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友总和看不见的人说话》拉金子的食铁兽

5、第 5 章 手

　　手指在屏幕上停留很久，最后也没打上字，反而屏幕自动息了，倒映出向游的脸。

　　她皱眉又打量一圈周围，确实没有任何轮椅女人的踪迹。

　　“抱歉，我走错了。”她说。

　　“别啊。”女人笑面盈盈，“来喝一杯，就当是我请你的。”

　　向游下意识就要去看屏幕上有什么酒，但很快反应过来，就说：“我暂时喝不了酒，打扰了。”

　　“为什么？家里有人不让你喝？”女人还是没打算放过她，“我是这个拉吧的老板。你有工作吗？店里缺人，有没有兴趣来，报酬很高哦。”

　　“当……台T？”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向游懵一会儿，确认说。

　　“你要是P的话当台P也可以。”女人弯弯的眼睛眯起来，“放心吧，我们这正规，就是陪着玩游戏，很简单，客人也很好相处。你长得这么好，她们也会宽容你的。”

　　向游问：“对精神病也会宽容吗？”

　　“啊？”女人睁大眼睛。

　　她拿出衣兜里的一瓶药，给她看：“我有精神病，双相。”

　　“啊，那真不好意思。打搅你了。”女人不再轻佻，身体站直，眼里带点惋惜。

　　向游轻笑一声，说：“放心好了，我现在没发病。”

　　她把药揣回衣兜里，转身离开酒吧。

　　她坐上回去的公交车，靠在窗户上的头随公交车的震动而颤抖。外面的街店、人烟、车流缓慢地从她双眼中穿梭。

　　这些景象其实很久没变过了，大概也没什么好新奇的。她正这样想着，那个坐轮椅的女人忽然就打破了这熟悉的街景，像是一把硬冷的刀划破她的视野。

　　在公园门口，那女人背对她，摇着轮椅走进去。

　　她在那一站跳下公交车，步子快到要跑起来。

　　公园门口早没有那人的身影，但她就是确认那人进去了，就在里面。这还不够，她还确信自己一定能找到她。

　　这种笃定让她忽然不再着急，她步履慢下来，甚至开始欣赏起周围的风景。

　　雨后的水汽未干，大雨冲散了花坛的鲜花，少部分花甚至只有孤零零的花蕊，叶子被洗刷一新，绿油油的。

　　隔着老远向游就看见了那颗歪脖子树。那树上空无一物，连只歇脚的鸟也没有。原本是有一个大鸟窝的，可惜几个顽皮的孩子将它打掉了。

　　没了家，那对夫妇会重新找一个地方搭窝，还是气得吵架分手呢？向游不禁猜测，如果是后者，反而更容易让人接受吧，毕竟大难临头各自飞才是伴侣的常态。

　　她静静思索着，车轮碾过水洼的声音突然响起。这声音并不算大，但在向游耳中格外响，就好像一辆汽车冲过水洼溅起三尺高的浪花一样。

　　空气中的潮湿泥土好像开始散发香气，就连慢悠悠爬的蜗牛都变得岁月静好。她扬起一个灿烂地笑容，看向正朝这边缓缓移动的轮椅。

　　“今天天气真，”在看清来人后，她嘴角抽了一下，“不错啊……”

　　坐在轮椅上的谢顶白发老大爷愣了一下，摁停轮椅，笑呵呵地看着她，露出少了两颗还有些萎缩的牙齿，“真不错啊，小姑娘，你也来逛公园啊。”

　　向游想见的可是坐在轮椅上的女人，而不是一个老大爷啊。

　　不过她很快就适应了和不认识的人攀谈，“对啊，你自己一个人吗？”

　　“哦哦，我闺女儿说我们这楼是个半烂尾楼，四楼以上都没人住。那么大楼，为啥就不能建完嘞，明明电梯都能上去。”

　　语言不通，向游没办法，只好说自己有事要先走一步。

　　在人较为稀少的地方又走了一会儿，越走越觉得没什么意思。

　　即便是坐着，向游的大脑也闲不下来，她总是有意无意地联想到很多事情，多到就像同时面对上百条岔路，她纠结很久选择了其中一条后，发现这条路后面还有上条岔路。

　　混乱的思绪让她静不下心，正当她准备起身时，一个液晶写字板忽然挡住了她的视线。

　　【你好，又见面了。】

　　举着写字板的手白且细长，向游皱着眉头看向拦住自己去路的人。

　　坐在轮椅上的女人微微地笑，笑中带了一丝羞怯。

　　向游愣住了，一时间竟然忘记自己此时的脸上并不好看。她怔怔看着写字板被抽回，几个字重新出现在上面：

　　【你怎么了？在生气吗？】

　　“呃……不是。”向游用手揉了揉脸，让表情看起来处于一个不错的状态，她光顾着整理自己的心情，连医生交给她的“吃药清单”从手上掉下去都没注意到，“我刚才只是在想一些事情，没做好表情管理。比起这个，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刚才你不是去了酒吧吗？”

