
　　他的视线从那抹红上扫过。轻的他和对方都没有发现。
　　边上的人在书包里捣鼓了一阵后，把书包塞进了抽屉里，然后转过头，“认识一下，我叫蔚然，蔚蓝的蔚，然后的然。”
　　“……林栩奕。”
　　蔚然看着他的眼睛，笑了一下，
　　“很好听。”
　　然后抬头看向已经走进教室的老师。
　　林栩奕微微愣了一下，慢慢把头转回去，垂眼盯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

　　他们班主任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铃声过后才不紧不慢的进班。
　　她进班后扫视了一圈，见人都来齐了，笑着说道：“同学们好，我是咱班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叫我张老师就行。”
　　她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我先给大家简单调一下座位吧。”
　　没几分钟座位就换好了。
　　林栩奕和蔚然还是同桌。
　　“好，静一下。”
　　因换座位而闹哄哄的声音顿时停了下来。
　　“我找几个男生下去搬书，有没有人愿意去的？”她边问边往后排几个男生看去。
　　话音刚落，一个坐在蔚然斜前方的男生举起手来。
　　“张老师，我去。”
　　张老师点点头，又点了后排几个高大的男生，包括蔚然在内。几个人走出了教室。
　　临出门时，先前举手的男生拽了拽他边上坐着的一个比他稍矮些的男生，小声说了一句什么。那个男生没动。
　　蔚然走到门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林栩奕没抬头，蔚然也没说话。随后又跟着同学们出去了。
　　刚出教室门，宣祈就凑到蔚然身边，兴冲冲的对他说：“蔚然，咱仨一个班唉。”
　　“是啊，真巧。”
　　“你坐哪儿啊？最后一排？跟谁坐？”
　　　蔚然没来得及回答，宣祈又说：“我跟小予就坐你斜前方，你都不抬头看我一眼——”
　　“行了，别废话，先搬书。”
　　宣祈嘿嘿笑了两声，几人一起下楼。

　　蔚然回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摞书。他把书放在林栩奕桌上，一半推到他那边。
　　“你的。”
　　林栩奕愣了一下。
　　“我帮你拿了，”蔚然说着，坐了下来，看着前面听着老师的指令去拿书的同学们继续道，“也省得你再跑一趟。”
　　林栩奕看着桌上的书，没说话。
　　宣祈是跟在蔚然后面进来的。他抱着书走到座位边上，随手把书放在了自己桌上，对边上的人道：“顺手的，不用谢。”
　　“没想说谢谢。”
　　宣祈闻言噎了一下，笑着走到蔚然这边，手搭在蔚然的椅背上。
　　“这就是你同桌？”他看了林栩奕一眼。
　　蔚然看他一眼，嗯了一声。
　　宣祈冲林栩奕笑了一下，“你好，我叫宣祈，是蔚然的初中同学。”
　　林栩奕点了点头。
　　老师叫他们回座位，宣祈也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蔚然正偏头听着宣祈跟他说话。不知宣祈说了什么，蔚然笑了一下。
　　还是那样弯着眉眼，轻轻勾着嘴角。
　　像今天早上走出宿舍楼时，照在他身上的那缕阳光。
　　林栩奕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
　　手指动了一下，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