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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手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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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嘟嘟”两声,自己挂了。
向游一路上都没再说话,丑猫在车前摇晃,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向游。她把头偏向另一边,好不去看丑猫,和旁边的苏絮。
车停在小区门口,苏絮没有下车,说:“你自己回家,我要回工作室。”
“我不是小孩儿。”向游皱眉,“你有工作为什么要来接我?”
苏絮深吸一口气,好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不显得冲,“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你回去记得吃药,不要再出门。”
向游发现她指尖还沾着没洗干净的颜料。
“我知道了。”向游妥协说。
她提着塑料袋下车,打上伞,站在原地目送车离开。
车牌是425,四月二十五,向游的生日。
车很快消失在拐角。雨下得更大了,向游忽然有一种把伞丢掉,和雨拥抱一下的冲动。她的手一松,伞微微倾斜,雨水就顺风盖上她大半个身子。
可她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生更多的病,就又把伞重新握紧。
回到家里,她按照医嘱吃药,手机关机放到一旁,她打开电脑。
电脑屏幕里显示出一篇小说文档,输入符停留在一段话后面:
【宋泠快要把嗓子扯出来,话里好像掺着血:“他们欺负我,连你也欺负我,你也欺负我没妈!”】
她继续写。
【“我欺负你?你有没有妈谁在乎啊。为什么非要因为一个过去的人,就把所有人都想得那么坏!”薛莹连眼神都没给她。】
【薛莹继续说:“你没妈你是很可怜,难道我就不可怜了吗?我就是太可怜了我特么才遇到你,我要照顾你的情绪、要体谅你的幼稚,我爱上你这么个人我就不可怜吗!”】
【宋泠擦擦已经干在脸上的眼泪,嘴唇倔强,“我没有求着你管我,你别管我啊!”】
……
灵感泉涌,她很快写完两章,不检查错字就点发布。
过了一会儿,有读者开始骂她写得像辩论赛,而不是两个女人谈恋爱。
收到差评对她来说屡见不鲜。有一个读者问她写这么变态是不是有精神病,向游回复:确实有精神病,打赏之后我给你看病历单。
结果真有人打赏,向游也真的把病历单发给了对方。
只是发过一次之后,她再也找不到自己的病历单。
小说不温不火,赚的钱勉强够这老破小的水电费,不过她也不是为了赚钱写。
写到尽兴时,已经下午三点多。
陈总又打来电话,这次向游接了。
“你还有话没说清楚吧。”向游说,“我打了王总,公司为什么还要留我?”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轻松,“你打了他之后,电梯里所有人都证明他没有实施骚扰,连那个实习生都说只是正常交流,结果还有一个女员工举证说他骚扰过她。而且监控刚好就拍到他骚扰的画面。”
“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要不是你见义勇为,这事上面就没人知道,我还真不一定能在这个季度竞争过他。”
“公司要把这事压下来,关键还是要看你。只要你承认,这工作就丢不了。”
向游沉默片刻,问:“你在施舍我吗?”
“啊?”
“我一会儿回去收拾东西,这工作我不要了。”
“不要了?你可要想清楚啊,你现在干到这个位置不容易,公司里其他人都知道你的能力,没人把你当病人看。”
“哦,合同准备好了吗?我明天不想再去一趟。”
陈总的声音突然冷下来:“你过来吧,我一直在办公室。”
她看向窗外。
雨下大了,但还是不够。
她拿起伞来到公司,去陈总办公室签下合同。对方喋喋不休说了很多,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向游签了合同,工资和补偿一毛没有。全用来垫付给王总的医药费。
去工位上收拾东西的时候,一个胆怯的声音飘进耳朵里。
“那个……对不起。”
“我就是一个实习生。我当时太紧张了不知道怎么做,我刚出社会什么都不懂,你能不能理解一下——”
这下她才看清实习生的脸,很普通,没有什么记忆点。
“我还是一个精神病呢。”向游说,“你能不能体谅下精神病,别来打扰我。”
实习生愣在原地。
向游掀刘海摸摸自己的脸,寻思这张脸上的表情一定很吓人,实习生将哭不哭地走了,围观的同事们做出如临大敌的紧张模样。
在一众同事的频频侧目下,她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桌上还有个针织小玩偶,是一个金毛小狗含着骨头,骨头上写:好好工作。
苏絮送她的。她犹豫片刻,把它塞进衣兜里。
还有一脚就能离开办公区时,恰好一个新人挤进来,把东西放在她原来的工位上。
风渐小,雨却大。向游撑伞走在少人的街道上,裤脚的颜色越来越深。
那道黏腻的视线又来了,毫无规律无法捉摸。她浑身不适,但也只能逼着自己习惯。
暮色朦胧中她看见一个坐轮椅的女人,若隐若现,她每走近一步,那人的身体就明显一分。
那视线好像就是从那里来的。
女人头发粘在脸上,发梢流下一条又一条水。脸不太清楚,但能看见直挺挺的鼻梁和下巴。她穿着黑色长裙,两条白细的腿露在外面,黑色短皮鞋已经灌满雨。
周围人们行色匆匆,但都对她视而不见,好像一个坐着轮椅的人淋雨是毫无关系的事情。
但和她有关。因为这女人停下了,她没有看别人,而是直勾勾看着自己。
向游确认那视线的源头就是这女人的漆黑眼睛,但是,跟踪她的怎么会是一个坐轮椅的女人?
