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殊》晏云之殊

2、余痛 刀

　　代餐：家1低头和家0接吻不小心撞到了头
　　家0骂家1笨
　　家1笑着睁眼发现睡在家0墓碑前
　　头刚刚磕到了墓碑上
　　额头的钝痛还没散去，一半是梦里撞上她时的温热触感，一半是现实磕在石碑上的冰凉。宋鹤眠坐在地上，看着碑上傅砚修的笑，忽然分不清哪一种更疼——是梦里她假装板起的脸，还是此刻再也等不到一句“不疼了”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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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鹤眠的呼吸刚要贴上傅砚修的唇，额头就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对方的额头。
　　“唔……”傅砚修闷哼一声，抬手揉着额头，眼底还漾着未褪的笑意，却故意板起脸：“宋鹤眠，你属小火车的？接吻都带冲撞的？”
　　宋鹤眠被她逗笑，指尖戳了戳傅砚修发红的额头：“谁让你突然低头的？笨死了。”说着要凑过去看她疼不疼，眼前的人却突然像水波一样晃了晃。
　　傅砚修的声音还萦绕在耳边，带着点委屈的尾音，可下一秒，宋鹤眠就感到额头传来一阵钝痛，冷意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
　　她猛地睁开眼，天已经暗透了，手里攥着的野菊被压得有些蔫。额头抵着的不是傅砚修温热的皮肤，是块冰凉的石碑，碑上嵌着的照片里，傅砚修正歪着头笑，露出一点小虎牙。
　　刚才磕到的地方还在跳着疼，宋鹤眠抬手摸了摸，指腹沾了点灰，混着不知何时淌下的泪，湿湿地黏在皮肤上。
　　“明明是你自己撞过来的……”她对着照片小声嘟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还敢说我是小火车。”
　　风卷着落叶滚过脚边，带着晚秋的凉意。宋鹤眠慢慢蹲下去，把脸贴在石碑侧面，那里还留着日晒的余温，却远不及傅砚修过去总用来暖她的手心。
　　“砚修，”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又梦到你了。”
　　远处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她颤抖的肩膀上。碑上的人笑得依旧鲜活，却再也不会抬手揉她的头发，笑着反驳她的话了。
　　只有风穿过林梢，替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轻轻拂过她的发梢。
　　多年以后。
　　宋鹤眠在日记里写道：
　　此后于物于人一笔勾销
　　凌晨三点醒来，房间里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躺了很久，久到身体开始发麻，才意识到自己在等——等天亮，等某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清晨。
　　小时候弄丢过一只狗。找了一整个下午，天黑的时候蹲在巷子口哭，哭到嗓子哑掉，哭到邻居奶奶把我拉回家，塞给我一块糖。她说，别哭了，明天它就回来了。
　　我等了很多个明天。它没有回来。
　　后来我学会了一件事：失去就是失去，不会因为你站在原地，就有什么转身回来。
　　抽屉里还放着一些旧东西。电影票根，写过字的纸巾，某个秋天捡的叶子，早就枯透了，一碰就碎。我不知道留着它们干什么。扔不掉，也不敢看。好像只要还在，那些日子就还没有彻底死掉。
　　可是我知道的。早就死掉了。
　　有时候走在街上，会忽然愣住。某个路口，某种气味，某段早已忘记的画面，猛地撞上来，疼得人站不稳。我以为我好了，我以为时间过去了，我以为那些事情不会再让我难过了。
　　可它们只是躲在拐角，等我路过。
　　中学的时候写过很多字。日记本，草稿纸，课本的空白处，写满了当时觉得重要的话。现在翻出来看，很多已经读不通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有一些句子还能看懂，比如“我想记住今天”，比如“不要忘记”。
　　可我还是忘了。忘了那天是什么样的天气，忘了为什么要写那些话，忘了那个下午的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
　　只记得害怕过。
　　有人说，人生就是一个慢慢失去的过程。我那时候不懂。我以为失去就是东西不见了，找不到了。后来才明白，真正的失去是，它还在那里，你也还在这里，可是再也回不去了。
　　那条路走过一百遍。那个拐角转过一千次。那扇门推开过无数回。
　　可是再走回去，什么都不是了。
　　前几天夜里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还是小时候，站在河滩上放纸船。水很清，天很蓝，那只船漂得很远很远。我站在那里看，看了很久，久到太阳落山，久到河水变黑，久到那只船再也看不见。
　　醒过来的时候脸上是湿的。不知道为什么哭，也不知道为谁哭。就是忽然很难过，难过得像那只船永远不会回来了。
　　难过得像自己就是那只船。
　　天快亮了。窗外开始有鸟叫，一点一点地把黑夜啄碎。我躺在床上，听着那些声音，忽然很想问自己一句话——
　　过了这么久了，你在那边还好吗。
　　没有人回答。房间里只有我自己的呼吸，轻轻的，细细的，像随时都会断掉。
　　像这些年走过的路，回头看，什么都没有留下。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