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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陷落深秋忆 深秋微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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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微凉,风把夏意吹远,秋把温柔揉碎,散在每片飘落的叶里,落叶是深秋最温柔的信笺,一片接着一片飘旋而下,诉说最深情的告别。
"好!咔!"随着导演一声令下,现场原本紧张而又繁忙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起来。工作人员们纷纷停下手中正在忙碌的工作,开始收拾和整理道具、布景等物品;演员们也迅速从角色状态中抽离出来,活动着筋骨,放松一下紧绷已久的神经。整个片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大家都抓紧时间稍作休息,为接下来的拍摄做好充分准备。
宋知之悠闲地坐在沙发上,一边品尝着助理准备的奶茶,一边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时光。然而,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惬意,他有些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但还是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并熟练地用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然后漫不经心地说道:“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声,随后一个声音响起:“吱吱,晚上有个聚餐,你要不要过来?”
此时的宋知之正坐在一家奶茶店里,嘴巴里还嚼着几颗珍珠,含含糊糊地回答道:“嗯……晚上啊?大概几点呢?要是太晚了我可能就不去。”
对方似乎被逗笑了,调侃道:“哎呀,这可是咱们高中同学聚会诶,这么难得的机会,你难道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吗?而且,你难道就不好奇一下齐迟现在怎么样了?”
听到“齐迟”这个名字,宋知之手中的动作猛地一顿,思绪也渐渐飘到了远方。齐迟这个人,对于宋知之来说意义非凡——他高中时代默默暗恋的人。想当年,齐迟绝对算得上是校园风云人物一枚,不仅学习成绩优异得让人望尘莫及,整个人更是浑身散发着一种清冷孤傲的气质,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一般。尽管如此,宋知之还是非常幸运地跟他做了整整一个学期的同桌。然而遗憾的是,由于性格使然,他俩之间并没有太多交流。
宋知之默默地把剩下的半杯奶茶一饮而尽,然后顺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原本想要直接开口回绝这次邀约,结果从喉咙里冒出来的两个字却成了:“好……好吧。”
那人意料之中的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来,晚上八点,鼎和府,要我去接你吗?”
宋知之回:“不用,你这段时间不挺忙的吗?”
电话那头回他:“我忙啥?我不忙啊。”
宋知之笑了笑,“忙着应付相亲啊。”
那人不说话了。
宋知之又接着道:“我说你啊,也二十有七了,该找个女朋友来管管你了吧,别让叔叔阿姨等抱孙子太久哦。”
“嘟——嘟——嘟——”
伴随着那阵令人愉悦无比的电话挂断声响起,宋知之顿感心旷神怡、神清气爽。他缓缓站起身来,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身旁端坐的刘艺走去。未等宋知之开口说话,刘艺慌忙道:“宋哥,晚上没有行程了,咱们的戏都演完了,剩下的都是主演的,晚上八点我去你家楼下接你行吗?”
宋知之被突然说的话砸的有些楞,在消化掉令宋知之有些悲痛的信息——配角时,他着实被刺痛了他的小心脏,宋知之说:“艺艺,也不用说那么清楚,令我好生伤心。”
刘艺有些愣住,然后慌乱的解释:“对不起宋哥,我不是故意说你戏少的,对不起。”又被刺了一下的宋知之艰难地开口,“没关系的。”
然而就在这时,他话锋突然一转,嘴角泛起一抹戏谑的笑容,说道:“哦,原来如此,照这么说来,咱们家小艺艺刚刚可是在偷偷摸摸地听墙角呢?””
刘艺听他的话被吓了一跳,又慌忙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宋知之微微皱了皱眉,用手指戳了戳刘艺的眉心道:“怎么老道歉啊,别老是道歉的知道吗?”,虽然话语责怪,但却显出关怀之意。
刘艺听到这话又想下意识地道歉,随后又想到了宋知之的话,张了张口又闭上了,只是身体还是在微微颤抖着。
宋知之看到他这样,心里也不免感到些难受,刘艺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随后,宋知之叹了口气,揉了揉刘艺的脑袋,软下声音对他道:“你别想那么多,咱们是朋友不是吗?”
还没等刘艺来得及深思熟虑一番,宋知之便满脸笑容地朝着他开口问道:“今晚咱们有个聚餐,你打算来吗?”