好熟悉,熟悉到就像是无数次见过面一样。但就是记不起在哪里。
向游打伞走过去,一言不发,把伞卡进轮椅上面的伞架里。
原以为那女人会说几句谢谢的话,没想到那女人伸出手比划了一通。
向游不知道她能不能听见人说话,毕竟聋和哑之间往往有密不可分的链接。她指指伞,又摆摆手,然后指了指她。
意思是:这把伞我不要了,送给你。
女人笑了笑,又比划出两下。
大概是在说谢谢吧。
但女人很快就张嘴,嘴唇触碰,好像在用唇语说:你失业了么,不要伤心。
向游笑笑不说话,走入雨幕,雨水被踢飞后落回鞋面上,身上星星点点的水痕连成一片。她就近走进一家酒吧——是她经常来的,至少在生病前是。
隔着昏暗闪烁的灯光,调酒师很远就看见她,招呼她把肩上背的手上提的放下来。
“带着这么多东西,失业了借酒消愁来着?”调酒师调笑。
向游指一指屏幕上的:来生。
调酒师姿态优雅,很快一杯鸡尾酒推到向游面前。
一饮而尽,喉咙火烤一样,她皱皱眉,看见调酒师欲言又止。
“你要说什么?”
“这酒度数很高,慢点喝。”
“哦,再来一杯。”
第二杯酒下肚的时候,她听见那些熟悉的声音。
“我就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我当时就是看了她几眼,根本就没有求救也没有说什么,她突然就冲上来把王总拽开。真是的,费我一番口舌。”
“精神病不就是会脑补一些不存在的事情吗,说不定她就是出现幻觉了。”
声音又远又近,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现实。
向游喝了第三杯。
调酒师提醒,“还要喝吗?你看起来有点醉了,脸很红。”
她抬头看一眼重重叠叠的人影,摇摇头,“我没醉,再来一杯。”
那些突兀的声音消失了。
来生再一次推到向游面前,这一次她闭上眼抿一口。气泡在口腔炸开,竟然有些疼。
灯影绰绰,乐声嘈杂。向游起身准备找个安静的角落,刚迈出一步就踉跄几下,撑着吧台不让自己掉下去。
一只冰凉的手握住她的胳膊,熟悉的香气中,她好像闻到雨的气味。
是苏絮。
“又喝酒了?不是说不要喝吗。”连声音都带着风的清寒。“不是让你待在家里吗?为什么要来喝酒。”
苏絮贴得近了,有暖气从耳边刮过来,向游想挣脱,但用不上力。
调酒师忍不住说:“她连喝了三杯来生,第四杯喝了一口。”
“打包!”向游又挤出一句。
没有人理她。
她被扶着坐在高脚凳上,她实在撑不住自己,就趴到吧台上。鼻尖还没碰到桌面,脸就被引到一个柔软的地方。
头被抱住了。
向游被搀扶着走出酒吧,又被塞进车里。
头不知道磕碰了多少次,她自己揉着脑袋。
“早饭为什么不吃。”苏絮把向游的东西放进后备箱,坐在她身旁。
向游说不动话,脑子却清醒。她想如果不把她说服,今晚是回不了家了。
“不饿。”
“不够,继续编。”
“……没看见。”
“家里有监控。”
“对……不起。”
“有用吗?”
向游闭上嘴,把脸贴到玻璃窗上。
雨滑过窗户,留下水痕与凉。
过一会儿,她觉得自己清醒了些,有能力掰扯了,就扭头说:“我就是不想——”
“这是什么?”
她看见,苏絮手上正拿着那个小狗玩偶。
“从你衣兜里掉出来的。”
有一瞬间,向游真觉得自己清醒过来了。她深吸一口气,说:“这就是收拾东西的时候实在塞不下所以我才放到衣兜里的!”
“哦,原来是这样。那后面的小纸条是什么意思?”
苏絮从小狗的尾巴处抽出几张纸条,上面写着:
【3月16日,我提了分手。春日渐暖,她却像是冻着一样抖得厉害。】
【3月17日,我后悔了。但只有看见她的时候会这样,我是没办法以正常人的身份去爱人的,但凡是一个有理性的人,都会这样决定。】
【3月18日,太好了,她暂时不会搬走。但这样的日子注定是不长久的,我没有资格去幻想。】
向游彻底昏睡过去。
苏絮把她伸展开来,从后备箱里拿出毛毯。
一把伞藏在后备箱角落里,伞带断开,伞面扭曲,已经没有办法发挥出伞的作用。
这是苏絮在路上捡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