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生何处》阅舟

9、第9章 约会·翻车 杨谦和小林

　　周六早上八点，杨谦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今天的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09:00 接小林，带早餐（豆沙包+热豆浆，她上周说过喜欢）
　　10:00 故宫文创店（她上次说想买那个猫猫便签）
　　12:00 午饭（提前三天订位，她提过想吃的那家云南菜）
　　14:00 散步（景山公园，天气好，能看故宫全景）
　　16:00 送她回家（不能太晚，她说周末要睡午觉）

　　完美。

　　他起床，洗漱，换衣服。站在衣柜前犹豫了五分钟，最后选了件浅灰色卫衣——小林上次说他穿这个颜色好看。

　　出门前，他又检查了一遍包：早餐、伞（天气预报说可能有雨）、充电宝（她手机总没电）、湿巾（她吃辣爱擦手）、一张备用清单（怕忘）。

　　确认无误，出发。

　　——

　　九点整，杨谦站在小林家楼下。

　　他发了一条消息：“到了。”

　　三秒后，小林回复：“马上！”

　　杨谦握着手机，站在单元门口等。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十五分钟过去了。

　　杨谦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楼上的窗户。窗帘动了一下，有人影闪过。

　　他低头，又发了一条：“不急。”

　　这次回复很快：“真的马上！！！”

　　杨谦看着那三个感叹号，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又等了十分钟，楼道里终于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小林冲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找那件毛衣找了半天！明明昨天放在椅子上的，早上起来就不见了！”

　　杨谦看着她。

　　头发扎成丸子头，有点歪。米色毛衣，领口一边翘着。脸上还有没涂匀的腮红，像两团淡淡的云。

　　“没事。”他说。

　　小林喘匀了气，抬头看他。

　　杨谦站在晨光里，浅灰色卫衣，黑裤子，干干净净的。手里拎着一个袋子，不知道装的什么。

　　她忽然有点紧张。

　　“那……走吧？”

　　杨谦点点头，把袋子递给她。

　　“早饭。”

　　小林打开一看：豆沙包，还是热乎的。一杯豆浆，插着吸管。

　　她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豆沙包？”

　　杨谦顿了顿，说：“你上周三中午吃的。”

　　小林眨眨眼。

　　上周三？她自己都不记得上周三吃的什么。

　　“我……我说过？”

　　“嗯。”杨谦往前走，“你说‘食堂的豆沙包太甜，门口那家的正好’。”

　　小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人，上周三听她说了一句豆沙包，就记住了？

　　她快步追上去。

　　“杨谦。”

　　“嗯？”

　　“你记性真好。”

　　杨谦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耳朵尖悄悄红了。

　　——

　　九点五十分，故宫文创店。

　　周末人很多，店里挤满了游客。小林一进门就被一个猫猫便签吸引了，蹲在货架前挑了半天。

　　“这个好可爱！这个也好好看！”

　　杨谦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挑。

　　挑了五分钟，还没挑完。

　　旁边一个阿姨路过，看了他们一眼，笑着说：“小伙子，你女朋友真有眼光。”

　　小林的脸腾地红了。

　　“不是、我们不是……”

　　阿姨已经走了。

　　杨谦站在原地，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他的手，悄悄攥紧了购物袋的带子。

　　小林偷偷看了他一眼。

　　“那个……阿姨瞎说的，你别介意。”

　　杨谦沉默了两秒，说：“我没介意。”

　　小林松了口气。

　　然后杨谦又说：“她说得也没错。”

　　小林愣住了。

　　“什么？”

　　杨谦看着她，认真地说：“你确实有眼光。”

　　小林：“……”

　　这是在夸她，还是在夸他自己？

　　她决定不问了。

　　——

　　十二点，云南菜馆。

　　杨谦提前三天订的位，靠窗，能看到街景。菜已经点好了，都是小林提过想吃的：汽锅鸡、香茅草烤鱼、菠萝紫米饭。

　　小林看着满满一桌菜，有点恍惚。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些？”

　　杨谦给她盛了一碗鸡汤：“你说的。”

　　“我说的？”

　　“嗯。你上个月发过朋友圈，说想吃云南菜。”杨谦把碗递给她，“配图是这几道菜。”