　　她急促地说着，却见闵忆忽然弯下腰，青丝如瀑。

　　苏絮的头发也是这样好看。她想。

　　女人捡起地上的纸张，递给向游。

　　“哦，谢谢。”向游这才注意到，不好意思地接过。

　　听完她的话，女人在写字板上写下一排字。与向游对她的第一印象不同，闵忆的字迹锋芒毕露，不像是一个柔弱的人会写出来的。

　　她的头发很长，低下头写字的时候鬓角的长发会垂落在写字板上，发梢轻挠板面，如果再认真些，会听见一点沙沙的声音。

　　【我没有去酒吧，你或许是记错了。】女人写字的时候，神情并没有多大变化，她在面对向游的时候，脸上总会带着一点笑意。

　　看见她回复自己，向游明白她是能听见声音的。

　　这话让她不由得怀疑起自己的记忆。记忆错乱这件事对她来说并不稀奇，即便是刚过去的事情，也像是被卷在沙尘暴里让她难以看清。

　　所以，她自然而然地认为，那是她的幻觉。

　　只是还是有些不对劲，她想不明白，一想就头晕。

　　面前的写字板打断她的思路：【你叫什么名字？】

　　“向游。”

　　【向由】女人写下这两个字，给她看。

　　向游摇摇头，说：“是游荡的游。”

　　女人笑了笑，重新写一遍，紧接其后就是她自己的名字：【闵忆。】

　　【很抱歉，你的伞被我的小邻居弄丢了。】

　　是么，那真是有些可惜了，苏絮才买的新伞呢。向游想。

　　从轮椅旁边的小盒子里，拿出一支钢笔，递给向游。

　　【谢谢你帮助我，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向游自然而然接过这个蓝色的钢笔，自从大学毕业后她就很少写字了，钢笔这东西对她来说还算稀奇。

　　“谢谢你，不过……很贵重吧。”眼前这个要写字的人，似乎比自己更需要一支笔来着。

　　闵忆笑着摇摇头，【只是礼物而已，没有贵贱之分。】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的小邻居是怎么弄丢这把伞的。”

　　向游对伞丢了还是有些耿耿于怀的。虽然她直觉苏絮不会在意这件小事，但她就是安不下心来。

　　【她自告奋勇要帮我还伞。她不是故意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只是有些粗心大意而已，平时也帮了我很多。】

　　“哦，是么。”向游认可了这个理由，很快她想起来苏絮让她去洗澡，就问，“你淋雨了要洗澡，自己一个人能洗吗？难道也是请邻居帮忙？”

　　话出口后她忽然觉得不对劲，洗澡这件事，怎么洗跟谁洗，难道不是对方的隐私吗。

　　生病之后，嘴里的话总是不受大脑控制，这种不体面让她如芒在背。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她余光看见闵忆的嘴角向上勾了勾，然后低下头继续写字。

　　【是啊，我双腿都不能动弹，只能求助小邻居，不是么？】

　　她竖起写字板，刚好挡住自己眼睛以下的部位。如果向游要看这些字，就必然会看见对方的眼睛。

　　在读那些字的时候，向游不得不注意她眼睛里的戏谑。

　　她没想到这些话闵忆会很干脆地讲了出来，就好像不觉得这是一件应该隐瞒的事情。

　　正要移开目光时，闵忆点击了下一页：

　　【那你愿意帮帮我吗，善良的小姐？】

　　向游一怔，她想这句话可能有很多含义，可是每一个她都想不出来。只能理解出最表层的意思。

　　“如果是洗澡，我帮不了你。”她说，“我不能去别人家。”

　　闵忆又一次将写字板扬起来给向游看。

　　【你有女朋友，对么？】

　　向游心跳快了几拍，“我和她分手了。不过你怎么知道？”

　　写字板被收回去，过了一会儿又被举上来：【看出来的，你的长相一定会招不少人喜欢，而且，你看起来并不是会照顾自己的人。】

　　“这你都能发现啊，可你怎么知道是女人？”向游有种被看穿的不自在。

　　这次字写得更快了。

　　【直觉。】

　　这理由没太能说服向游，她皱皱眉想说些什么，那写字板上的话又变了：【我该回家了，你也回家去吧。】

　　闵忆再一次对向游微笑，操控轮椅离开。

　　“再见！”向游说。

　　目送闵忆渐行渐远，她转过身，看见一位身穿白衣的女人，正望着她。右手持一个亮屏手机，屏幕上是定位。

　　是苏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