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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松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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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手。”
他盯着我,声音低的得可怕,两个字脱口的一瞬间就狠狠砸在地上,我浑身都为之一颤。
实在是太久没见到过他这样失态的样子了。
盯着他额头隐隐爆发出的青筋,强烈的满足充斥我的血管,它们随着呼吸起伏膨胀,直要将我整个人撑满。
对,就是这样。
不要装模作样的宽容和温和。
也不要故作冷漠的尖锐话语。
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他走近,我勉强控制自己停下脚步,心跳却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带着无穷无尽的重量,几乎撞断我的肋骨。
“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他眼珠里的光彻底暗下去,仿佛望不见底的黑洞,又仿佛风暴来临前阴沉的夜。
我整个人都像是要炸开,化作灰烬。握着瓷片的手不停颤抖,尖锐的在我的肉里搅来搅去,血珠乱甩,在地上留下混乱的痕迹。
来吧。
我控制不住地痴笑出声。
双眼仿佛被磁石吸引,期盼地望着他,对他的每一点情绪都甘之如饴。
向我展示你真实的愤怒……
向我展示你真实的一切……
我又没忍住向他靠近了半步。
就那一瞬间,手腕仿佛被烙铁钳制,根本无法抗拒的力道席卷我的身体,大脑还没来得及产生反应,身体已经像垃圾一样被用力惯到地上。
下巴、胸膛、腿……数不清多少地方狠狠磕在坚硬的地面,蹭上乱七八糟的血迹,疼痛从手心蔓延到全身,头皮到指尖都不受控制地痉挛。
我下意识地张大嘴巴喘气,手掌撑地试图支起身子,后背却被用力踩了一脚,被迫重新趴回地,下巴的剧痛让我暂时失语片刻。
就在这间隙他又一脚踩住我手腕,毫不留情,粉碎般的疼痛缠住手腕,痛呼不受控制地从喉间溢出。
“松手。”
席末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冷硬高傲,把命令说得像赏赐,丝毫不容辩驳。
胸腔的震动牵引全身疼痛,我疼得不住咳嗽,但还是停不下来,我笑得停不下来。
“席末……席末……”
我一遍一遍地叫他的名字,咸腥苦涩的液体流进嘴里,我分不清是血还是泪,或者两者皆有。
“你打死我吧……”
我用完好的手抓住他的裤脚,那片干净的衣料随之染上乌黑的血渍。
眼前有阴影落下,我费力地蹭着脑袋想去看他。他却不给我这个机会,膝盖强硬地顶住我的后颈。
爬不起来,脸牢牢贴着地板,任我怎么努力转眼珠也只能看见他干净的脖子。
他盖住我的手,紧接着用不容反抗的力气,强行掰开我被鲜血浸润的手指。
我像一只蚌,自以为坚硬的外壳在他面前与脆纸无异,轻而易举便能撕开。
我艰难地扭回头,去看我摊开的手。
血还在往外渗,最外面翻开的皮已经泛白了,鲜红的肉里面隐约可见白色的骨头,那枚碎瓷像长在里面,和我的血肉组织一起静静地呼吸。
我看不见席末的脸,于是努力凝神去听他的呼吸,可是我的心跳声实在太响了,我什么声音也听不见,只能像一只翻不过面的乌龟煎熬地等待。
他白皙的手缓慢靠近我的掌心。
紧接着修长的手指直接陷进我的肉里,钻心的剧痛让我整条胳膊都像筛子一样震颤,我大张着嘴,口中吐出的却不是痛呼,而是他的名字。
“席末!席末!”