　　小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发朋友圈的时候，只是随手一发。连她自己都快忘了。

　　这个人，居然记得？

　　“杨谦。”

　　“嗯？”

　　“你……你是不是每天都在看我的朋友圈？”

　　杨谦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点头：“嗯。”

　　小林的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

　　杨谦看着她，认真地说：“因为想知道你喜欢什么。”

　　小林握筷子的手紧了紧。

　　她低下头，假装喝汤。

　　但耳朵尖红得像煮熟的虾。

　　——

　　翻车，是从烤鱼开始的。

　　小林夹了一筷子鱼肉，刚放进嘴里，脸色就变了。

　　“唔——”

　　杨谦看着她：“怎么了？”

　　小林拼命咽下去，灌了一大口水，眼泪都出来了。

　　“这个鱼……好辣！”

　　杨谦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盘烤鱼——上面确实铺着一层红彤彤的剁椒。菜单上写的“香茅草烤鱼”，他以为不会太辣。

　　“你吃不了辣？”

　　小林疯狂点头。

　　杨谦的眉头皱起来。

　　他翻开随身带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小林的喜好：喜欢吃甜的、喜欢毛茸茸的东西、喜欢笑……

　　没有“不吃辣”这一条。

　　他合上本子，站起来。

　　“我去给你点个不辣的菜。”

　　小林一把拉住他：“不用不用！我喝点水就行！”

　　杨谦看着她，表情严肃。

　　“你刚才被辣哭了。”

　　小林愣了一下，摸了摸脸——还真有眼泪。

　　“那是……那是生理性泪水！不是哭！”

　　杨谦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不管是生理性还是情绪性，你被辣到了。”

　　他坚持去加了个菜：清炒时蔬，完全不辣。

　　小林看着那盘绿油油的青菜，忽然笑了。

　　“杨谦。”

　　“嗯？”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轴？”

　　杨谦想了想，说：“不知道。”

　　小林笑得更开心了。

　　——

　　翻车第二次，是在景山公园。

　　吃完饭，两人沿着山路往上走。天气确实好，阳光暖洋洋的，能看见故宫的金顶在远处闪着光。

　　小林一路拍个不停：拍山、拍树、拍花、拍天空。杨谦跟在她身后，时不时帮她拿一下包。

　　走到半山腰，小林忽然停下来。

　　“杨谦，你给我拍张照吧。”

　　杨谦接过手机，认真地看着取景框。

　　小林站在一棵银杏树下，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身上洒了一层金粉。

　　杨谦看了很久。

　　小林有点不好意思：“拍好了吗？”

　　杨谦没说话。

　　他又看了几秒，然后按下快门。

　　小林跑过来看照片——

　　然后她沉默了。

　　照片里，她站在树下，表情有点僵。构图歪了，光线过曝，银杏叶糊成一团金黄色的雾。

　　唯一清晰的，是她脸上那个尴尬的笑容。

　　“……杨谦。”

　　“嗯？”

　　“你是不是从来没给人拍过照？”

　　杨谦想了想：“没有。”

　　小林深吸一口气。

　　“那我教你。”

　　她把手机拿过来，给杨谦示范：“你看，要先对焦——点一下屏幕上的人。然后调一下光线，这样就不会过曝。再然后……”

　　杨谦认真听着，眼睛一眨不眨。

　　教完，小林把手机还给他：“你再试一张。”

　　杨谦举起手机，对准她。

　　这一次，他拍了很久。

　　小林站得腿都有点酸了：“好了吗？”

　　杨谦放下手机。

　　“好了。”

　　小林跑过去看。

　　照片里，她站在银杏树下，阳光正好，笑容自然。构图规整，光线柔和，连银杏叶都清晰可见。

　　她愣住了。

　　“你怎么……一下子就会了？”

　　杨谦顿了顿，说：“你教得好。”

　　小林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眉眼依旧冷淡，但嘴角似乎有一点点上扬的弧度。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

　　翻车第三次，是在下山的时候。

　　天阴了，风也大了。杨谦看了看天，从包里拿出伞。

　　小林看着他，有点惊讶：“你带伞了？”

　　“嗯。天气预报说下午可能有雨。”

　　小林正要夸他有先见之明，雨就落下来了。

　　不是蒙蒙细雨，是噼里啪啦的大雨。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淋了个透。

　　杨谦撑开伞，一把罩在小林头上。

　　“走。”

