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思念》醉江羡

2、我好像有勇气再进一步

　　国歌的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初秋微凉的风里，操场上，高一新生们列队散开，脚步声整齐划一。赵渊一直攥着衣角的手指，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慢慢松开，指尖残留着紧张带来的微汗和褶皱。她垂着头，安静地跟在队伍末尾，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次次、小心翼翼地飘向隔壁班的队列。

　　朱金轩就在那里。他已经和身边的同学说笑起来，少年的声音清润明朗，混着风，断断续续地飘进她的耳朵。每一次，赵晨蓉的心跳都会不受控制地漏掉一拍，然后她便会立刻低下头，假装整理那早已平整的校服领口，只有耳尖悄悄泛起的薄红，泄露了她内心的兵荒马乱。

　　初中三年，一千多个日子，她都是这样，像一个沉默的影子，偷偷地、远远地看着他。看他在走廊里和同学追逐打闹，阳光落在他飞扬的发梢上；看他在讲台上替老师收发作业，修长的手指翻动纸张；看他弯腰捡起同学掉落的笔，侧脸的线条温柔又专注。每一个瞬间，都被她悄悄收藏，藏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成了她一个人的独家记忆。

　　队伍缓缓挪到教学楼门口，班主任开始点名分班。赵渊站在人群里，目光又一次不由自主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朱金轩正被老师叫到一旁询问着什么，他微微侧着头，阳光恰好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细碎的刘海被风轻轻吹动，扫过他好看的眉骨。

　　分班结果张贴出来时，人潮涌动。赵渊挤在人群中，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间慌乱地搜寻。当她的视线最终定格，看到“朱金轩”三个字赫然出现在与自己相同的班级序号旁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她捏着那张薄薄的分班表，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她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朱金轩。他似乎也刚看到结果，正低头看着手中的分班表。像是心有灵犀，他忽然抬眼，目光穿过人群，与她对上。

　　那一瞬间，赵渊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移开视线，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初秋的风再次拂过，带来远处栀子花若有似无的余香，轻轻绕在两人之间。赵渊站在原地，看着朱金轩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轻轻地说：朱金轩，原来，我们在一个班了。

　　这一次，她好像有了一点点，靠近他的勇气。

　　走进新教室，赵渊刻意放慢了脚步。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过，最终落在了朱金轩斜后方的一个空位上。她犹豫了几秒，抱着书包走了过去，在他斜前方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既能看到他的背影，又不会太过刻意。

　　刚放下书包，上课铃就响了。班主任走进教室，安排座位和自我介绍。轮到朱金轩时，他站起身，声音清冽又温和：“大家好，我叫朱金轩。”

　　赵渊坐在位置上，指尖紧紧抠着书包带，连呼吸都放轻了。她偷偷抬眼，看向站在讲台前的少年。他的目光扫过全班，似乎在她这个方向停留了那么一瞬，又好像只是她的错觉。赵渊立刻低下头，脸颊烫得厉害。

　　自我介绍结束后，班主任开始讲开学的注意事项。赵渊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耳边只有自己清晰的心跳声，还有身边少年翻动书页的轻响。

　　她悄悄侧过头，透过书本的缝隙，贪婪地看着他。少年正低头看着课本，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的轮廓清晰又好看，比初中时褪去了几分青涩，多了些少年人独有的挺拔。

　　阳光透过窗户，温柔地洒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赵渊看着，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温柔的涟漪，又酸又甜。

　　原来再次相遇，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暗恋的人，还在她的身边。

　　初秋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栀子的淡香，轻轻拂过赵渊的脸颊。她悄悄在心里许下一个小小的、不敢奢望的愿望：朱金轩，这一年，希望能多和你说几句话，哪怕只是，一句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