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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哎呀,一不小心就打翻了呢 晚膳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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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时分,一大家子围坐在餐桌旁。
宁莞按着规矩坐在下首,垂着眼,一副安分守己的样子。
主位坐着丞相谢临渊。
他穿着常服,眉眼温和,看上去没什么架子,时不时还会问她两句在乡下过得习不习惯,一副慈父模样。
这人看着温和,眼底藏得深,谁也摸不透他到底站哪边。
她旁边坐着个少年,是主母嫡出的小公子谢安,约莫十四五岁的样子,坐没坐相,扒着饭只顾吃,时不时插两句不着调的话,一副没心没肺、万事不关心的模样。
刚动了两筷子,三小姐谢宁月就笑着端了碗莲子羹递过来。
“二姐姐,刚回府肯定不习惯,这个润润身子。”
宁莞指尖刚碰到瓷碗,鼻尖轻轻一抽。
一股淡淡的蒜腥气混在甜味里,很轻,常人闻不出来。
可她是摸惯了药草毒物的人,瞬间就明白——
是粗砒霜,而且量放得太足,味道压不住了。
她面上不动声色,指尖却微微一松。
“手滑了——”
一碗热羹当场泼在谢宁月手背上。
“啊!”
不过片刻,她露在外面的皮肤迅速泛红,密密麻麻起了一片疹子,又肿又痒。
宁莞慢悠悠拿起帕子,声音轻软,却字字清晰:
“哎呀,一不小心打翻了,哎呀,三妹妹,你这皮肤,是沾了烈毒才会这样的。”
她抬眼,扫过桌上众人:
“这东西碰一下都肿成这样,要是真喝下去……神仙都救不回来。”
陶氏脸色一沉:“你胡说!”
谢宁月又疼又怕,当场就哭了。
满桌乱作一团。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谢南发,忽然放下筷子。
他连眼神都没给哭闹的人,只落在谢宁莞身上,语气冷淡,却一锤定音:
“她没胡说。”
“懂医术的,一闻就闻得出来。”
谢临渊眉头微蹙,看了眼哭闹的女儿,又看了眼安静站在一旁、温顺无害的宁莞,眼神沉了沉,没立刻发话。
一旁的谢安停下筷子,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啊?有毒吗?我怎么闻不出来……”
沈微莞微微弯了下眼,遮住眼底那点冷光。
谢南发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没挪开过。
眼底深处,多了点说不清的兴味。
陶氏吓的脸都白了,又急又怒,抬眼就朝谢宁莞厉喝:
“是你!是你故意泼她!你安的什么心!”
谢宁莞站在一旁,垂着眼,安安静静,半点慌乱都没有。
看上去还是那副温顺柔软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一下“手滑”,真的只是意外。
谢宁月哭得撕心裂肺:“娘,我好难受……我的手要废了——”
府里的丫鬟婆子乱作一团,谁也不敢上前。
谁都看得出来,那是碰了烈性毒物才会有的症状。
陶氏又怕又恨,看向沈宁莞的眼神几乎要吃人。
就在这时——
一道冷沉沉的声音,压下所有哭闹。
“还请母亲冷静一下。”
谢南发淡淡开口,目光没看哭天抢地的母女,只落在谢宁莞身上。
丞相谢临渊眉头紧锁,沉声道:“还不快去请大夫!”
“不必了。”
柔软的声音,忽然轻轻响起。
谢宁莞终于抬眼,语气平静:“父亲,请给我一点时间,我能治。”
全场一静。
陶氏像是听到笑话,厉声斥道:“你一个乡野长大的东西,也敢说会治病?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
“三妹妹的手,再拖下去,才真的会留疤。”
宁莞声音不高,却字字稳,“这毒是粗砒霜,过量刺鼻,沾肤即肿,我能解。”
谢临渊深深看了她一眼,没立刻答应,也没拒绝。
一旁的嫡弟谢安挠挠头,一脸状况外:
“啊?二姐姐还会看病啊?那你快救救三姐吧,她看起来好痛苦……”
陶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沈微莞没再废话,上前一步。
她看着谢宁月肿得发亮的手,语气平淡:
“忍住,可能有点凉。”
她从自己袖袋里摸出一小个素白瓷瓶——
那是她从乡下医馆带来的,随身必备的解毒凉肤药。
拔开瓶塞,一股清清凉凉的药香散开。
她用干净绢布沾了药膏,轻轻敷在谢灵月手背上。
药膏一贴上,谢宁月顿时嘶了一声,随即脸上痛苦之色竟真的缓了几分。
“……好像、好像没那么痒了。”
沈微莞垂眸,动作稳而轻,一边上药一边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所有人听见:
“这毒沾到皮肤会红肿起疹,但只要及时清毒凉血,就能治好,不会留疤。”
她顿了顿,若无其事补了一句:
“可若是刚才那碗羹真喝下去……就算是我,也救不回来。”
这话一出,满桌死寂。
谁都听明白了。
是谢宁月先下毒,想害谢宁莞的命。
陶氏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谢宁莞上好药,收起瓷瓶,后退一步,又变回那个温顺安静的二小姐。
仿佛刚才冷静施药、当众点破真相的人,不是她。
全程,谢南发都没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目光沉沉,一瞬不瞬盯着整个场面。
陶氏还想发作,谢临渊终于开口,一锤定音:
“够了。此事是宁月胡闹,禁足半月,好好反省。”
他没提下毒,只说“胡闹”,摆明了要压下这事。
宁莞说道“罢了,妹妹胡闹,我也不便计较。”
众人听出言外之意,不敢多说一句话。
直到谢南发开口:“宁月,道歉!”
谢宁月手不疼了,却又怕又恨,看着宁莞的眼神怨毒无比,再也不敢放肆。
“对…对不起”
宁莞体面地回答道:“妹妹知错便好,以后切莫再干这等傻事了”
散席时,谢南发从她身边经过。
男人脚步微顿,极低极低的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倒是,藏得深。”
宁莞垂眸,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声音软得像棉花:
“大哥过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