　　两人挤在一把伞下，往山下跑。

　　伞不大，杨谦把大半都让给了小林。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很快被淋湿了。

　　小林发现了，想把伞推过去。

　　“你淋到了！”

　　杨谦没说话，只是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雨越下越大。山路湿滑，小林踩到一片落叶，脚下一滑——

　　杨谦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小心。”

　　小林稳住身子，抬头看他。

　　距离太近了。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的雨珠，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雨水气息。

　　她的心跳得厉害。

　　“谢谢。”她小声说。

　　杨谦没说话，只是扶着她站稳，然后松开手。

　　但松开的那一瞬间，他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小林看到了。

　　她的耳朵尖又红了。

　　——

　　雨停的时候，两人刚好跑到山脚。

　　浑身都湿透了，狼狈得不成样子。杨谦的白衬衫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小林的丸子头彻底散了，头发披在肩上，一缕一缕的。

　　两个人看着对方的狼狈样子，忽然同时笑了。

　　“你好像落汤鸡。”小林说。

　　“你也是。”杨谦说。

　　小林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杨谦！你居然会说这种话！”

　　杨谦微微别过脸。

　　“会。”

　　——

　　四点半，杨谦把小林送到楼下。

　　太阳又出来了，把湿漉漉的地面晒得发亮。空气里有雨后清新的味道，混着泥土和青草的香气。

　　小林站在单元门口，抱着那把伞——杨谦非要她拿着，说还会下雨。

　　“那我……上去了。”她说。

　　杨谦点头。

　　小林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杨谦。”

　　“嗯？”

　　“今天……虽然翻了好几次车，但我很开心。”

　　杨谦看着她，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我也是。”他说。

　　小林笑了笑，转身跑进楼道。

　　跑到二楼，她忍不住从窗户往外看。

　　杨谦还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她的窗户。

　　看到她探出头，他愣了一下，然后挥了挥手。

　　小林也挥了挥手。

　　然后她躲在窗帘后面，捂着心口，笑得像个傻子。

　　——

　　晚上八点，小林发了一条朋友圈：

　　“今日约会总结：
　　1. 他记得我上周三吃的早饭
　　2. 他存了我上个月发的每一张图
　　3. 他给我加了三次菜（虽然第一次辣哭我）
　　4. 他拍照技术从负数进步到及格
　　5. 他淋了半小时雨，把伞全让给我
　　6. 他站在楼下看了我家的窗户很久

　　结论：有些人看着是冰块，其实是暖宝宝。真的。”

　　配图：一张杨谦的背影照，是下山的时候偷拍的。他撑着伞，肩膀湿透，背影笔直。

　　一分钟后，杨谦在评论区回复：“下次我会记得你不吃辣。”

　　小林看着这条评论，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三圈。

　　——

　　与此同时，沈念潮家。

　　陆生靠在沙发上刷手机，忽然笑出声。

　　“怎么了？”沈念潮问。

　　“小林的朋友圈。”陆生把手机递过去，“杨谦这木头，居然会评论了。”

　　沈念潮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她叫他‘暖宝宝’。”

　　“嗯。”

　　“她发了他的背影。”

　　“嗯。”

　　“她说他看了她家的窗户很久。”

　　沈念潮抬起头，看着陆生。

　　“你想说什么？”

　　陆生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

　　“我想说，有些人看着是冰块，其实心里全是火。”

　　沈念潮看着她。

　　“比如？”

　　“比如杨谦。”陆生顿了顿，又往她身边凑了凑，“比如我。”

　　沈念潮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伸手，把陆生拉进怀里。

　　“你哪里是冰块。”她说。

　　陆生仰头看着她：“那我是什么？”

　　沈念潮想了想。

　　“你是青铜器。”

　　陆生愣住了。

　　“敲一下，就响。还带着锈。”

　　陆生愣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记得？”

　　“嗯。”沈念潮低头看她，“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陆生的眼眶红了。

　　“沈念潮。”

　　“嗯？”

　　“你也是。”

　　“也是什么？”

　　陆生伸手，轻轻抱住她。

　　“也是我等了很久的人。”

　　窗外，北京的夜色温柔。

　　两个人相拥而坐，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