听到这话后,刘艺显得格外谨慎小心起来,只见他略微迟疑了一下才轻声回应道:“……我……我可以去吗?”言语之间透露出些许不确定和担忧之意。
面对刘艺如此怯懦的反应,宋知之耐心解释道:“怎么不行,不过如果你实在不想来或者觉得难为情的话,不来也行啊。毕竟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聚会而已,不必太在意。”说罢,他还拍了拍刘艺的肩膀,表示安抚与鼓励。
然而此时的刘艺内心却正纠结万分,一方面,如果自己真的拒绝出席这个聚餐,岂不是会让宋知之感觉得很尴尬甚至丢了颜面;可另一方面,要知道像这种场合往往都是高手如云、人才济济的地方,以自己目前的能力水平恐怕很难融入其中并与之相谈甚欢吧……思前想后好一会儿之后,最终刘艺还是决定放下心中顾虑大胆尝试一把,只见他微微低下头去,用一种近乎蚊蝇般细小的声音回答道:“嗯……宋哥,我……我还是去吧。”
他们走出了房间,片场的风裹挟着晚春的暖意,漫过宋知之微垂的眼睫,将他额前几缕碎发轻轻吹散,露出光洁的额头。暮色自天际铺陈而下,橘粉与浅紫交织的暮光,温柔地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也落在身后刘艺略显局促的肩头,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颀长,在斑驳的地面上轻轻晃荡。
宋知之和导演客气道别后,便带着刘艺往停车场走。天色慢慢沉下来,暮色像一层柔软的纱,轻轻覆在人间。天边漫开一片温柔的晚霞,粉紫与橘红交织在一起,不张扬,不浓烈,只是安安静静地晕染着天空。晚风掠过树梢,带着几分微凉,落日把云朵染得温柔缱绻。他自然地将车钥匙抛给刘艺,自己拉开车后门坐了进去,指尖漫不经心地搭在车门扶手上,目光落在前方。
刘艺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紧,发动车子时偏头看向后座的宋知之,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宋哥,去哪啊?去你家吗?”
宋知之有些散漫的“嗯”了一声,在霓虹灯光之间像融了雪的月光,叶隙洒落下的昏黄碎光漫过车窗,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他靠在后座的椅背上,指尖抬起,漫不经心地划过车窗玻璃,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霓虹与暮色在车窗上交替流淌。宋知之侧头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行道树与广告牌,尾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慵懒,让车厢里的沉默都浸了几分安稳的暖意。
宋知之的思绪逐渐开始飘回高中,飘回那个蝉鸣聒噪的盛夏,飘回和齐迟做同桌的那一学期。
讲台上,班主任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底下窃窃私语的学生,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位置你们都选好了,我知道你们也是玩得好的朋友,但是我尊重你们的选择,只是不能给我闹。要是我发现你们经常说话聊天不学习,我会给你们调开的,到那时候就不能怪我不留情面了。”
…………
宋知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目光落在讲台上班主任皱起的眉峰,余光却忍不住瞥向身旁的新同桌——齐迟。少年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细碎的阴影,连耳尖都透着几分浅粉。他是常年霸榜年级第一的学霸,是老师眼里最省心的学生。
这堂课毕竟是高一下学期的第一堂课,班主任也没讲新课,只是重复着讲下学期该干什么,要同学们收收心,认真对待即将到来的文理分科摸底。
宋知之却没听进去多少,他的目光总忍不住往旁边飘,落在齐迟握着笔的手背上。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沾着一点淡淡的墨痕。阳光顺着窗棂爬上来,在两人之间的课桌缝隙里投下一道浅金色的光带,像一道小心翼翼的界限,既隔开了彼此,又让宋知之能默默地看着他的侧脸。
仲夏蝉鸣撞碎在风中,裹挟着栀子花香,漫过教室的窗,那年吹乱的也不只是少年的额前碎发。
宋知之对班主任的话咀嚼不出来什么滋味,心里的悸动在此刻却不停息,余光又再一次忍不住的瞥向齐迟,却看见他的目光不再看着老师。
宋知之心下一动,心想:难不成年级第一的大学霸也听腻了不成?随后宋知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齐迟的书桌,竟是一本厚厚的习题,齐迟也目不转睛看着那本习题,手中的笔飞快的纸上写些什么。
不一会儿,一个大题齐迟就做出来了,宋知之震惊地看看他又看看那本习题,随后手动将下巴收了回来,心想:……嘚,这就是我和学霸的差距吗?感觉这辈子都追赶不上了……
不料宋知之以为自己偷看目光隐藏的很好,但下一刻齐迟就蓦地一侧目,赫然撞进了宋知之的眼中。
宋知之当即手忙脚乱起来,双颊也有些尴尬地泛起红晕,他装着在收拾桌洞,但是没一会又去偷偷看向齐迟,但齐迟没放在心上,继续做着他的题,仿佛除了习题之外,他什么都不感兴趣。
宋知之有些庆幸的同时又有些失落,他百无聊赖地随便从桌下拿出一本书翻来看。
下课后,宋知之撑起手肘看着其他同学,基本上都有些话题了。……其乐融融的,宋知之暗暗地想,除了自己和齐迟,心里失落感又重了。
正在emo中的宋知之突然被人在后面戳了戳,他扭头向后看去,问道:“怎么了?”
宋知之后面坐着的是一个胖胖的男同学,他被宋知之一问,当即就有些害羞,小声又有些局促地回:“同学,我,我笔掉了,能不能帮我捡一下?”
小心翼翼的,还挺可爱,宋知之失落的心情随即被他抚平,他勾起唇角,弯腰给他拾起,“给。”
那个小胖子紧张的双手接过,连连道谢,宋知之越看越觉得他可爱,手肘抵在他桌子上撑着下巴问他:“我记得你叫顾以秋对吧?”
