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无恙》宋熙苒

2、回忆起你还在的日子 已经开始陷

　　日子还是照常过。
　　天没亮，洛灵就醒了。身边半边床是空的，凉得很快。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睁着眼等天亮，只是安静地躺一会儿，伸手摸一摸他睡过的位置，然后起身，洗漱，换衣服，出门。
　　法医中心的走廊，依旧飘着消毒水和福尔马林的味道。她换解剖服的时候，动作比以前更轻，拉链拉到下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
　　有人说，洛法医越来越冷了。话少，手稳，报告写得滴水不漏，再惨烈的现场，她都能站得笔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解剖刀碰到皮肤的那一刻，她都会顿一瞬。
　　不是怕，是习惯。习惯了先在心里轻轻说一句：我开始了。
　　好像对面躺着的，还是那个会偷偷逗她的人。
　　局里聚餐，有人点了芹菜猪肉馅饺子一盘子端上来，热气腾腾，香味飘满整个包间。所有人都在动筷子，只有洛灵，端着水杯，一口没动。
　　队长看了她一眼，轻轻把那盘饺子往远处挪了挪，没说话。
　　大家都心照不宣那天之后，再也没人在她面前提过芹菜、芋圆、火锅，和城郊那家店。
　　她把那间小出租屋留了下来。没退租，没搬家，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他的黑T恤依旧晾在阳台，被风吹得轻轻晃；鞋柜上两双拖鞋，还是一左一右摆着；厨房的锅，她偶尔还会烧热，只是再也没包过芹菜饺子。
　　床头柜上，放着那枚戒指。不是戴在手上，是放在一个小盒子里，摆在他照片旁边。
　　照片上的人笑得明亮，眉眼弯弯，一点都不像那个在枪林弹雨里冲在前头的缉毒警察。
　　洛灵常常在深夜，坐在床边，看着照片发呆。
　　不开灯，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坐着。
　　有时候坐一整晚，直到天边泛白，才轻轻叹一口气，像跟人对话一样，低声一句：
　　“我去上班了。”出门前，她会习惯性地说一句：“注意安全。”
　　说完才愣一下，然后自嘲似的轻轻笑一声，关门。
　　她开始养一盆小绿植。不大，不起眼，放在窗台。
　　以前傅泰在的时候，总说她养什么死什么，还自告奋勇要帮她照顾。
　　现在她一个人，浇水，晒太阳，耐心得不像话。绿植长得很好，慢慢抽出新叶。
　　有人给她介绍对象。委婉的，直接的，都有。她一律笑着拒绝：“不用了，我有人。”对方一愣，她又轻轻补一句：“他只是出远门了，还没回来。”没人再敢多问。
　　每年清明，她都会去看他。不买花，不烧纸，就带一盒饺子。这一次，她会提前用保温盒装着，一路捂在怀里。到了墓碑前，打开，还是热的。
　　她蹲下来，把饺子摆好，像往常一样，语气平淡：“今天饺子热乎，你慢点吃。”“任务都结束了，不用再急着冲在前头。”“我挺好的，工作顺利，身体也还好。”“就是……有点想你。”
　　风一吹，树叶沙沙响。她就当是他在回答。
　　坐够了，她会轻轻摸一摸墓碑，像从前摸他脸颊那样：“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你在那边，要好好的。”
　　下山的时候，阳光落在她身上。她走得很慢，背影挺直。
　　有人问过她，恨不恨。恨那场任务，恨那些毒贩，恨命运不公。洛灵想了很久，摇了摇头。“不恨。”“他选的路，我替他守着。”
　　她依旧是那个冷静、克制、从不出错的法医。解剖刀稳，字迹稳，心跳也稳。
　　只是在某个深夜，写完报告，关上电脑，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时，她会轻轻按住胸口。那里有一块地方，空了，再也填不满。不痛，不吵，就是空。她手机里，那个对话框还在。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来的：平安。她从来没回过。只是偶尔，在特别安静的时候，会点开，打下一行字：——我很好，你放心。然后删掉，不发送。
　　她渐渐明白，有些人，不是不在了。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在每一次呼吸里。活在她走过的每一条路，做过的每一份报告，吃过的每一顿饭里。
　　人间依旧灯火千万，车水马龙。她不再问谁渡不渡她。她自己走。带着他的那份，一起好好走。
　　路过街角便利店，看到芋圆，她会停一下，买一杯，少糖。坐在路边，慢慢喝完。风吹起她的头发，她轻轻拢到耳后。抬头，望向夜空。轻声一句，只有自己听见：“傅泰，我没哭。”“我很乖。”“你看，我有在好好生活。”
　　夜色温柔，像他从前的拥抱。这人间，她一个人，也能走完全程。因为她知道，他从未真正离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她岁岁年年。

作者有话说

　　我会继续努力更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