我大声地叫他。他没有任何回应。
原始的疼痛裹挟恐惧侵袭身体,但最后真正占据内心的居然是多到溢出的满足。
我咧着嘴角,控制乱颤的眼珠锁定他的指尖,一瞬不眨,我盯着他的手在我的血肉里抠挖,宛如一柄锋利的手术刀深深刺入我的身体。
直到翻出那枚碎瓷,他毫不犹豫捏住,锋利的边沿割破他的皮肤,鲜血宛如小蛇爬出,钻进我掌心的洞里。
泪水疯涌,眼眶又酸又疼,我却无论如何舍不得眨眼,我凝望这一切,恨不能将他们全部烙进我的灵魂深处。
席末收回了手,指尖带着伤口、鲜血和碎瓷片。
与此同时,我感觉到后颈沉重的压制力消失,我连忙就要起身,四肢却好像被重锤打烂一般,丝毫使不上力气,每一寸肌肤都在颤抖。
我不甘心地双手撑地,下一秒脖子就被掐住了。
他力气极大,卡着我的喉结,我想咳嗽却咳不出来。
就着这个动作将我翻过身,席末脸上又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只是额角还残留着冷汗,嘴唇也比平时苍白。
我欣喜若狂,张口就想和他说话,然而才发出一个音节便被他抬手的动作打乱。
凌厉的掌风过脸,只留下火辣辣的疼。
耳鸣炸开,我愣愣地眨了下眼,席末正冷漠地看着我,周遭的世界也毫无变化,但是我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
我讷讷地张了张嘴,回答我的是又一记耳光。
左一下右一下打得我眼冒金星,眼前无数个黑点膨胀变大,好一会视线才回归正常,声音也像溪水缓慢流进耳朵。
“蠢货。”
声音仿佛从天国传来,让我不自觉想要低头跪拜。
艰难地抬起脸,只见席末已经重新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里满是冷漠。
“起来。”
他踢了我一脚,声音又干又涩,好像这几个字已经用尽了他全部的耐心。
我听话地准备起身,双手刚撑地肩膀又被踢了一脚。
我不明所以地抬头,席末表情分明没有变化,我却感觉他的心情比刚刚更差了。
我不自觉吞了口唾沫,后知后觉地抬起那只破了洞的手,席末这才转身离开。
双腿还在打颤,我扶着墙艰难地追上去。
来到停车场,他直奔驾驶位。
“还在等什么?”席末语气还算冷静,但是呼吸频率明显比平时快不少。
我爬上副驾驶:“虽然绑带已经拆了,但是……”
后面的“单手开车不安全”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他不含温度的目光打断,冻在嘴巴里。
他开得很快,闯了一次红灯不说,路上还差点撞到一只狗。
我感知到他的状态不对,但这会没胆子开口,只能时不时小声提醒他一下。
他则全程目不斜视,好像完全把我当空气。
到医院,护士被我的手吓了一跳,尬笑着跟我们道歉:“被玻璃片割伤的很多,但是从来没见过创口这么严重的,就……像是故意往肉里剜一样。”
我没回话,席末则轻笑了一声,笑声很渗人。
护士没再多说,仔细地替我消毒上药。
虽然伤口看着吓人,但到底只是皮肉伤,处理得快,自然也用不上麻药。
护士动作很轻柔,但我还是感觉自己又被剜了一遍,冷汗直流。
席末垂手站在一旁,垂眸安静地看着,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本能地不想让他听见我的痛呼,为此不惜咬碎牙齿。
“好了,注意不要沾水和提重物……”
护士帮我缠好绷带,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我起身第一件事便是回头找席末,却见他已经离开房门进了走廊,我忙不丢跟上。
他步子迈得大,速度也快,我疼得手脚都发软,一路小跑才终于在楼梯间追上他。
伸手去抓他的袖子,不出意外地被甩开。
我不依不饶地继续凑上前:“去看梅医生。”
话音刚落,他猛地停住脚步。
我来不及刹车,直接撞上他脊背。
刚想抬头肩膀就被用力按住,后背随之撞上冷硬的墙壁,我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沈沐!”
席末攥着我肩膀的手力气大得过分,声音也完全无法维持平静,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错愕地抬起头,却见他眼底猩红一片,眼角居然隐隐有泪光。
我呼吸几乎凝滞,怔愣地看着他。
他应该是有话要说的,我看着他,等待他开口。然而他的嘴唇始终紧紧闭着,即使唇线不停抖动,仿佛是隐忍到了极致,最后也没有多吐出一个字。
脊背好像有条小虫在攀爬,我的心肺都为之动摇。
我慢慢抬起手,握住他发白的指节。
那对深色的眼珠里情绪太复杂,我看不真切,但是我喉咙里的声音很清晰。
“骂我,打我,都可以。”我对他说,“我都能接受。”
他眉头轻颤一下,皱紧又松开,眼中湖水翻腾,最后居然显出几分绝望。
“你一直在折磨我。”
他说着,声音轻得过分。
我甚至不敢用力呼吸,好像只要呼吸声大一点就听不见他的话了。
掌下他的手停止了颤抖。
自四年前修改他的高考志愿后,我再度见到他完全崩坏的神情。
这大概就是骨肉至亲吧,他的记忆也和我一起回档,回到那段惨不忍睹的过去。
“我那个时候是真的想杀死你的。”
他嘴唇上扬,晶莹的泪珠却从眼角滑落。
“把你掐死,然后我再从阳台跳下去。”
“就这样,结束这一切。”