顾以秋一愣,随后耳尖泛红地低下头闷声“嗯”了一声,宋知之一笑,歪头看他道:“那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顾以秋又抬起头来,蓦然撞入那人温柔如水般眼眸后,随即又慌乱地移开目光,“我记得,你叫宋知之。”
宋知之点了点头道:“嗯,那我们现在就是朋友了,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呦,”,他又眨了眨眼,“除了学习上的。”
顾以秋又怔住了,朋友吗……
宋知之见他一直不说话又低着头就直接当他害羞不好意思,他就摆了摆手道:“那我先转过去了。”
顾以秋没听见,脑子里只是想着宋知之说他们是好朋友的事,这个小胖子的脸颊又一次红了,等他再抬头时,宋知之已经转过去了,顾以秋看着他清瘦的后背,又看了看自己胖胖的胳膊,又自卑地低下了头。
宋知之回忆戛断,他开了一些车窗,清冷的微风一扫车里的闷热,随后他又看向前方。世间万物都在暮色里慢下来,喧嚣渐渐隐去,只剩漫天霞光温柔相拥,让人觉得,这一天所有的疲惫,都被这温柔的暮色轻轻抚平了。
“死胖子,你怎么那么恶心,身上的游泳圈一层又一层的也不膈应人,就你这样的还活着干嘛?!”
冰冷的水兜头浇下,顾以秋浑身湿透,廉价的校服贴在身上,勾勒出落魄的轮廓。他蜷缩在墙角,指尖死死抠着墙皮,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耳边是那些人肆无忌惮的哄笑。
“就你这样的给我老大提鞋都不配!”
“死胖子,怎么不去死!”
“把他关隔间里面,堵上门,省的除了恶心我!”
“是老大。”
…………
他被人架着胳膊拖起来,重重撞在隔间门板上,后背的钝痛还没消,后又被推进隔间,又被人外面用扫把别上。那些恶毒的声音渐渐飘远,只剩下通风口漏进来的微弱风声,和他自己压抑到极致的、带着哭腔的呼吸,顾以秋在地上颤抖着,无助和自卑令他连呼救都不敢喊出。
眼前逐渐模糊,黑暗中闪出一张张丑陋又怪诞的嘴脸,尖叫地斥责辱骂着他。
幽闭恐惧症让他没办法逃出这个狭小逼仄的地方,即使是一道破旧不堪的木门。他狠狠地抓着自己的胳膊,浑然不觉地留下血痕,随后又痛苦地抱着头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我真的错了,放过我吧,求你求你,对不起对不起……”
眼前闪过的一张张人脸里,那些霸凌者的狞笑、同学的冷眼、老师的漠然都渐渐模糊,唯独一张脸清晰得刺眼,那人眉眼间刻着挥之不去的嫌恶,嘴角撇着最刻薄的嘲讽,连眼神里都裹着淬了冰的厌弃,那竟是他的母亲,也是所有面孔中最丑陋、最黑暗的那一张。
顾以秋只顾喃喃的道歉,仿佛这样才能洗清本来就不属于他的罪恶。突然隔间的门被人踹开,顾以秋只听见那人大声喊道:“顾以秋,你没事吧!”
随后对方的手掌稳稳托着他的后背,一下下顺着脊椎轻拍,替他顺气。等他缓过那阵窒息的眩晕,便听见宋知之的话语从耳旁传来,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不容置疑的安稳:“没事了,没事了,那些欺负你的人现在都被处置了,你再也不会受委屈了。”
顾以秋听到这话后,眼眶中终于盈满泪水,滴落在宋知之的手背上,宋知之替他擦去眼泪,将浑身湿透的他拥入怀抱道:“你没事了。”
远处的闪光灯将如细丝般的回忆抽离,想到这,宋知之就不禁低垂下头,胸腔里漫开一片荒芜的涩,他垂着眼心里想到:难道单单因为家世差,体型不好,就该被人霸凌吗?
但随后他又摇了摇头释然一笑,那些霸凌他的人能想到,现在顾家逐渐做大,顾以秋也凭借自己的努力变成了顶流明星,早就和过去自卑的自己告别了。
岁月倥偬,转眼已是经年。
顾以秋会不会也来呢,毕竟他的时间那么宝贵,那么忙。宋知之特别想看见当年那个任人欺负,容易害羞的小胖子现在变得怎么样了,虽然整天在广告上和电视上见到他,但心里还是想看见他本人。
会不会把我忘了呢,毕竟都过去六年了,当年怎么不给他留个电话呢,要不然也不会变得生疏吧,想到这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刘艺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这样,有些担忧地问道:“宋哥怎么了,是不是头疼啊?要不要我去买点药?”
宋知之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只是有点困了。”
实际上被夜风吹着的他,就算有些困意也消散了。他心里狠狠的想道:都怪季明哲,要不然我的心情也不会那么乱七八糟的了。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招呼别人的季明哲打了个喷嚏,心里有些疑惑:谁想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