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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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时，如果没有画画，苏絮总会不由自主想起来过去的事情。
那是她第一次主动和向游说话。
流言蜚语传了好一阵子，却没有要消停的迹象。作为班长，她其实有义务帮助班上的同学，但那些话一遍一遍在不同人口中说起，她早就没了去打断或反驳的勇气，甚至别人在问她什么想法的时候，她也会应和几句。
“是啊，她，挺奇怪的，反正我是不敢和她有什么接触。”她这样说。
连班长都这样说，那些人更起劲，“我听说那个心理辅导老师给她做辅导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她就突然发火给老师骂了一通！连老师都敢骂，谁还敢跟她说话。”
苏絮不由得看向那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正撑着脑袋看窗外的短发女生。五官立体，下颌线分明，脸很白，没有一点痘痘。
向游原本不是短发的，只是在暑假之后就剪短了。她的话在那之后就变得好少，好像那些未出口的话，随着长发一同被剪掉。
没什么事情的时候，向游就会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有时候会看书，有时候就是望着窗外发呆，没有人找她聊天，她也不会主动和别人说话。可能她有意无意地想拉低自己的存在感，但她所做的事情，她的样貌她的故事，都无法让人视而不见。
“我好说歹说，不能让学生在考试作文上写消极的东西，你说说那个向游，到底怎么回事，你看看写的什么！”
办公室里，负责教快班的语文老师，拍打着一张语文试卷，试卷背面的作文写得很满，但分数只有28分。
“60分的作文啊，她考了还不到一半！”她恨铁不成钢地说。
旁边胖胖的男老师满脸玩味地说：“她写了什么，怎么考这么一点？”
“这次作文的主体不是‘你认为你的未来是什么样’吗，傻子都知道要写青年的未来嘛，把未来和国家、时代这些联系起来，考前我还让他们背过的。你看看向游写了什么。”女老师把卷子贴到男老师面前，指着上面的题目，“她竟然写‘我没有未来’，里面全是一些消极的话，什么……”
作文纸上大部分文段被红线划出来，红线上又打着叉：
【我们从未有任何一刻拥有过未来，我们有的只是过去和即将成为过去的现在。那些无法感受的、经历的、触碰的，我们便误以为其充满重重的不确定性，正因如此，未来才会在我们眼中无限美好，以至于忽视那么多痛苦的可能。】
【人生的岔路口，我们看似能够选择，实则命运早安排好那条特定的道路，牵狗一样将我们拖到另一条绝望的路上。】
【未来早已确定而我们却无法认识，我们所做的一切自我感动式的努力，不过是向那条注定的事实迈进。我们面对人生的意外、死亡无能为力，我们永远在痛苦中为一点点美好而苟延残喘，即便一个人立下再豪壮的誓言、做出血与泪的牺牲，我们也无法从这条既定的道路上挣脱。】
正帮忙给卷子加分数的苏絮，忽然被塞过来一张卷子。
老师的手指在卷子纸上点着，点得多了甚至多出来一个窝，“来来来，苏絮你先加她的分数，我倒要看看这么低的作文分，她还能不能及格！”
“好。”苏絮默算着这些分数，过了一会儿说，“105分，向游考了105。”
不知道为什么，在得知向游考得还不错的时候，她竟然松了一口气。
“作文扣这么还能考105啊。”胖老师打趣说，“她作文要是认真点写，加个二十分是没问题的吧。125，你们班又要多一个优生咯。”
被这样一刺激，语文老师更生气了，她对苏絮说：“你是班长，你把那个向游叫过来。我不管她心里怎么想的，考试就是考试，不是她发泄情绪的地方！”
苏絮捧着那张卷子，忐忑地去找到正在看书的向游，将事情告诉她。
“不去。”向游头也没抬，“爱写什么、考了多少是我自己的事情，她没资格管。”
在那个大部分学生都怕老师的时期，这句话无疑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苏絮不希望这话穿到别人耳朵里，尤其是老师那里。
“向游。”她说话时颇有些苦口婆心的意思，“如果这次作文你按照老师的要求写，成绩一定会到120以上。这次卷子不简单，你考这么多真的很厉害。”
向游有些不耐烦地合上书，一双没什么神采的眼神看着她，“考这么多然后呢？满足一下优绩主义的虚荣心？改变别人对精神病的固有印象？还是为对我的优待找一个合理借口？你只是按照老师要求行动的工具，你出于什么立场来劝诫我？”
她语气平静，表情看不出一点嘲讽，但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足够让这位班长无地自容。苏絮愣了半天，她想说出点什么来反驳，可看着这双眼睛，她什么都说不出了。
···········
“喂，苏絮姐，又在发什么愣呐。”
一个身材瘦小的女生走过来，手指沾满颜料，她用手背擦去额角的汗。她笑时露出一颗小虎牙，“我画完了，能不能请你看看？”
苏絮嗯了一声，站起身，朝着那画像走去。
油彩画，画的内容是教室窗边一个穿着校服的短发学生。室内色调很冷，除了那个人，其他都是昏暗不清的。唯一的暖色是从窗外照射进来的一道光线，而这光线恰好落在那学生的半张侧脸上。
女生兴致勃勃地为她介绍自己的画，“画里的是个短发女生哦，她真的是我高中同学。她特别帅，就是各种意义上的帅，放到人群里就很与众不同的那种，但也有些格格不入……”
她开始为苏絮讲起这画中人物的背景，比如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比如体育很好，又比如被很多女孩子追求。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显得陶醉，脸上也浮现笑意。
“你暗恋她吗？”苏絮听完后，问。
“啊？”圆框眼镜下，女生的脸泛起红色，“我，我还是喜欢男生多一点。她确实很帅，如果非要说的话，可能当时有一点憧憬吧，不过完全没有恋爱的想法！”
苏絮笑了笑，开始看这幅画，从构图光影和色彩上为她提出建议，女生听得认真，甚至用笔记下来。
“你进步了很多，而且这幅画也能让我感受到……算是共鸣吧。”
“真的吗！难道说苏絮姐高中的时候也遇到过这样的女生？”女生笑眯眯地说，“短发的女生就是很引人注意呢。”
苏絮笑而不语。
她回到自己的画室，翻开徐芳的聊天记录。
【那个儿娃子说现在年轻姑娘都喜欢在咖啡厅见面，虽然他不喜欢喝咖啡，但还是愿意约在咖啡厅。】
【你看看人家多有礼节，你还不快点准备！别叫人家等久了。】
【他说三点半到，你赶紧三点之前就来！】
苏絮捏紧手机，给工作室老板发个消息，说自己有事要先出去一趟。
在车上她简单化了妆，随后来到定位上的咖啡厅。
人不算多，很安静，确实是见面的好地方。
苏絮根据徐芳发的照片，找到了那个人。
男人着装干练，皮肤白净，五官虽然谈不上好看，但给人的第一印象不算差。他朝苏絮笑着招招手。
照片是p过的，能看出是一个人，但不像。苏絮看着他，只需要一眼就能认出这个人是她的高中同学——崔志昂。
男人看见她没有疑惑，毫不犹豫地走过来，勾唇笑了笑：“看来苏大班长还记得我这个无名小卒。”
他上下打量着苏絮，笑意加深。
“好久不见，你比以前更漂亮了啊。你毕业之后果然去搞艺术了，身上很有艺术家的气息嘛。”他咂舌道，“对了，我还听说，你和那个高中的精神病……叫向游好像吧，你和她在一起搞女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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